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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冰山下的烈焰

2025-11-19 作者:梅兒

根據檔案上那個早已泛黃的地址,陳默本以為自己要找的,會是市郊某個破舊的老居民樓,或是某個嘈雜的城中村。

然而,當他按著導航,站在一棟名為“雲裳國際”的現代化寫字樓下時,他一度以為自己找錯了地方。

這棟樓地處市中心最繁華的商業區,玻璃幕牆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進出的人無一不是衣著光鮮的都市精英。

前臺小姐禮貌地詢問了他的來意,當聽到“秦雪”這個名字時,臉上露出了職業化的微笑:“您是找我們秦總嗎?請問有預約嗎?”

秦總?

陳默的心裡泛起一絲波瀾。他搖了搖頭,表示沒有預約。

“那不好意思先生,沒有預約的話,我需要先打個電話到總裁辦問一下。”

陳默在大廳的沙發上坐下,環顧四周。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空氣中瀰漫著高階香薰和咖啡混合的味道。他看著那塊刻著“雲裳服飾有限公司”的銅牌,腦海裡那個叫秦雪的、被“作風問題”毀掉人生的女教師形象,開始變得模糊起來。

這哪裡是一個落魄的受害者,這分明是一個在商場殺伐決斷的女強人。

【人情賬本】的異常提示,果然不是空穴來風。

幾分鐘後,一個穿著職業套裝、看起來精明幹練的女秘書走了下來,上下打量了陳默一番:“您是青石鎮政府來的陳先生?”

“我是。”陳默站起身。

“秦總在辦公室,請跟我來。”女秘書的語氣不帶甚麼感情,轉身在前面引路。

電梯平穩上行,停在了頂層。整個樓層似乎都是這家公司的地盤,裝修風格簡約而奢華。

女秘書將陳默領到一間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秦總,人到了。”

“讓他進來。”一個清冷的女聲從裡面傳來。

陳默推門而入。

巨大的落地窗將整個城市的風景盡收眼底,辦公桌是黑色的,一絲不苟,上面除了一臺膝上型電腦和幾份檔案,再無他物。

一個女人正背對著他,站在窗前,身形高挑,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白色西裝,長髮盤起,只留下一個清瘦而決絕的背影。

她沒有回頭,似乎在欣賞窗外的車水馬龍。

陳默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著。他腦海中的賬本,已經清晰地顯示出了對方的資訊。

【秦雪】

【對“青石鎮政府”仇怨值:(血海深仇)】

那鮮紅的數字,像是一團燃燒的火焰,幾乎要灼傷陳默的眼睛。他從未見過如此強烈的仇怨值,王斌父子那點恨意,在這團烈火面前,簡直如同螢火之於皓月。

“說吧,鎮政府派你來找我,又想幹甚麼?”秦雪終於開口,聲音和她的背影一樣,冷得像冰,“是來給我送‘慰問金’,還是來‘核實’我這個‘歷史遺留問題’現在過得怎麼樣,有沒有給政府添麻煩?”

話語裡的譏諷,像刀子一樣。

陳默沒有被她的氣場壓住,他平靜地開口:“都不是。我來,只是想問一問十年前的一些事。”

“十年前?”秦雪緩緩轉過身。

陳默終於看清了她的臉。這是一張很漂亮的臉,但美得很有攻擊性,眉眼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清冷和疏離。她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直直地射過來,似乎想把陳默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十年前的事,檔案裡不是寫得清清楚楚嗎?”秦雪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我,秦雪,作風不正,道德敗壞,被組織開除,為青石鎮清除了一個害群之馬。怎麼,十年過去了,你們還想在我身上再踩一腳,把我的‘光榮事蹟’編成反面教材,在全縣巡迴展覽?”

“檔案我看過。”陳默不理會她的嘲諷,語氣依舊平靜,“疑點很多。”

秦雪的眼神微微一動。

“比如,那張所謂的‘證據’照片,光線和角度都很奇怪,更像是擺拍。”

“比如,那個站出來‘指證’你的學生,事後第二個月就轉學了,檔案裡寫的是家庭原因,但他的父親,恰好在鎮中學負責的基建專案裡,拿到了一個不小的工程。”

“再比如,處理決定下得太快了。從‘舉報’到開除,前後不到七十二小時,快得不像是要查清真相,倒像是要急著封口。”

陳默每說一句,秦雪臉上的冰霜就融化一分,那雙充滿敵意的眼睛裡,開始出現一絲驚詫。

她以為來的又是一個官腔十足的官僚,沒想到,這個年輕人,竟然真的去翻了那份早已被塵埃覆蓋的卷宗,而且看得如此仔細。

“你是誰?”秦雪的聲音裡,少了幾分尖銳,多了幾分審視。

“青石鎮政府,陳默。”陳默自我介紹道,“一個無意中翻到這份檔案,覺得事情不該是這樣的小科員。”

“小科員?”秦雪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和自嘲,“一個小科員,有膽子來翻十年前的舊案?你就不怕,給自己惹上天大的麻煩?”

“麻煩天天有,也不差這一個。”陳-默說得輕描淡寫。

辦公室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陽光透過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秦雪走到辦公桌後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也給陳默倒了一杯。

這個小小的動作,讓辦公室裡劍拔弩張的氣氛緩和了許多。

“你想知道甚麼?”秦雪終於開口,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真相。”

“真相?”秦雪端起水杯,看著窗外,眼神變得悠遠而空洞,“真相就是,我拒絕了一個畜生的求愛,然後那個畜生,就毀了我的一生。”

陳默的心一沉。

“那個畜生,叫馬德才。”秦雪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刺骨的寒意,“當年,他是青石鎮中學的校長。現在,他是你們清河縣的教育局局長。”

縣教育局長!

陳默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預想過當年的黑手可能身居高位,但沒想到,對方竟然是執掌全縣教育大權的實權局長!

這盤棋的難度,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扳倒一個鎮長,和扳倒一個縣裡的實權局長,完全是兩個維度的概念。

“他剛來鎮中學當校長,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秦雪的思緒,彷彿回到了那個不堪回首的夏天,“那時候,我剛大學畢業,對未來充滿幻想。他找我談話,先是誇我年輕有為,是學校的未來,然後話鋒一轉,就開始說一些烏七八糟的話,暗示只要我跟他好,不出三年,就能讓我當上教導主任。”

“我當場就拒絕了,罵他是流氓。可能是我當時的態度,刺傷了他那可笑的自尊心。”

“從那天起,他就開始處處針對我。我的公開課被他當著全校老師的面批評得一無是處,我申請的優秀教師名額被他隨手劃掉。我去找他理論,他笑著說,‘小秦老師,我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己不珍惜’。”

“我當時年輕氣盛,不懂得隱忍,直接說要去縣裡告他。這句話,徹底激怒了他。”

秦雪的聲音依舊平靜,但陳默能看到,她放在桌上的手,指節已經因為用力而發白。

“然後,就有了那場精心策劃的陷害。他找了一個家裡困難的學生,給了他爸一個工程,讓那個學生在辦公室沒人的時候抱住我,而他則帶著教導主任‘恰好’推門進來,拍下了那張照片。接著,他又威逼利誘那個學生,寫了一份顛倒黑白的‘舉報信’。”

“所有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我百口莫辯,全校師生都用異樣的眼光看我,我的父母在鎮上抬不起頭。我的人生,在那三天裡,從天堂,掉進了地獄。”

“我被開除後,不甘心,去縣裡、市裡上訪,可所有的舉報信都石沉大海。馬德才那時候已經是縣裡的紅人,沒人會為了我一個小小的女老師,去得罪他。後來我才知道,他上面有人。”

說到這裡,秦雪停了下來,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彷彿要用冰冷的水,壓下心中翻騰的恨意。

“後來呢?你怎麼……”陳默看著這間豪華的辦公室,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後來?”秦雪自嘲地笑了笑,“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我差點就從江橋上跳下去了。是一個路過的大姐救了我,她說,死是最容易的,活著,看著仇人遭報應,才解恨。”

“我聽了她的話,沒死成。我離開了那個讓我噁心的地方,拿著我父母給我的最後一點錢,南下去了服裝廠打工。從流水線女工,到跟單員,到設計師助理,再到自己開工作室……這十年,我沒睡過一個安穩覺。我告訴自己,我一定要活出個人樣,一定要變得比所有人都強,強到有一天,我能親手把他送進地獄!”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充滿了力量和仇恨。

陳-默看著她,看著她頭頂那高達五萬的仇怨值,終於明白,這不僅僅是一個數字,這是十年血淚、十年屈辱、十年不甘凝聚而成的復仇火焰。

這哪裡是人情富礦,這分明是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

“你想讓我怎麼幫你?”陳默問。

秦雪抬起眼,深深地看著陳默,彷彿要重新認識他一樣。

“幫你,就是幫我自己。”陳默補充了一句。

他沒有說那些冠冕堂皇的正義之詞,因為他知道,對秦雪這樣的人來說,利益遠比空洞的口號更可靠。

幫她翻案,收穫她的人情債,扳倒馬德才,為自己的仕途掃清一個潛在的敵人,順便還能在縣領導那裡掛上號。

一石三鳥。

這筆投資,風險巨大,但回報,也同樣驚人。

秦雪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她從眼前這個年輕人的眼中,看到了一種和她類似的特質——冷靜、理智,以及為了達到目的不惜冒險的狠勁。

“證據,我有。”秦雪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檔案袋,扔在桌上,“當年那個學生的父親,後來因為工程質量問題賠了錢,喝醉酒後把事情的真相告訴了我一個遠房親戚。我找到了那個已經在外地打工的學生,給了他一筆錢,讓他把當年的事情原原本本地錄了下來。還有馬德才這些年貪汙受賄的一些線索,是我花大價錢請私家偵探查到的。”

“但是,光有這些還不夠。”秦雪的眉頭皺了起來,“馬德才在縣裡根深蒂固,關係網盤根錯節。直接把證據交上去,很可能會被他動用關係壓下來,甚至打草驚蛇,讓他有時間銷燬其他證據。”

陳默點了點頭,這正是他所擔心的。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個檔案袋,掂了掂。

很沉。

這不僅是證據的分量,更是十年仇恨的分量。

“證據夠了。”陳默看著秦雪,緩緩開口,“缺的,不是證據,而是一個能將證據遞上去,並且確保它能精準地插進馬德才心臟的人。”

“一把刀,和一個握刀的人。”

秦雪的眼睛亮了。

陳默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他開啟賬本,看著上面秦雪那高達十萬的“潛在人情值”,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扳倒一個實權局長,確實很難。

但如果,是讓另一個局長,去扳倒他呢?

ps:陳默的第一步棋,你覺得他會先從當年的哪個“知情人”下手,來撬動這塊鐵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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