第187章:李副市長的陰謀,強行推動破產清算會議
電話結束通話的瞬間,實驗室裡那股因發現新大陸而沸騰的空氣,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咽喉,驟然冷卻,凝固。
方才還因激動而漲紅的臉,此刻都僵住了。市場總監老王那句“殺到華爾街去敲鐘”的豪言壯語,還回蕩在耳邊,卻像一個被戳破的肥皂泡,消散得無影無蹤。
所有人的目光,都從那些泛黃的、彷彿蘊藏著一個時代的圖紙上,齊刷刷地轉移到了陳默身上。那目光裡,有驚愕,有不解,有憤怒,更多的,是一種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被當頭澆下一盆冰水的錯愕與茫然。
下午兩點。
破產清算。
資產拍賣。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沉重的鐵錘,砸在眾人心頭。他們剛剛親眼見證了一座金礦的誕生,轉眼間,就有人要開著推土機,把這座金礦連同周圍的土地,一起當成廢料填埋掉。
“他們怎麼敢?!”
最先打破死寂的,是那個之前還一臉不屑的年輕技術主管。他此刻的臉色比白大褂還白,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利,“這……這是犯罪!這是對科學的褻瀆!”
秦雪的臉色也沉了下來,那雙漂亮的眼眸裡,寒光閃爍。她不像技術人員那樣感性,而是瞬間就洞悉了這背後的邏輯。這是最粗暴,也是最有效的釜底抽薪。在你的價值還未被公之於眾之前,就先從法律和程式上,宣判你的死刑。
“李建斌……他等不及了。”秦雪的聲音很冷,她走到陳默身邊,“他應該是察覺到了甚麼,或者,他只是單純地不想再給你任何時間。他要用權力,直接把棋盤掀了。”
張承德教授摘下老花鏡,用指關節用力地按壓著自己的太陽穴。他一生都與純粹的科學打交道,很少接觸這種赤裸裸的權力博弈。他看著滿桌子的心血結晶,痛心疾首。
“糊塗!荒唐!”老教授的聲音都在顫抖,“這是能改變國家紡織工業格局的瑰寶!就因為某些人的私利,就要把它當成一堆廢鐵賣掉?還有沒有王法了?”
實驗室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然而,作為風暴中心的陳默,卻平靜得有些異常。
他沒有憤怒,沒有驚慌,甚至連一絲一毫的意外都沒有。他只是將手機還給張教授的助手,然後,彎下腰,將散落在實驗臺上的圖紙,一張一張,仔細地、輕柔地疊好。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彷彿在整理一件珍貴的藝術品,而不是即將被付之一炬的廢紙。那份超乎尋常的鎮定,與周圍所有人的焦灼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反而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安定人心的力量。
秦雪看著他,眉頭微蹙。她看不透這個男人。每一次,當她以為他已經陷入絕境時,他總能表現出一種讓人心悸的冷靜。
陳默將整理好的手稿,重新放回那個黑色的公文包裡,拉上拉鍊。做完這一切,他才抬起頭,環視了一圈眾人。
“大家不用這麼緊張。”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朵。
“李副市長這一手,看似雷霆萬鈞,其實,是心虛了。”
他走到實驗室的窗邊,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眼神裡沒有陰霾,反而透著一絲洞悉一切的銳利。
“他就像一個賭桌上快要輸光了的賭徒,他不知道我手裡捏著甚麼牌,但他能感覺到,再讓我繼續摸牌,他一定會輸。所以,他乾脆不按規矩來了,直接站起來,想把桌子掀了,宣佈賭局結束,他贏了。”
陳默的這個比喻,讓實驗室裡的人都愣住了。
老王急得直跺腳:“陳主任,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啊!他掀桌子,我們手裡的王炸也打不出去了啊!下午兩點,就剩幾個小時了,等會議一開,決議一透過,木已成舟,咱們哭都來不及!”
“誰說我要等他掀完桌子?”陳默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冰冷的嘲弄。
“他想掀桌子,也得問問桌子上的其他玩家,同不同意。”
他看向張承德教授,語氣變得鄭重:“張教授,我需要您和您的團隊,在兩個小時內,出具一份初步的技術評估報告。不需要太詳細,但一定要把這項技術的幾個核心亮點,尤其是‘行星差速傳動’、‘新型合成金屬’和‘能源回收系統’這三點,用最權威、最震撼的語言描述出來。結論要明確,就是您剛才說的那句——”
陳默頓了頓,一字一頓地重複道:“領先當前市場,至少十年。”
張承德教授的眼睛亮了。他明白了陳默的意圖。這已經不是一場純粹的學術評估,而是一場戰爭的檄文!
“沒問題!”老教授扶了扶眼鏡,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堅定,“我親自執筆!兩個小時,足夠了!”
陳默又轉向秦雪和她的團隊。
“秦總,老王。”他看著那位市場總監,“我需要你們,同樣在兩個小時內,給我一份市場價值預估報告。也不用複雜,就以你們公司為例,如果引進了這項技術,每年能節省多少採購成本,能搶佔多少市場份額,能創造多少利潤。數字,我要最誇張,但又經得起推敲的數字。我要讓每一個看到這份報告的人,都彷彿能聽到印鈔機在耳邊轟鳴。”
市場總監老王一拍大腿,眼睛裡冒出狼一樣的綠光:“陳主任您放心!這事兒我在行!別說印鈔機,我能讓他們看見一座金山!”
秦雪看著陳默有條不紊地分派任務,將所有人的恐慌與憤怒,都轉化成了具體而高效的行動力,她心中的那一絲擔憂,漸漸被一種莫名的信心所取代。
她忽然覺得,李建斌這次,可能真的踢到鐵板了。他以為自己面對的是一隻可以隨意拿捏的兔子,卻不知道,這隻“兔子”的背後,是一頭剛剛被喚醒的,懂得如何利用現代戰爭規則的猛虎。
“陳默,你……”秦雪想問他打算怎麼做。
陳默彷彿知道她想問甚麼,他拿起那個公文包,拍了拍。
“李副市長想開一場追悼會,給紡織廠蓋棺定論。”
他看著秦雪,眼神平靜而深邃。
“那我們就去參加。不過,我們不帶花圈,我們帶一份禮物。”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一份關於‘起死回生’的禮物。”
……
下午一點四十五分。
鳳凰市市政府,三號會議室。
會議還沒開始,氣氛就已經相當凝重。
長條形的會議桌旁,稀稀拉拉地坐著十幾個人,都是市裡相關部門的一把手,發改委、國資委、工信局、財政局……每個人的臉上都看不出甚麼表情,只是偶爾低聲交談兩句,或者默默地喝著自己杯子裡的茶。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會議,就是走個過場。
主管工業的副市長李建斌,要強行推動紡織廠破產,這已經是公開的秘密。在座的各位,誰不知道李副市長的小舅子對紡織廠那塊地垂涎已久?
胳ac樣的會議,投贊成票,是給李副市長面子;投反對票,就是跟李副市長過不去。在鳳凰市這一畝三分地上,沒幾個人願意為了一家本就半死不活的國企,去得罪一位手握實權的副市長。
李建斌坐在主位上,面色從容,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他今天特意繫了一條紅色的領帶,顯得精神煥發。他很享受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
那個從縣裡來的愣頭青,叫陳默是吧?有點小聰明,也有點背景,居然能把市委書記都請來站臺。可惜,還是太年輕了。官場不是單打獨鬥的江湖,是講究實力和規則的。在絕對的權力面前,一切掙扎都是徒勞。
他看了一眼手錶,離兩點還差十分鐘。
那個陳默,應該快到了吧。李建斌甚至能想象出對方推開門時,那張寫滿了不甘、憤怒卻又無能為力的臉。他很期待看到那一幕。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陳默走了進來。
他一個人,手裡拎著一個半舊的黑色公文包,臉上沒有李建斌預想中的任何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他徑直走到會議桌末尾,一個標著“紡織廠改制工作組”的席卡前,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整個過程,他沒有看任何人,包括主位上的李建斌。
那是一種徹底的,發自骨子裡的無視。
李建斌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住了。他微微眯起眼睛,一絲不悅從心底升起。他感覺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種預想中的快感,蕩然無存。
他清了清嗓子,正準備宣佈會議開始,提前結束這場無聊的遊戲。
可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又一次被推開了。
這一次,走進來的人,讓整個會議室所有人都瞬間挺直了腰桿,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來人是市委書記的秘書,他快步走到主位旁,俯身在李建斌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急促地說了幾句話。
李建斌臉上的從容,瞬間凝固了。他的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地反問道:“甚麼?書記和全體常委都要過來旁聽?為甚麼?!”
秘書的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半個會議室的人都聽見:
“書記說,他也很關心三千名紡織廠職工的未來,這麼重要的會議,應該讓更多人聽聽,集思廣益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