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無數雙眼睛，透過衛星、無人機以及那面尚未消散的“罪證之牆”，死死盯著馬裡亞納海溝那片異動的海域。
那隻由岩漿構成的豎瞳，僅僅是睜開，便引發了全球地質板塊監測系統一連串的紅色警報，其散發出的威壓，哪怕隔著螢幕，也讓無數人心驚膽戰。
“天啊！那是甚麼？又一個巨獸？在馬裡亞納海溝？”
“別告訴我這是舊神甦醒了？這體型，小墨在它面前就像個嬰兒！”
“完了完了，剛打完一波，又來一個更猛的？龍國這是捅了巨獸窩了？”
“不對勁，你們看小墨！它好像……在往那邊去？”
就在全球議論聲陷入新一輪恐慌時，龍國東南沿海，那座因祭奠而聚集了無數人的漁村祠堂外，氣氛卻驟然凝固。
手握飼火核心的斷臂老船長，身軀劇烈顫抖著，那條由幽藍光絲構成的能量手臂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愈發璀璨，光芒甚至順著他的肩膀蔓延至全身經絡。
他雙目緊閉，臉上滿是極致的痛苦，彷彿在承受著某種撕裂靈魂的煎熬。
祠堂外，上千名自發前來守夜的村民和聞訊趕來的民眾屏息凝神，擔憂地望著這位一夜之間成為“神只代言人”的老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三十六個小時，老人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周身的藍光如呼吸般明滅，卻始終沒有醒來的跡象。
龍國最高指揮中心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報告！目標生命體徵持續下降！心率已跌破每分鐘三十次，腦波頻率……天哪，他的腦波頻率正在與東海地脈主節點進行高強度同步！”葉寒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和驚駭，他死死盯著螢幕上那兩條無限趨近的波形圖，“我們搞錯了……從一開始就搞錯了！”
他猛地回頭，看向大螢幕上秦嵐凝重的臉，眼中佈滿血絲：“飼火核心不是一個單純的能量容器！它更像是一個引信！一個點燃整個地脈網路的引信！蘇白把它交給老人家，不是授權，是託付！它在……它在等一個願意代替十四億人，獻祭自己，點燃第一縷神火的人！”
此言一出，指揮中心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這才明白蘇白那句“今晚你來保管”背後，是何等沉重而殘酷的託付。
“甚麼？獻祭？意思是老大爺在用命給咱們續航？”
“該死！蘇白你個混蛋！你怎麼能這麼幹！讓一個老人去死？”
“你們懂甚麼！老大爺的兒子就是第一批犧牲的！他這是自願的！這是我們龍國人的風骨！”
“可是……可是就這麼看著他死嗎？我們剛剛才贏了啊！”
眾人的情緒瞬間分裂，憤怒、悲痛、不解如洪流般瘋狂刷屏。
秦嵐的指尖在冰冷的控制檯上微微顫抖。
她面前，一個紅色的緊急預案視窗已經彈出——【心跳代償協議】。
“啟動‘心跳代償協議’，”她的聲音冷靜得可怕，“立刻從沿海二十城‘飼火志願者庫’中，篩選出三百名已簽署《國土共生體遺囑》的最高許可權志願者，準備進行集體意識接力，分攤核心負載。”
“指揮官！風險太高了！”一名下屬立刻出聲阻止，“三百個普通人的意識強行介入神性場域，一旦失敗，引發的連鎖反應可能會導致區域性地火暴走！到時候半個東南沿海都會……”
秦嵐沒有回答，只是閉上了眼睛。
她知道風險，但她更知道，他們不能再讓一個英雄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孤獨地燃燒殆盡。
就在她即將按下確認鍵的瞬間，一段加密音訊自動在指揮台上解鎖播放。
那是一個略帶雜音的青年聲音，充滿了陽光和朝氣。
“媽，我籤赴海令了。嘿嘿，別擔心，我水性好著呢！我跟你說，我不是怕死，我就是怕……怕有一天咱們打贏了，大家都過上好日子了，會忘了我們這些人。你可得記著我啊，記著你兒子，也是個英雄！”
那是十年前，在那場慘烈的海難中失蹤的，斷臂老船長的兒子的最後一段通話錄音。
秦嵐猛地睜開眼，通紅的眼眶裡，是決絕的火焰。
她狠狠地按下了那個紅色的確認鍵。
“這一次，”她對著麥克風，一字一頓地說道，聲音傳遍了整個指揮網路，“我們，不讓英雄孤單！”
而此刻，遠在千里之外的一處僻靜漁港，蘇白正獨自一人蹲在溼滑的石階上，面朝大海，一口一口地啃著一個冰冷的饅頭。
他沒有返回現場，也沒有聯絡任何人，只是默默地看著手環上投射出的虛擬光幕，上面滾動的，正是那無數或激憤或悲傷的言論。
他看到一條留言飄過：“我爺爺說，當年鬧鬼子的時候，村裡祠堂的香火，就是各家各戶湊一把米，添一炷香，硬生生給供起來的，誰家斷了糧，全村人就一起勒緊褲腰帶，絕不能讓香火斷了。”
又一條留言緊隨其後：“現在……是不是輪到我們了？”
蘇白咧嘴一笑，將最後一口饅頭用力嚥下，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望著遠處天際線上泛起的魚肚白，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語：
“香火，從來都不怕斷。”
“怕的，是沒人敢伸手去接。”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一刻，東南沿海的漁村祠堂前，異變陡生！
當那三百名志願者的意識透過遍佈全國的飼火網路，精準地接入到斷臂老人身上的瞬間，那枚在他掌心燃燒了三十六個小時的飼火核心，並沒有如預想中那樣將負載分攤出去，反而猛地爆發出了一道逆向的金色脈衝！
那脈衝無聲無息，卻如水波般瞬間掃過整片東南沿海。
下一秒，所有參與過那場“海祭”儀式、所有在那面“罪證之牆”前怒吼過、所有剛剛錄下“守護誓言”的人，無論身在何處，心口都同時感到一陣滾燙！
無數人駭然低頭，只見自己胸口的面板之下，竟浮現出了一枚枚微弱卻清晰的金色符文，其形狀，赫然是微縮版的飼火核心！
指揮中心內，葉寒看著螢幕上瞬間分裂成十三萬兩千六百道支流，而後又重新匯聚成一張龐大網路的金色資料瀑布，失聲驚呼：“不……不是傳承！是分封！它在把‘神權’拆解！它把神性拆成了十三萬兩千六百份，散入了所有擁有‘守護’意志的國民體內！”
話音未落，祠堂前，那位原本已經氣息微弱的斷臂老人，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眼中的幽藍神光已經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靜如深海般的清明。
他鬆開手，那枚飼火核心懸浮而起，不再灼熱，而是散發著溫潤的光芒，靜靜地飄回了秦嵐派來的專員手中。
老人站起身，活動了一下那條完好無損的血肉臂膀，對著周圍目瞪口呆的眾人，露出了一個質樸的微笑。
與此同時，無人知曉的太平洋深處。
小墨巨大的身軀，正悄然潛入那座恐怖的海底峽谷。
它的嘴裡，沒有叼著任何戰利品，而是輕輕銜著一枚在之前戰場上撿拾到的，已經鏽跡斑斑計程車兵銘牌。
在距離那隻岩漿巨瞳千米之外，它停下了。
它沒有展現敵意，也沒有示威，只是低下頭，用鼻尖輕輕觸碰了一下那枚冰冷的金屬銘牌。
嗡——
它體內的晶脈網路開始以一種奇特的頻率震盪，一團包裹著無數記憶殘影的幽藍色火焰，從它口中緩緩吐出，如同一份祭品，投入了那巨大的火山裂隙之中。
那隻宛如神明的豎瞳，在接觸到幽焰的瞬間，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彷彿在閱讀一段被深海埋葬了十年的古老誓約。
片刻之後，東海前線，所有還未來得及撤離的敵方殘餘艦隊的雷達螢幕，在同一秒，集體陷入一片雪花。
不是被電磁脈衝摧毀，也不是被訊號干擾。
而是在每一面螢幕上，都清晰地顯示出了一行用最古老的漢語摩斯電碼，迴圈傳送的資訊：
“此土有主，不容僭越。”
世界再次陷入死寂。
這場被後世稱為“東海封神之夜”的事件，以一種超乎所有人想象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龍國沒有誕生新的神，卻讓十三萬國民擁有了神性的火種。
舊的危機看似解除，新的格局卻已然拉開。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灑在喧囂了一夜的海岸線上，空氣中還瀰漫著硝煙與海鹽混合的味道。
全球的目光，都在尋找那個掀起這一切狂瀾的始作俑者。
然而，蘇白的身影，卻早已消失在了所有鏡頭和雷達的監控範圍之內。
就彷彿，他只是個點燃了篝火，便轉身離去的過客。
整個沸騰的世界，似乎都與他無關。
沒人知道，此刻的他，正身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