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鎮的空氣，似乎都因為服裝廠專案的順利推進而變得清新了幾分。
解決了環評這個最大的攔路虎，整個專案就像一輛加滿了油的跑車，即將駛入快車道。秦雪的團隊效率極高，設計圖紙的最終定稿、裝置採購的清單、施工隊的招標，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陳默成了鎮政府大院裡最忙碌的人，卻也是最悠閒的人。他不需要事必躬親，劉鎮長和林晚現在對他幾乎是言聽計從，將他提出的所有規劃都當成了最高指示去執行，各種資源一路綠燈。
他更像一個幕後的棋手，只需在關鍵節點，輕輕撥動一下棋子。
下午，陽光正好，陳默的辦公室裡，茶香嫋嫋。他正與秦雪進行視訊通話，溝通專案的下一步細節。螢幕那頭的秦雪穿著一身幹練的職業裝，背景是明亮的落地窗和繁華的都市景象，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自信光芒。
“陳默，施工隊下週就能進場，第一批從德國訂購的智慧生產線也已經裝船了。一切順利的話，年底前我們就能試生產。”秦雪的語氣裡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她看著螢幕裡的陳默，眼神裡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笑意，“說真的，我以前從不相信甚麼奇蹟，但你，總能創造奇蹟。”
“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陳默謙虛地笑了笑，“真正辛苦的，是秦總你和你的團隊。尤其是林晚設計師，她是整個專案的靈魂。”
提到林晚，秦雪臉上的笑容更盛：“那是自然，晚晚是我的王牌，也是我最好的閨蜜。這次的專案，她傾注了全部心血，有好幾個設計方案，連我都拍案叫絕。”
陳默一邊聽著，一邊習慣性地在腦海中喚出了【人情賬本】。
賬本的介面，已經比最初進化了許多。它不再是簡單的列表，而更像一張複雜而精密的三維星圖。他自己的頭像是星圖的中心，無數條或明或暗、或金或紅的線條，連線著一個個代表著不同人物的星點。
秦雪的星點，此刻正散發著明亮的金色光芒，代表著極高的信任和人情值。而在她的星點周圍，環繞著幾顆稍小的衛星，代表著她的核心團隊。
陳-默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顆代表著首席設計師“林晚”的星點上。
然而，就是這一眼，讓他心中猛地一跳。
只見那顆原本穩定地散發著柔和白光的星點，此刻竟像一顆接觸不良的燈泡，正在以一種極不穩定的頻率，劇烈地閃爍著！
光芒忽明忽暗，更詭異的是，它的顏色，正在從代表“忠誠”的白色，向一種代表“動搖”的危險黃色轉變。
【關聯人物：林晚】
【身份：港資服裝公司首席設計師，專案核心技術人員】
【對您（間接）人情值：350（欣賞與感激）】
【忠誠度（對秦雪）：92% → 75%（持續下降中…）】
【當前狀態：穩定 → 動搖（高風險！）】
【狀態解析：該人物正面臨一項無法獨立解決的家庭困境，外部力量已介入，提供了極具誘惑力的解決方案，導致其職業忠誠度產生劇烈動搖。】
【風險提示：警告！核心人才有被挖角風險，一旦流失，將對服裝廠專案造成毀滅性打擊！】
一連串鮮紅色的警告提示，如同警報般在陳默的腦海中炸開。
他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頓，但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趙立新！
陳默的腦海中，瞬間就浮現出這個名字。
環評的行政手段失敗後，那個睚眥必報的傢伙，果然沒有善罷甘甘休。他就像一條潛伏在暗處的毒蛇，一擊不中，立刻就從另一個更刁鑽、更陰狠的角度，發起了第二次攻擊。
而且這一次，他打的不是專案本身，而是專案的人心。
釜底抽薪，攻心為上。好一招毒計！
“陳默？怎麼了？”影片那頭的秦雪，敏銳地察覺到了他一瞬間的失神。
“沒甚麼。”陳默放下茶杯，目光重新回到螢幕上，語氣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波瀾，“秦總，我只是在想，像林設計師這樣的人才，我們給她的待遇和支援，是不是足夠？”
他沒有直接點破，因為他知道，這種事情，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任何猜測都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恐慌，甚至傷害到秦雪和林晚的閨蜜情誼。他需要用一種更巧妙的方式，去印證賬本的預警。
“待遇？”秦雪愣了一下，隨即笑道，“你放心，我給我這位好閨蜜開的薪水，絕對是行業頂尖。而且，我還給了她公司百分之三的乾股。她要是想走，國內恐怕沒有幾家公司能挖得動。”
秦雪的語氣充滿了自信，這是基於她對林晚的瞭解，也是基於她們之間多年的情誼。
“我不是說錢。”陳默搖了搖頭，換了一種更溫和的問法，“我的意思是，在生活上，我們有沒有給到她足夠的關心？有時候，一些工作之外的煩惱，可能比工作本身更讓人疲憊。我們把她當成專案的核心，就要讓她沒有任何後顧之憂。”
陳默的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秦雪的話匣子。
她臉上的自信和輕鬆，被一抹無奈和擔憂所取代。她嘆了口氣，原本挺直的背也微微放鬆下來，靠在了椅背上。
“你還真問到點子上了。”秦雪揉了揉眉心，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晚晚最近，確實有件煩心事，而且是天大的煩心事，連我都感覺束手無策。”
陳默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自己猜對了。
“甚麼事？”
“為了她女兒上學的事。”秦雪的語氣充滿了無力感，“她女兒妙妙今年七歲，該上小學了。你也知道，現在的好學校，競爭有多激烈。晚晚這個人，對自己怎麼樣都無所謂，但對女兒，是真想把天上月亮都摘下來給她。她就認準了榕城最好的‘市第一實驗小學’，覺得只有那樣的學校，才配得上她女兒的聰明伶T俐。”
“市第一實驗小學？”陳默在腦海中搜尋著這個名字。
“對。”秦雪苦笑一聲，“那地方，根本就不是有錢就能進的。它搞的是劃片區入學，對應的學區房，叫‘翰林居’，十年前就賣光了，現在二手市場上根本沒房源，就算偶爾出來一套，也是天價，而且幾十個人搶。更重要的是，就算買了房，戶口遷過去的時間不夠，也還是沒用。我託了很多人，想走特批的路子，但教育系統那邊的口子，比銀行金庫還緊，根本撬不開。”
秦雪繼續說道：“為了這事，晚晚最近人都憔??悴了不少，工作的時候都經常走神。我勸她退而求其次，她嘴上答應，但我知道她心裡過不去那個坎。我甚至跟她說，我出錢，不管多少錢，只要能買到翰林居的房子。可問題是，這真的不是錢的事……”
不是錢的事……
陳默的腦海中，賬本上的那句【外部力量已介入，提供了極具誘惑力的解決方案】和秦雪的這句【這真的不是錢的事】，瞬間拼接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個完整而清晰的邏輯閉環。
趙立新，或者說趙立新背後的力量，一定是在這個“不是錢能解決”的問題上，向林晚遞出了橄欖枝。
一套翰林居的學區房？一張蓋了紅戳的入學通知書？
對於一個正為此事愁白了頭的母親來說，這根本不是誘惑，這是天降的“救贖”！
面對這樣的“恩情”，所謂的職業道德、閨蜜情誼，會變得多麼脆弱和不堪一擊？
陳默甚至能想象出林晚此刻內心的天人交戰。一邊是知遇之恩的好友和傾注心血的專案，另一邊，是女兒夢寐以求的光明未來。
這道選擇題，太殘忍了。
“我知道了。”陳默緩緩開口，打斷了秦雪的抱怨。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讓影片那頭的秦雪都為之一振。
“秦總，這件事，你先不要聲張，更不要去問林設計師，免得讓她為難。”陳默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像一個即將進入戰場的將軍，“你只需要告訴我，林設計師現在住在哪裡，她女兒借讀的學校是哪個。剩下的事情，交給我。”
“交給你？”秦雪有些愕然，“陳默，我不是信不過你。但這是在榕城，教育系統的水太深了，連我父親的關係都……”
“我知道很難。”陳默的嘴角，卻勾起了一抹冷冽的弧度，“但趙立新能做到的事，我，也未必做不到。”
他看著人情賬本上，趙立新的那個頭像，依舊閃爍著高達數千的仇怨值，像一團燃燒的鬼火。
而在趙立新的頭像旁邊，一個他從未在意過的，屬於縣長張志強外甥“張子揚”的頭像，正散發著一圈濃郁的金色光芒。
【人情值（對您）（死心塌地）】
陳默的目光，在這兩個頭像之間來回移動，一個大膽的計劃，在他腦海中迅速成型。
趙立新，你以為用你最擅長的權錢交易，就能將我一軍嗎？
那我就讓你看看，甚麼叫作“人情”的力量。
ps：趙書記這招“精準打擊七寸”的陽謀，如果是你，你有信心能破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