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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老黃牛的投名狀

2025-11-19 作者:梅兒

劉鎮長辦公室裡的空氣,因為“黃建國”這個名字的出現,而變得有些微妙。

他手指的敲擊聲停了,那雙總是眯著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老黃?”劉鎮長靠回椅背,語氣平淡,“他不是在資料室等退休嗎?這種事,他能行?”

辦公室主任是劉鎮長從縣裡帶下來的老人,最懂察言觀色,一聽這口氣,便知道領導沒把黃建國放在心上,連忙補充道:“鎮長,您可別小看老黃。他這人是不愛說話,可腦子是真好使,就是個活檔案。這事兒別人去查,沒個十天半月摸不著頭腦,他去,說不定半天就能給您理出個一二三來。”

劉鎮長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揮了揮手:“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主任走後,辦公室裡恢復了安靜。

劉鎮長重新拿起那份來自紅星磚廠的報告,手指在“歷史遺留問題”幾個字上輕輕摩挲。

巧合?

他從不相信官場上有這麼多巧合。

他前腳剛想動人事,後腳就冒出一個誰也繞不開的“歷史問題”。而解決這個問題的“唯一人選”,恰好是一個在鎮裡待了一輩子,誰也想不到的邊緣人物。

這棋路,太精巧,也太熟悉了。

那股味道,像極了扳倒王德貴時,那環環相扣、滴水不漏的佈局。

陳默。

這個名字像一條潛伏在水底的鱷魚,悄無聲息地浮現在劉鎮長的腦海裡。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陳默辦公室的內線。

“小陳,來我辦公室一趟。”

接到電話時,陳默正在和孫農敲定豬崽發放的最終名單。他放下電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心裡卻清楚,魚兒上鉤了。

走進劉鎮長的辦公室,陳默恭敬地喊了一聲:“劉鎮長,您找我?”

“坐。”劉鎮長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親自給他倒了杯水,“小陳啊,王德貴留下的攤子,你接手這段時間,感覺怎麼樣?有沒有甚麼困難?”

“多謝鎮長關心。工作是有些繁瑣,但有孫農他們這些專業技術人員在,還算順利。”陳默的回答四平八穩。

“那就好。”劉鎮長點點頭,話鋒一轉,將桌上的那份報告推了過去,“你看看這個。”

陳默接過來,“認真”地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眉頭也適時地皺了起來:“紅星磚廠的土地問題?這……確實是個大麻煩。秦雪董事長的服裝廠專案,對土地的產權清晰度要求極高,這個問題不解決,後續的審批和建設,恐怕寸步難行。”

劉鎮長一直盯著他的眼睛,想從中看出些甚麼,但陳默的眼神坦然又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憂慮,完美地扮演了一個為全鎮發展操心的年輕幹部。

“是啊,我也正為這事頭疼。”劉鎮長嘆了口氣,“牽扯的時間太長,涉及的企業太多,簡直就是一鍋粥。我想聽聽你的意見,這事,該怎麼著手?”

來了,真正的試探。

陳默沉吟片刻,給出了一個看起來最“穩妥”的方案:“鎮長,我覺得這事非同小可,不能草率。我建議,應該立刻成立一個由鎮政府牽頭,聯合縣國土局、水利局、城建檔案館等多個部門的‘歷史遺留土地問題專項調查組’。大家坐下來,慢慢查,慢慢理,爭取在一個月內,拿出一個初步的解決方案。”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但劉鎮長一聽,心裡就冷笑一聲。

聯合調查?一個月?

等這幫大爺們扯完皮,黃花菜都涼了。服裝廠專案那邊一天一個電話催進度,他這個代理鎮長等得起嗎?

這個方案,看似穩妥,實則是在拖延,是在把皮球往外踢。

如果陳默真有心解決問題,絕不會提這種官僚氣十足的餿主意。除非……他另有目的。

劉鎮長不動聲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小陳的建議很全面。不過,遠水解不了近渴啊。有沒有更高效的辦法?”

陳默面露“難色”:“這……確實不好辦。除非能找到一個對咱們鎮幾十年來所有土地變遷、企業改制都瞭如指掌的人,否則,誰來都得從頭摸索。”

他把話說到這裡,便停住了,像是點到為止。

劉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點。

圖窮匕見。

所有的鋪墊,所有的表演,最終都指向了“一個人”。

他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長:“你說的這個人,我想,我大概知道是誰了。”

第二天上午,鎮政府小會議室裡,氣氛有些凝重。

劉鎮長召集了所有班子成員,以及幾個相關科室的負責人,專題研究紅星磚廠的土地問題。

當資料室管理員黃建國被辦公室主任領進會議室時,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老黃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中山裝,頭髮花白,背有些佝僂,手裡還捏著個用了十幾年的搪瓷茶杯,上面“為人民服務”的紅字都快磨沒了。他一輩子沒進過這個級別的會場,顯得侷促不安,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老黃,別緊張,坐。”劉鎮長指了指最末尾的一個位置。

會議開始,劉鎮長簡單介紹了情況,然後便讓大家暢所欲言。

一時間,會議室裡議論紛紛。

“這事難辦啊,原始地契都找不到了吧?”

“我聽說當年那條河改過三次道,這邊界怎麼算?”

“要不,還是按陳助理說的,上報縣裡,成立聯合調查組?”

眾人七嘴八舌,提的都是些不痛不癢的廢話。劉鎮長靠在椅背上,面無表情地聽著,目光卻時不時地瞟向角落裡的陳默和黃建國。

陳默正襟危坐,眼觀鼻,鼻觀心,彷彿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終於,劉鎮長像是失去了耐心,他清了清嗓子,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他的目光,落在了黃建國身上。

“黃建國同志。”

老黃一個激靈,猛地站了起來,茶杯裡的水都晃了出來:“到!鎮長!”

全會議室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個小老頭身上,大多帶著疑惑和不解。

“你來鎮裡多少年了?”劉鎮長問道。

“報告鎮長,三十三年零七個月。”黃建國回答得一絲不苟。

“好。”劉鎮長點點頭,“那你對紅星磚廠那塊地,有甚麼印象?”

這個問題,彷彿一個開關,瞬間啟用了黃建國腦中那個塵封的資料庫。他剛才的緊張和侷促一掃而空,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眼神裡透出一種屬於專業人士的自信。

“鎮長,紅星磚廠那塊地,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也簡單。”

他一開口,就把所有人都鎮住了。

“複雜,是因為它的所有權變更,橫跨了三個時期。最早的地契底根,是光緒三十二年,當時的地主叫王麻子,後來他把地賣給了鎮上的‘德源祥’布莊。這份契約,就在檔案室三號櫃,乙字卷的第七冊裡,我上個月整理檔案時還見過。”

“民國十七年,因為下游修水壩,河道被動改道,‘德源祥’和另外幾家商號因為土地淹沒和邊界問題,在縣裡打過一場官司。這場官司的判決書,縣誌裡有明確記載。判決結果是,以河中心線為界,但同時標註了河道改道前的界碑石位置。那塊界碑石,我小時候還在那玩過,就在現在磚廠取料坑的東南角,一棵大柳樹下面,應該還在。”

“最關鍵的,是五八年公私合營。當時全鎮所有工商企業,都做了一份詳細的清產核資。紅星磚廠的前身,就是那時候由幾家小窯廠合併的。那份清產核資總表裡,對這塊地的四至範圍、面積、附著物,都有最精確的測繪記錄。這份總表,是絕密件,一直鎖在檔案室最下面那個蘇制的鐵皮櫃裡。櫃子的鑰匙有兩把,一把在縣檔案館,另一把……”

黃建國頓了頓,從自己那身舊中山裝的內兜裡,掏出了一串鑰匙,其中一把鏽跡斑斑的銅鑰匙,在燈光下閃著光。

“……另一把,在這裡。”

整個會議室,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平日裡毫不起眼的小老頭。那些副鎮長、科室主任,此刻的表情像是見了鬼。

他們討論了半天都理不出頭緒的死結,在這個老頭嘴裡,被三言兩語就剖析得清清楚楚,人證、物證、關鍵檔案,甚至連檔案的具體位置都說得明明白白。

這不是活字典是甚麼?這是個人形GPS啊!

陳默坐在那裡,嘴角微微上揚。

他送給老黃的那本絕版書,不僅僅是一本書,更是一個訊號,一次“喚醒”。他相信,一個能把畢生心血傾注在故紙堆裡的人,絕不甘心就這麼默默無聞地退休。他需要的,只是一個舞臺,一個讓他發光的機會。

現在,機會來了。

劉鎮長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真誠的笑容。他帶頭鼓起了掌。

“好!好啊!黃建不愧是我們青石鎮的活字典!”他站起身,走到黃建國身邊,親切地拍著他的肩膀,“同志們,專業的事情,就要交給專業的人來辦!我提議,立刻成立‘青石鎮歷史土地問題核查工作小組’,由黃建國同志擔任組長,全權負責此事!各部門必須無條件配合!務必在一週之內,拿出一份權責清晰、經得起歷史檢驗的核查報告!”

任命一出,滿座皆驚。

一個資料室管理員,一步登天,成了一個專項工作組的組長,還有了“全權負責”的尚方寶劍。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在劉鎮長、陳默和黃建國三人之間來回掃視。

他們再遲鈍,也嗅出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

劉鎮長把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冷笑。

陳默,你以為你贏了?

你推出一個黃建國,看似是給我解決了難題,實則是想在我的人事佈局裡,硬塞進一根釘子。

你想讓他當副鎮長?

可以。

但這盤棋,既然是你開的局,那我就陪你玩到底。我倒要看看,你這顆棋子,最後是聽你的,還是聽我這個鎮長的。

會議結束,陳默走出會議室,腦海中,賬本悄然翻動。

【人情投資物件:黃建國。】

【事件觸發:擔任核查小組組長,威望值+100,潛力評估小幅提升。】

【預計回報率% -> 3500%】

陳默的目光,越過走廊,落在了正被一群人圍著恭維的黃建國身上。老黃有些手足無措,但腰桿,卻比之前挺直了許多。

就在這時,陳默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簡訊,來自一個陌生的號碼。

簡訊內容只有一句話。

“陳助理,釜底抽薪,我幫你添了把柴。但火燒得太旺,容易燒到自己人。劉鎮長這隻笑面虎,怕是已經盯上你了。”

陳默的瞳孔,瞬間收縮。

ps:這個神秘的簡訊是誰發的?是敵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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