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助興？”
這三個字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在禮堂裡激起了一圈圈無形的漣漪。
臺下黑壓壓的人群中，響起了一陣壓抑不住的交頭接耳聲。
“他要幹甚麼？”
“瘋了吧？這種時候還敢上臺？”
“聽錄音？甚麼錄音？難道他還有甚麼後手？”
“不可能，胳膊怎麼擰得過大腿？我看就是破罐子破摔，臨死前想噁心一下王鎮長罷了。”
坐在第一排的辦公室主任劉國富，一個頂著“地中海”髮型的中年男人，立刻皺起了眉頭。他作為王建國的頭號心腹，最擅長的就是揣摩領導心意。他立刻站起身，指著臺上的陳默，厲聲喝道：“陳默！你搞甚麼名堂！這是全鎮幹部大會，是嚴肅的場合，不是你胡鬧的地方！趕緊給我下來！”
然而，陳默連一個眼角的餘光都懶得給他。
他的目光，始終像兩把鋒利的冰錐，死死地鎖定在王建國和王斌父子身上。
王建國起初也是一愣，隨即臉上浮現出一絲被冒犯的慍怒。他覺得陳默這就是在垂死掙扎，想用這種小丑般的行為來博取同情，簡直可笑至極。他沉下臉，對著話筒冷哼一聲：“陳默同志，請注意你的言行！如果你對組織的處理決定有異議，可以透過正規渠道申訴。現在，請你立刻離開主席臺，不要擾亂會場秩序！”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這是他多年來發號施令養成的習慣。
然而，這一次，往日裡無往不利的官威，卻在陳默平靜的注視下，顯得有些色厲內荏。
“申訴？”陳默笑了，那笑聲裡帶著無盡的嘲諷，透過話筒傳出來，顯得格外清晰，“我怕我還沒走出這個大門，申訴材料就變成了‘畏罪潛逃’的證據。”
說罷，他不再理會任何人，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那個黑色的隨身碟，穩穩地插進了主席臺膝上型電腦的USB介面。
清脆的“叮咚”一聲，在寂靜的會場裡，顯得異常突兀。
王斌臉上的譏笑已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心慌。他死死地盯著那個隨身碟，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事情做得天衣無縫，他能有甚麼證據？
李靜也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她下意識地抓緊了王斌的胳膊，精緻的妝容下，眼神裡透出一絲不安。
陳默的手指，在滑鼠上輕輕一點。
“滋——”
一陣輕微的電流噪音過後，一段清晰無比的對話，透過禮堂四周的巨大音響，猛然響徹了整個空間！
“……哈哈，彪子，你還別不信！那傻X現在肯定還矇在鼓裡呢！對，就是我們單位那個陳默！……”
是王斌的聲音！
得意、張狂、充滿了不可一世的炫耀！
“轟！”
整個禮堂瞬間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這聲音他們太熟悉了，就是鎮長公子王斌的！
王斌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血色盡褪！他猛地從座位上彈了起來，指著臺上的陳默，聲嘶力竭地吼道：“假的！這是偽造的！陳默，你敢偽造錄音陷害我！”
然而，他的嘶吼聲，很快就被錄音裡接下來的內容給死死地壓了下去。
“……我爸已經全部安排好了，明天就讓他揹著挪用公款的罪名滾蛋！讓他這輩子都翻不了身！”
這句話一出，全場死寂！
如果說前一句還只是私人恩怨，那這一句，就直接把鎮長王建國給牽扯了進來！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部聚焦到了主席臺上臉色鐵青的王建國身上。
王建國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凝固了。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兒子，竟然會把這種話在電話裡跟人吹噓！還被錄了音！
“關掉！快給我關掉！”王建國對著旁邊的劉國富瘋狂地咆哮，聲音都變了調。
劉國富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就想衝上臺去拔掉隨身碟。
但，已經晚了。
錄音裡，王斌那令人作嘔的聲音還在繼續，像一柄重錘，一錘接著一錘，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甚麼？李靜？操，那娘們兒早被我搞定了！你不知道她有多騷！我不過是答應給她買個LV的包，她腿都軟了，恨不得天天掛我身上！這次怎麼把鍋甩給陳默，她還主動幫我出了不少主意呢！她說，要踩就得踩死，不能給這種人任何喘息的機會……”
“哇——”
臺下的人群徹底沸騰了！
無數道鄙夷、厭惡、憤怒的目光，像利劍一樣射向了第一排的李靜。
李靜的臉，瞬間由白轉紅，再由紅轉青，最後變得像死人一樣慘白。她渾身發抖，如墜冰窟。她能感覺到，周圍那些原本還對她笑臉相迎的同事們，此刻的眼神是多麼的刻毒。
她完了。
她經營多年的清純人設，她引以為傲的體面，在這一刻，被扒得一絲不掛，摔在地上，碎成了齏粉！
“不是的……不是我……阿斌，你快跟大家解釋啊！”她驚慌失措地抓住王斌的胳膊，聲音裡帶著哭腔。
可此刻的王斌，早已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他雙目赤紅，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死死地瞪著臺上的陳默，恨不得用眼神將他千刀萬剮。
而錄音的最後一句話，則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放心吧，這事做得天衣無縫！他一個沒錢沒勢的鄉巴佬，拿甚麼跟我鬥？在青石鎮這地界，我爸就是天！我讓他死，他就得死！哈哈哈哈！”
那囂張至極的狂笑聲，在禮堂裡久久迴盪。
整個會場，陷入了一種死一般的寂靜。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石破天驚的真相給震得魂不附體。
構陷同事，羅織罪名，父子聯手，打壓異己……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違紀問題了，這是赤裸裸的濫用職權，是犯罪！
陳默冷冷地看著臺下那三張已經毫無血色的臉，腦海中的【人情賬本】上，資料正在瘋狂地跳動。
【王建國，對您仇怨值 → 8000 → （血海深仇）！】
【王斌，對您仇怨值 → → （不死不休）！】
【李靜，對您仇怨值 → 5000（怨毒憎恨）！】
同時，臺下那些原本對他充滿負面情緒的同事們，頭頂上的數字也在悄然發生著變化。
【同事A，人情值：-5 → 0 → 1（同情）】
【同事B，人情值：-10 → -2（觀望）】
【一個不知名的年輕同事，人情值：-1 → 5（欽佩）】
世界，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方式，向他傾斜。
陳默關掉了錄音。
他拿起話筒，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王建國那張已經毫無威嚴可言的臉上。
“王鎮長，”他的聲音平靜而冰冷，“現在，您還覺得，應該被開除的人，是我嗎？”
“你……你……”王建國指著陳默，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那張平日裡養尊處優的胖臉，此刻漲成了豬肝色，額頭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滾滾而下。
他完了。
他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就在這劍拔弩張，全場氣氛凝固到冰點的時候——
一個坐在後排，平時默默無聞、甚至有些懦弱的檔案室老同志，突然顫顫巍巍地舉起了自己的手機。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是在寂靜的禮堂裡投下了一顆炸雷。
“喂？是……是縣紀委嗎？我要舉報！我要實名舉報我們青石鎮鎮長王建國，濫用職權，打擊報復，夥同其子王斌，共同構陷單位同事陳默！”
這一聲，彷彿是一個訊號。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電話被撥通。
“喂？縣委辦公室嗎？我們青石鎮出大事了！”
“喂？110嗎？這裡有人親口承認自己偽造證據陷害他人……”
牆倒眾人推，鼓破萬人捶。
王建國父子平日裡有多囂張跋扈，此刻，他們所激起的民憤就有多洶湧！
王建國雙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了身後的椅子上，眼神空洞，面如死灰。
而王斌，在極致的憤怒和恐懼之下，終於喪失了理智。
“陳默！我殺了你！”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撥開身邊的李靜，瘋了一樣地衝上主席臺，揮舞著拳頭，朝著陳默的臉狠狠砸去！
然而，他的拳頭，在離陳默還有半米的地方，被一隻更有力的手給死死攥住了。
不知道甚麼時候，兩個一直站在會場角落裡維持秩序的年輕保安，已經衝了上來，一左一右，像鐵鉗一樣架住了瘋狂的王斌。
陳默從始至終，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他只是居高臨下地，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憐憫地看著在保安手中瘋狂掙扎的王斌。
圖窮匕見，你方唱罷我登場。
王鎮長，王公子。
這場由你們精心編排的大戲，現在，該我來宣佈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