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你被開除了!”
鎮長辦公室裡,空調的冷風吹得人骨頭髮涼。
鎮長王建國身體後靠在寬大的皮質座椅裡,十指交叉放在自己滾圓的肚子上,用一種居高臨下的“仁慈”口吻說道:“念在你還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不懂事,這次挪用的三萬塊公款,你家裡人想辦法補上,我就不追究你的刑事責任了。滾吧。”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淬了冰的鋼針,扎進陳默的耳膜。
“爸,您就是太心軟了。這種人,就該讓他進去蹲幾年,好好長長記性!”
一個輕佻又得意的聲音響起。
鎮長兒子王斌,正肆無忌憚地伸出手,將旁邊一個女人的纖腰攬入懷中。
那個女人,是陳默談了三年的女友,李靜。
此刻,李靜溫順地依偎在王斌懷裡,她看向陳默的目光裡,沒有半分昔日的溫情,只有一片冷漠和鄙夷。
“陳默,別怪我。”李靜的紅唇輕啟,吐出的話語卻比辦公室的空調還冷,“我跟你三年,過的是甚麼日子?你連一瓶好點的香水都買不起!王斌能給我想要的一切,這叫現實。你一個窮鄉僻壤出來的泥腿子,拿甚麼跟他比?你配嗎?”
“你挪用公款的時候,就該想到有今天!”
轟!
陳默的腦子像是被一顆炸彈引爆,瞬間一片空白。
屈辱、憤怒、背叛、絕望……無數種情緒像是沸騰的岩漿,在他的胸腔裡瘋狂翻滾、衝撞,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燒成灰燼。
挪用公款?
他甚麼時候挪用過公款!
那三萬塊,明明是王斌自己賭博輸了錢,利用職務之便從單位小金庫裡拿的!事後,他威逼利誘,讓陳默幫忙做平賬目,陳默性格耿直,當場嚴詞拒絕。
沒想到,王斌轉頭就和自己的父親王建國聯手,把這口黑鍋死死地扣在了自己頭上!
而自己的女友,竟然也成了對方捅向自己心臟最鋒利的那把刀!
陳默的拳頭攥得死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根根發白,尖銳的指甲深深刺入掌心,傳來一陣陣劇痛,卻遠不及他心口的萬分之一。
他想嘶吼,想咆哮,想衝上去把眼前這對狗男女的醜惡嘴臉撕得粉碎!
可他不能。
他渾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空了,雙腿如同灌了鉛,連挪動一步都做不到。世界的聲音在遠去,眼前的一切都開始扭曲、模糊。
就在他精神即將崩潰,靈魂墜入無邊黑暗的剎那——
【叮!】
一聲清脆如玉石相擊的提示音,突兀地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緊接著,一本由無數流光匯聚而成、古樸厚重的線裝賬本,緩緩在他意識的虛空中展開。
封面上,四個龍飛鳳舞的燙金大字,散發著一股威嚴而神秘的氣息——【人情賬本】。
陳默猛地一滯。
幻覺嗎?
還不等他反應,賬本“嘩啦”一聲自動翻開,一行行清晰的資料,如同投影般映入他的眼簾,與眼前的人一一對應。
【王建國,對您仇怨值(深惡痛絕)。人情關係:無。】
【王斌,對您仇怨值(不共戴天)。人情關係:奪妻之恨,構陷之仇。】
【李靜,對您仇怨值(鄙夷輕視)。人情關係:三年錯付,一朝背叛。】
一瞬間,那股幾乎要將他吞噬的狂怒和絕望,竟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撫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到極致的清醒!
這不是幻覺!
陳默的視線越過辦公室裡那三張令人作嘔的面孔,落在了敞開的門外。
一個穿著藍色工作服、頭髮花白的身影,正拿著掃帚,默默地清掃著走廊的地面。
是鎮政府的保潔員,孫大爺。
而在孫大爺的頭頂上,一行與旁人截然不同的金色小字,正閃爍著溫潤的光芒。
【孫大海,欠您人情值:10(一飯之恩)。狀態:已到期,可催收。】
一飯之恩?
陳默的記憶瞬間回溯。
半年前,孫大爺的孫子突發急性腸胃炎,疼得在地上打滾。當時恰逢下班高峰,根本打不到車。是陳默二話不說,用自己的舊電瓶車,一路闖著紅燈把孩子送到了鎮醫院,還幫忙墊付了醫藥費。
事後,孫大爺提著一籃子雞蛋來感謝,非要請他吃飯,陳默當時只覺得是舉手之勞,婉拒了飯局,只收下了那份質樸的心意。
就這麼一件他快要忘記的小事,竟然在這本神秘的賬本上,記錄為一筆“人情債”?
而且……可以催收?
“還愣著幹甚麼?要我叫保安嗎?”王斌不耐煩的聲音將陳默的思緒拉回現實。
他摟著李靜,走到陳默面前,用手拍了拍陳默的臉,極盡侮辱。
“陳默,記住,下輩子投個好胎。有些人,你天生就惹不起。”
李靜挽著王斌的胳膊,連一個眼神都懶得再給陳默。
“走吧,阿斌,跟這種廢物多說一句話都掉價。”
看著兩人相攜離去的背影,陳默心中最後的一絲溫情徹底化為冰渣。
他沒有再看鎮長王建國那張虛偽的臉,而是緩緩地,一字一句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辦公室。
“王鎮長,按照規定,開除公職需要召開全員大會進行通報。我希望,這個流程不要少。”
王建國一愣,隨即嗤笑一聲。
死到臨頭了,還要這點可憐的程序正義?
“好,滿足你!我就是要讓全鎮的人都看看,跟我王家作對是甚麼下場!”
他要殺雞儆猴!要讓陳默被釘在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陳默不再言語,轉身走出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