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抬起手,沒有絲毫猶豫,解開了掛在脖頸上的項鍊。
那枚溫熱的飼火核心在他掌心熠熠生輝,猶如一顆跳動的心臟。
他迎著海風,大步走向那十八艘漁船為首的一位老船長。
那是一位在十年前的海難中失去兒子,又在剛才的祭奠中第一個寫下名字的斷臂老人。
“臥槽!老大要幹嘛?那不是他的命根子嗎?”
“別啊!蘇白!沒了核心,你和小墨的連結會斷的!”
“瘋了!他真的瘋了!把國運核心交給一個普通人?”
在全球億萬觀眾驚駭的注視下,蘇白來到老人面前,將那枚發光的晶體,鄭重地塞進了他那隻佈滿厚繭、因激動而劇烈顫抖的手中。
“老人家,”蘇白的嗓音被海風吹得有些沙啞,卻清晰地傳遍了整片沙灘,“你兒子,是村裡第一個籤‘赴海令’奔赴前線的。這玩意兒,今晚你來保管。”
老人嘴唇哆嗦著,渾濁的眼睛裡瞬間湧滿淚水。
他想拒絕,可當他粗糙的掌心觸碰到那溫潤的晶體時,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順著他的手臂,瞬間衝入四肢百骸!
剎那間,奇蹟發生了!
老人那條空蕩蕩的左臂袖管下,竟憑空亮起無數道幽藍色的光絲,勾勒出一條完整的手臂輪廓!
緊接著,他全身的經絡都在面板下泛起微光,彷彿乾涸了半個世紀的河床,被天河之水瞬間灌滿!
指揮中心內,秦嵐面前的監控螢幕上,代表飼火系統的核心資料流驟然爆發出一片璀璨的金色瀑布!
系統主控AI發出了尖銳卻不帶感情的提示音:“警告!檢測到未知授權……授權透過。臨時共感場域正在生成……同步率99.7%……目標:沿海十公里內,所有參與‘海祭’儀式之生物單位!”
“我的天……他……他把神權交給了人民!”秦嵐捂著嘴,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與此同時,沙灘上,那些還未從弒神武器失效的震驚中回過神來的敵方特戰隊員,終於反應過來,開始瘋狂地朝著小墨傾瀉火力。
然而,小墨只是靜靜地立於海潮之中,面對鋪天蓋地的彈雨和電磁干擾,它既沒有噴射原子吐息,也沒有咆哮反擊。
它只是,張開了嘴。
“吼——”
那不是一聲咆哮,而是一次深沉而悠長的吸氣。
一股無形的吸力以它為中心爆發,所有射向它的實體子彈在半空中詭異地懸停、分解,化作最純粹的金屬元素被吸入口中。
不僅如此,敵方艦隊釋放出的所有電磁干擾波、通訊訊號,士兵們因恐懼而散發出的強烈生物電,甚至他們腦海中一閃而過的殘缺記憶片段……所有有形與無形之物,盡數被那小小的身軀吞噬!
“它在幹甚麼?吃子彈嗎?這是甚麼能力?”
“不對!你們看它的身體!那些發光的紋路在重組!”
“記憶吞噬!這是神性生物才能掌握的因果律能力!它在讀取敵人的所有資訊!”
小墨體內的晶脈網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閃爍、重構,最終,它微微揚起頭,從口中吐出的,不是毀滅一切的能量光束,而是一面高達百米,由純粹光影構成的“罪證之牆”!
牆體之上,一幕幕被各國官方刻意掩蓋的黑暗歷史,正以最清晰、最無可辯駁的影片形式滾動播放。
有櫻花國秘密進行人體實驗的原始錄影,有星條國軍工複合體高層簽署“黑水行動”的簽字檔案,其中就包括了本次刺殺蘇白的詳細策劃書,上面赫然蓋著跨國軍工集團“天眼防務”的最高授權印章!
最致命的是,就在這面光牆出現的瞬間,全球所有正在直播此事的媒體訊號,無論官方還是民間,都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強行接入!
從紐約時代廣場的巨型廣告牌,到東京澀谷街頭的電視牆,再到無數正在觀看直播的普通人的手機螢幕上,全都切換到了這面“罪證之牆”的畫面!
世界,一片死寂。
指揮中心裡,葉寒看著螢幕上敵方指揮官最後一段通話錄音的聲紋分析圖,猛地一拍桌子,對著通訊器裡的韓青大吼:“韓副指!我破譯了他們的心理盲區!這傢伙的通話裡,‘團結’、‘共識’、‘凝聚’這幾個詞的應激反應最高!他們怕的不是小墨的力量,他們怕的是我們十四億人擰成一股繩!”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顫抖而激昂:“我們得讓他們親眼看看,咱們的王座下面,坐著的到底是甚麼!”
電話那頭,韓青沉默了三秒,隨即下達了一個足以載入史冊的命令:“我授權!立即開放龍國全境所有飼火網路頻段!允許任何公民實名上傳一段三十秒內的‘守護誓言’音訊!系統後臺自動篩選高共鳴度音訊,實時注入前線戰陣!”
命令下達的瞬間,整個龍國沸騰了!
無數人的手機、電腦、智慧裝置上都彈出了一個視窗:“以你之名,鑄我長城。請錄下你的守護誓言。”
“犯我龍國者,雖遠必誅!”一個退伍老兵在病床上吼出誓言。
“我願我孩子以後看到的世界,沒有這些雜碎!”一個年輕的母親抱著嬰兒輕聲低語。
“老子交的稅,就是為了造出能把你們轟成渣的炮彈!”一個網咖裡的青年對著麥克風咆哮。
成千上萬、百萬、千萬的意志,匯聚成奔流不息的資料洪流,湧向那片燃燒的海岸!
也就在此刻,那十八艘漁船組成的民間艦隊,發起了衝鋒。
沒有導彈,沒有裝甲。
只有焊死了艙門、表示有去無回的破舊漁船;只有船舷上綁滿了煤氣罐和炸藥包的摩托快艇;甚至還有幾位老人用竹筏連在一起,組成了一座衝向敵艦的浮橋!
他們高唱著不知被誰臨時改編的軍歌,歌聲嘶啞,卻氣壯山河:
“老子本是種田漢,老婆孩子熱炕頭!
強敵今踏我家門,今天也要斬魔頑!”
“轟——!”
第一艘漁船在密集的火力網中,一頭撞上了敵方一艘登陸艦的舷側!
巨大的爆炸火光中,液化氣罐引發了殉爆,將那艘先進的隱形戰艦炸開一個巨大的缺口!
就在那艘漁船被火焰吞噬的瞬間,小墨猛地仰天,發出一聲貫穿天地的、清越的啼鳴!
夜空中,那艘船上所有犧牲者的姓名,竟由光芒構成,清晰地浮現了三秒!
隨即,這些光字驟然匯聚,化作一道璀璨的推進焰流,狠狠地推在燃燒的船體殘骸上,讓它像一枚攻城錘,直直地鑿進了敵方旗艦的指揮塔!
“殺!!!”
山呼海嘯般的怒吼聲,從那些剩下的漁船上傳來。
他們雙目赤紅,駕馭著死亡的扁舟,衝向地獄。
烈火與濃煙中,蘇白的身影出現在燃燒的艦橋頂端。
他一腳踩碎了那個“斬首潮”指揮官的頭盔,俯視著甲板上那些跪地求饒、精神崩潰的敵人。
“你說我是不是真神,不重要。”
他的聲音不大,卻蓋過了所有的爆炸與嘶吼。
身後,小墨巨大的尾巴正輕柔地捲起一名在爆炸中落水的敵方士兵——那是個看上去不過十六七歲的孩子——將他安全地送回一艘路過的母船上。
而在遙遠的海岸線上,數百個剛剛吼出誓言的普通人,手中自發凝聚出了微弱的飼火晶體,他們手拉著手,組成了一座嶄新而龐大的地脈節點陣列。
蘇白緩緩地點燃一支菸,猩紅的火星在狂暴的海風中明滅,照亮了他那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睛。
“重要的是——”
他吐出一口菸圈,煙霧被風吹散,融入這片沸騰的怒海。
“這江山的香火,從此不許外人說了算。”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無人注意到的沙灘上,那位手握飼火核心的斷臂老人,正用另一隻完好的手死死地捂住胸口,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那雙剛剛還閃耀著神光的眼睛,此刻卻寫滿了極致的痛苦與掙扎,彷彿在那枚小小的晶體中,看到了甚麼超越凡人理解極限的恐怖事物。
而在更遙遠的太平洋馬裡亞納海溝深處,一座沉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海底火山口,其內部湧動的岩漿,竟緩緩勾勒出一隻……巨大、冷漠、宛如神明的豎瞳。
它,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