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和秦雪的通話，陳默沒有一絲遲疑，立刻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他指關節輕輕敲擊桌面的聲音，像一枚枚落下的棋子，冷靜而精準。電話響了三聲，被迅速接起，那頭傳來一個充滿活力的年輕聲音，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崇拜和熱情。
“默哥！你終於想起我了！我還以為你把我這號人給忘了呢！”
是張子揚。
自從上次聯手揪出縣政府資訊系統的驚天漏洞後，這位縣長外甥就把陳默當成了偶像。在他眼裡，陳默簡直就是技術與權謀的完美結合體，一個行走在體制內的BUG級存在。
“怎麼會，最近鎮裡專案忙，沒顧上。”陳默笑了笑，聲音溫和，沒有半點求人的架子，“子揚，有個事，想請你幫個忙。”
“默哥你儘管說！上刀山下火海，我眉頭都不皺一下！”張子揚把胸脯拍得“邦邦”響。
“沒那麼誇張。”陳默的語氣變得嚴肅了些，“是件挺棘手的事，涉及到榕城市裡的關係，尤其是教育系統那塊，你熟不熟？”
電話那頭的張子揚明顯愣了一下：“榕城？教育系統？默哥，那可是市裡啊，我……我就是縣裡一個搞技術的，哪夠得著那邊。”
“你夠不著，但你舅舅或許夠得著。”陳默點到即止。
他沒有直接讓張子揚去找縣長，那是把人架在火上烤。他只是提出一個可能性，一個聰明的晚輩，自然知道該如何向長輩轉述。
果然，張子揚沉默了幾秒，立刻領會了陳默的意思。這不僅僅是陳默個人的請求，這背後牽扯到的是青石鎮的重點專案，是整個雲山縣的政績。幫陳默，就是幫他舅舅。
“默哥，我明白了！你等我訊息，我這就去問問！我舅舅以前在市裡待過，應該有老同事老朋友在那邊。”張子揚的語氣瞬間變得鄭重起來。
掛了電話，陳默並沒有閒著。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忙碌的施工隊和來來往往的村民，腦海中的【人情賬本】星圖，正在飛速運轉。
趙立新打的是一張“資源牌”，用他身處上位的階級優勢，拿出陳默這個鄉鎮幹部無法企及的資源，對林晚進行降維打擊。
對付這種陽謀，硬碰硬是最蠢的。你不能變出一套學區房，但你可以讓學區房變得不再是唯一選項，甚至不再是最佳選項。
趙立新以為他給的是“恩情”，是一種施捨。
那陳默就要讓林晚明白，她所應得的，是“尊重”，是她作為頂級人才本就該享受的“待遇”。
一個小時後，張子揚的電話打了回來，聲音裡透著興奮。
“默哥！成了！我舅舅說，市教育局的副局長，是他黨校的同學，關係鐵得很！他已經打過招呼了！”
“打了招呼，然後呢？”陳默平靜地問。
“然後……然後我那同學叔叔說，這事兒不好辦，市一小的特批名額，今年一個都沒有。翰林居的房子，更是想都別想。”張子揚的聲音一下子蔫了下去。
陳默的嘴角卻微微上揚。
官場上的“不好辦”，很多時候翻譯過來就是“得加錢”，或者“得換個路子”。如果對方直接說“辦不了”，那才是真的沒戲。
“他有沒有說，甚麼情況‘好辦’？”陳默循循善誘。
“啊！對！”張子揚一拍大腿，“他說，雖然特批的路子堵死了，但市裡今年為了吸引高新企業和高階人才，出了個新政策，叫‘榕城人才綠卡’。凡是被認定為A類或B類引進人才的專家，子女入學可以直接由市教育局統籌安排，享受最優教育資源，不用管甚麼學區！”
陳默的眼睛亮了。
這才是王道！
趙立新走的是歪門邪道的“特批”，是見不得光的權力交易，拿出來都會讓人心虛。
而陳默要走的，是光明正大的“政策”，是寫在紅標頭檔案裡的“優待”。
“那個服裝廠專案，是不是市裡掛了號的重點招商引資專案？”張子揚在那頭補充道，“我同學叔叔說了，只要專案方出具一份申請，證明林設計師是專案的核心技術專家，是不可或缺的引進人才，再把她的履歷報上去，評個B類人才，問題不大！到時候，別說市一小，就是想上市裡最好的國際學校，都能協調！”
“子揚，幹得漂亮。”陳默由衷地誇了一句，“這個人情，我記下了。”
“嘿嘿，默哥你這就見外了！”
結束通話電話，陳默立刻打給了秦雪。
“事情有眉目了。你現在甚麼都別做，也別跟林晚透露半個字。幫我個忙，告訴我她女兒在哪所學校借讀，放學時間是幾點。我想，有些事，當面談，比隔著電話更有誠意。”
……
下午四點半，榕城第二實驗小學的門口，已經擠滿了接孩子的家長。
林晚站在人群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她穿著剪裁得體的職業裝，臉上卻帶著無法掩飾的疲憊和焦慮。每當看到那些穿著市一小校服的孩子從旁邊的豪車裡下來，她的心裡就像被針紮了一下。
她拿出手機，螢幕上還留著那個獵頭“孫宏”發來的資訊。
【林設計師，翰林居的房產證影印件和入學意向書，我已經放在您工作室的樓下前臺了。這只是我們的誠意，您可以隨時去取。我們不逼您，只希望您能為孩子的未來，做出最明智的選擇。】
她已經去看過了。
那紅色的房產證影印件，那蓋著章的意向書，像一塊烙鐵，燙得她心裡日夜煎熬。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的聲音在她身旁響起。
“林設計師，你好。”
林晚猛地回頭，看到一個年輕的男人正站在她身邊，臉上帶著平靜而友善的微笑。她認得他，是青石鎮那個創造了奇蹟的年輕人，陳默。
“陳……陳副鎮長？您怎麼會在這裡？”林晚又驚又疑。
“我來市裡辦點事，順路過來看看。”陳默的目光越過她，看向校門口，“聽秦總說，你最近為了孩子上學的事，很辛苦。”
一句話，瞬間擊中了林晚內心最柔軟的地方。她的眼圈微微一紅，強撐著的鎮定和體面，差點就要崩塌。
“我……沒事。”她低下頭，聲音有些沙啞。
“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陳默的聲音很沉穩，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青石鎮請你來，是想讓你毫無顧忌地施展才華，而不是讓你為了這些本該由我們解決的後顧之憂而分心。一個連自己請來的專家都服務不好的地方，不配談發展。”
他頓了頓，看著林晚震驚抬起的頭，繼續說道：“你的情況，我們瞭解了。走‘特批’的路子，是下策，也委屈了你。你這樣的頂尖人才，應該走最光明正大的路。”
“光明正大的路？”林晚喃喃自語，眼神裡滿是迷茫。
“榕城市有人才引進的優待政策，我們的服裝廠專案，是市裡的重點工程。你作為專案的靈魂人物，完全符合‘引進人才’的資格。”陳默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鎮裡已經和市教育局溝透過了，我們會馬上為你啟動‘人才綠卡’的申請程式。一旦獲批，你女兒的入學問題，將由市教育局直接統籌解決，她可以進入全市任何一所她想去的公立學校，包括市第一實驗小學。這，是你應得的待遇，不是誰的恩賜。”
林晚徹底呆住了。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彷彿被一道驚雷劈中。
人才綠卡？市教育局統籌？應得的待遇？
這些詞彙，跟趙立新那邊偷偷摸摸遞過來的“特批名額”和“學區房”，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
一個是暗箱操作的“恩惠”，收下了，就等於欠下了一輩子都還不清的人情債，等於出賣了自己的人格和忠誠。
而另一個，是光明正大的“榮譽”，是政府對她個人價值的官方認可，是她靠自己的才華和能力，堂堂正正贏來的！
孰高孰下，一目瞭然！
就在這時，下課鈴響了。一個扎著羊角辮，揹著小書包的女孩，像只快樂的蝴蝶一樣從校門口飛奔出來。
“媽媽！”
林晚下意識地蹲下身，抱住自己的女兒，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陳默看著她，腦海中的【人情賬本】介面上，代表林晚的那顆星點，停止了危險的閃爍。那層不詳的黃色光芒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璀璨奪目的金色光芒，耀眼得如同恆星。
【叮！】
【對核心人才‘林晚’進行‘王道之策’式人情投資，消耗人情值600點（用於政策諮詢與關係疏通），投資成功！】
【目標人物內心困境已徹底解除，職業忠誠度與個人情感完成深度繫結！】
【忠誠度（對秦雪/青石鎮專案）飆升至180%（感恩戴德，誓死追隨）！】
【預計長期回報率：不可估量！已觸發隱藏獎勵：獲得關聯人物‘林晚’的全部設計圈人脈網路（未啟用）！】
陳默微微一笑，心中大定。
趙立新，你輸了。
就在此時，林晚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她擦了擦眼淚，拿起來一看，來電顯示是那個她這幾天一直刻意迴避的號碼——獵頭，孫宏。
ps：如果你是林晚，下一秒會怎麼接這個電話，又會對電話那頭的孫宏說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