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整個青石鎮浸泡在一片寂靜之中。
陳默坐在出租屋那張吱呀作響的舊椅子上,指尖冰涼。眼前沒有劉建軍那張笑裡藏刀的臉,但那副金絲眼鏡後冰冷的審視,卻彷彿烙印在了空氣裡,無處不在。
壓力,前所未有的壓力。
王建國是擺在明面上的惡犬,兇則兇矣,卻容易防備。而劉建軍,是藏在草叢裡的毒蛇,在你最放鬆的時候,才會亮出致命的毒牙。
他想讓自己“高抬貴手”,絕不是甚麼“顧全大局”,而是怕火燒到他自己身上。這張看似平靜的水面下,藏著一張由利益和人情交織而成的大網,劉建軍或許就是網上的一隻蜘蛛。
硬碰硬,是找死。
退一步,是自掘墳墓。
陳默緩緩閉上眼,將意識沉入腦海。那本古樸的【人情賬本】靜靜懸浮著,第四頁上,一行冰冷的金色小字,正散發著幽微而危險的光芒。
【仇怨轉移】。
這才是破局的關鍵。既然你劉建軍要保,那我就讓王斌的仇家,從一個變成一群,從外面蔓延到裡面。我要讓這把火,在你看不見的地方燒起來,燒到你根本沒法撲滅!
他的意念集中在這四個字上,賬本的頁面隨之變化,浮現出詳細的使用說明。
【仇怨轉移】:
1. 選定一個“仇恨源”(擁有強烈仇怨值的個體A)。
2. 選定一個“承受體”(你希望被憎恨的個體B)。
3. 尋找或創造一個“因果橋樑”(一個能將A的仇恨與B聯絡起來的事件或特徵)。
4. 消耗自身擁有的“仇怨值”作為燃料,完成轉移。轉移的仇恨越深,消耗越大。
陳默的目光,落在了賬本第一頁,那兩個血紅的名字上。
【王建國,對您仇怨值:(奪權之恨)。】
【王斌,對您仇怨值(斷路之仇)。】
這兩萬點的仇怨值,就是他最豐沛的“燃料”。
他的意念,像一根無形的探針,越過高牆,刺向了縣看守所的方向。賬本升級後,他能對一個特定區域進行模糊的“人情掃描”。這不是透視,而是一種基於資料流的情緒感知。
很快,一張簡陋的名單在陳默腦海中浮現,上面是縣看守所三號監區所有在押人員的名字和他們最強烈的“仇怨”歸屬。
陳默的目光,精準地落在了與王斌同監的一個名字上。
【張彪,外號“疤臉”,聚眾鬥毆入獄。】
【仇怨值(背叛之恨)。】
【仇恨物件:其曾經的“兄弟”,李三。】
【仇恨事由:因分贓不均,被李三設計,一人扛下所有罪名。】
就是他了。
陳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沒有甚麼比被兄弟背叛的怒火,更適合用來當“刀”了。現在,他需要一把“刀鞘”,一個能將這把刀精準地捅向王斌的“因果橋樑”。
他繼續向下翻閱張彪的資料,尋找著蛛絲馬跡。
【個人習慣:極度厭惡有人在他面前用手指敲桌子,因為李三在背叛他之前,最喜歡用這種方式掩飾緊張。】
陳默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太瞭解王斌了。那個養尊處優的衙內,從小就有一個下意識的習慣,一旦感到不耐煩或者想顯示自己的優越感時,就會用食指的指關節,一下一下地敲擊桌面,發出“篤、篤、篤”的聲響。
找到了。
就是這個。
陳默的意識回到了【仇怨轉移】的介面,他的操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猶豫。
【仇恨源選定:張彪。】
【承受體選定:王斌。】
【因果橋樑設定:敲擊桌面的聲音。】
賬本上,一行新的提示跳了出來。
【檢測到“因果橋樑”與“仇恨源”的關聯性極強,預計轉移成功率95%。本次轉移,需消耗仇怨值500點。是否確認執行?】
“是。”陳默在心中默唸。
【人情賬本】輕輕一顫,他能感覺到,自己那高達兩萬的仇怨值儲備,像被抽走了一小股水流,瞬間減少了500。
與此同時,在幾十公里外的縣看守所三號監區。
壓抑的空氣中,瀰漫著汗味和廉價消毒水的味道。十幾個人擠在一個大通鋪上,氣氛沉悶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
王斌靠在牆角,臉上寫滿了不耐與煩躁。他在這裡已經待了兩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他想不通,明明萬無一失的計劃,怎麼會變成這樣?他更想不通,那個在他眼裡如螻蟻般的陳默,怎麼敢!
“媽的,一群臭蟲。”他低聲咒罵了一句,心中的煩躁愈發強烈。
他下意識地伸出右手,用食指的關節,在身下的硬板床上,一下、一下地敲擊起來。
“篤、篤、篤……”
清脆的、富有節奏的聲音,在寂靜的監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原本躺在通鋪另一頭,閉目養神的“疤臉”張彪,身體猛地一僵。
這個聲音……
這個聲音太熟悉了!
就像一把生鏽的鑰匙,瞬間捅進了他記憶最深處的那個血色黃昏。那天,李三也是這樣,一邊“篤、篤、篤”地敲著桌子,一邊笑著對他說:“彪哥,你放心,這次的貨款我先幫你收著,等你從裡面出來,咱們兄弟倆再好好分。”
結果,他等來的不是兄弟,而是冰冷的手銬。
那敲擊聲,就是他背叛的序曲,是他愚蠢的墓誌銘!
一股難以遏制的狂怒,如同火山噴發,瞬間沖垮了張彪的理智。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唰”地一下睜開,死死地盯住了聲音的來源——那個還在一臉傲慢,敲著床板的白淨小子。
在張彪扭曲的視線裡,王斌那張煩躁的臉,漸漸與記憶中李三那張虛偽的笑臉,重疊在了一起。
一樣的傲慢,一樣的自以為是,一樣的……讓人噁心!
“操你媽的!”
張彪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猛地從通鋪上彈起,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朝著王斌直撲過去!
整個監室的人都驚呆了。
王斌更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魂飛魄散,他臉上的煩躁瞬間變成了驚恐,尖叫道:“你……你幹甚麼!我爸是王建國!”
“我管你爸是王建國還是玉皇大帝!”張彪的拳頭,已經帶著一股腥風,狠狠地砸在了王斌的臉上。
慘叫聲,咒罵聲,骨頭斷裂的悶響聲,瞬間在小小的監室裡交織成了一曲殘忍的交響樂。
……
出租屋內,陳默緩緩睜開眼睛。
窗外,幾聲野貓的叫春聲劃破夜空,顯得格外淒厲。
他站起身,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涼白開,一飲而盡。冰冷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卻壓不住心中那股沸騰的快意。
他看著自己映在窗戶上的模糊倒影,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
劉鎮長,你想讓這盤棋到此為止?
不好意思。
棋局,才剛剛開始。
ps:兄弟們覺得,王斌斷腿的訊息傳到劉鎮長耳朵裡,他會是甚麼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