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寒的聲音因過度的資訊衝擊而徹底失真，彷彿一根被拉到極限的琴絃。
指揮中心的氣氛瞬間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主螢幕上那個代表著清河縣圖書館的紅點上。
“許可權封印自解？”韓青作為御獸司副指揮，此刻臉色鐵青，他一拳砸在桌面上，“三十年前，那裡被檢測出高危認知汙染，用特種混凝土澆築封死了唯一的入口！派遣‘龍牙’特勤隊！五分鐘內必須封鎖現場！”
“來不及了，韓副指！”葉寒幾乎是吼出來的，“我的模擬探測器顯示，內部的認知干擾場強度已經突破閾值，普通人別說靠近，在百米範圍內就會瞬間遺忘自己是誰！特勤隊進去就是送！”
【“臥槽？圖書館成禁地了？”】
【“等等，清河縣……那不是王老師的老家嗎？這他媽是巧合？”】
【“高危認知汙染？甚麼玩意兒？進去就會變傻子？”】
【“完了，剛解決完一個，又來一個更邪門的，這波怎麼搞？”】
彈幕的恐慌情緒瞬間點燃。
“這種地方，得讀書人才能進。”
一個懶洋洋卻充滿穿透力的聲音透過獨立的通訊頻道傳來，壓過了指揮中心所有的嘈雜。
蘇白的聲音。
“白哥！你別亂來！”葉寒急了。
“我沒亂來，”蘇白打斷他，畫面中，他已經站在了那座破舊的縣城老圖書館前。
本該是厚重混凝土死牆的入口，此刻卻詭異地洞開，一個黑漆漆的洞口彷彿巨獸之口，不斷向外溢位森然的冷氣。
他沒理會耳麥裡韓青和秦嵐的輪番警告，只是低頭，從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裡，取出了那截來自廢墟的白色粉筆。
他在自己粗糙的掌心上，一筆一劃，鄭重地寫下了一個字。
當最後一筆落下，那粉筆竟如冰雪般融化，化作一道溫潤的白光滲入他的掌紋。
蘇白咧嘴一笑，在全龍國乃至全世界觀眾驚駭的注視下，一步踏入了那片足以讓特種兵瞬間變成白痴的黑暗之中。
【“瘋了！主播瘋了！”】
【“不要啊！白哥！那不是副本，那是真會死人的地方！”】
【“等等……他進去了？為甚麼他沒事？”】
【“那個‘知’字……是某種護身符嗎？”】
直播鏡頭因為強烈的認知干擾而劇烈抖動，畫面扭曲成了光怪陸離的色塊，但無人機依舊忠實地跟隨著蘇白的腳步。
剎那間，觀眾們透過扭曲的畫面看到了一幕畢生難忘的奇景。
地下三層，死寂了三十年的書架，在蘇白踏入的瞬間，竟像是活了過來！
它們發出沉悶的吱嘎聲，在地面上滑動，自動排列，重組成一條通往中心的道路。
在道路的盡頭，一本封面用古法燙金的厚重書籍，從書架頂端緩緩漂浮而下，懸停在蘇白面前。
《飼神契約論》。
封底，一行纖細卻鋒利如刀刻的小字，烙印其上：
“閱讀此書者，須以真實經歷償還所學。”
蘇白瞳孔一縮，伸手翻開了第一頁。
書頁竟是空白的。
【“？？？無字天書？”】
【“搞甚麼飛機？費這麼大勁進來就看一本白紙？”】
【“不對勁！你們看白哥的表情！”】
直播間裡，億萬觀眾看到蘇白的神情在瞬間變得複雜無比。
他沒有說話，但額角的青筋卻一根根爆起。
只有蘇白自己知道，當他凝視那片空白時，一行行熟悉的字跡正在他腦海中浮現。
那是一個雪夜，一個穿著破舊郵差制服的年輕人倒在巷口，懷裡死死抱著一個未能送達的信封。
他的意識在消散的最後一刻，耳邊清晰地聽見了街角廣播裡傳來的聲音：“今日無投遞任務……”
前世的記憶！
這些字，是用他死前的絕望寫成的！
“好傢伙，”蘇白忽然低聲冷笑起來，聲音裡帶著一股徹骨的寒意，“看書還得交命做押金？真夠講究的。”
“嗚……”趴在他肩頭的小墨髮出一聲不安的低吼，連線兩人的神性熱線悄然展開，像一張最精密的掃描網，將書中每一段扭曲的認知陷阱、每一個致命的記憶鉤子，都用紅色的警告訊號標記出來，反饋給蘇白。
“白哥，冷靜！”秦嵐的聲音艱難地穿透干擾傳來，“這本書在篩選它的讀者！它要的不是英雄，不是天才，它要的是……一個真正‘背過信’的人。一個苦役！”
蘇白沒回答，直接翻開了第二頁。
“刺啦——”
一聲輕微的皮肉撕裂聲。
他左臂的衣服瞬間被鮮血染紅，一道猙獰的舊傷毫無徵兆地裂開，彷彿被無形的刀刃重新劃過。
那是他前世送信途中，被變異生物抓傷的地方。
鮮血滴落在空白的書頁上，沒有被吸收，反而像顯影液一樣，讓新的字跡變得更加清晰、深刻。
“飼神之筆，不寫神諭，只錄凡誓。”
“所謂進化，並非單純的力量暴漲，而是以國運為賭注，讓更多的人相信‘值得’二字。”
【“流血了！白哥受傷了！”】
【“怎麼回事？為甚麼他會突然受傷？是對面有敵人嗎？”】
【“不！那是舊傷！我看過白哥的體檢報告，那個位置是他身體最脆弱的點之一！”】
【“我懂了……償還所學……這本書在用他過去的傷痛，來支付閱讀的代價！操！”】
蘇白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他繼續翻頁。
第三頁，他前世被砸斷的肋骨處傳來劇痛，一口血嘔在書上。
第四頁，他後頸被凍傷的面板開始潰爛。
他每讀一頁，身體就多一道前世的致命傷裂開，鮮血淋漓，但他眼中的光芒卻越來越亮，越來越熾熱。
就在他準備翻開第五頁時，異變陡生！
那本書厚重的書脊猛然裂開，一條完全由濃稠油墨構成的蛇形符文如離弦之箭，帶著尖銳的破風聲，直撲蘇白的雙眼！
“快閉眼！”指揮中心，葉寒的嘶吼響徹雲霄。
然而，蘇白不僅沒躲，反而迎著那符文猛地踏前一步！
他眼神兇悍如狼，狠狠咬破舌尖，噗地一聲，噴出一口精純的血霧！
那血霧不偏不倚，精準地糊在了墨蛇符文的七寸之處！
“滋滋——”
彷彿燒紅的烙鐵碰上冰塊，墨蛇發出淒厲的嘶鳴，瘋狂掙扎扭曲，卻在蘇白的血霧中寸寸消融。
那是他在鳴沙山，用無數次生死搏殺才學會的“血契反寫術”！
專門剋制這類精神與契約混合的攻擊！
片刻之後，墨蛇符文所有的兇戾之氣盡數消散，竟“啪”的一聲，化作一枚古樸的青銅書籤，自動飛回書中，輕輕夾在了他剛剛讀完的那一頁。
一道只有蘇白能看見的系統提示，驟然彈出。
【叮！
檢測到宿主“逆向知識履約”行為，啟用隱藏許可權：禁書汲取。】
【說明：你可從禁書區任意書籍中獲取能力或知識，但需承擔其背後所附帶的全部代價。】
“呼……”蘇白喘著粗氣，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和汗，露出了一個狂野而殘忍的笑容。
“老子送了一輩子沒人收的信，現在，也該輪到我來寫幾行字了。”
他從包裡拿出那支鳴沙山的炭筆，翻到《飼神契約論》的最後一頁空白處，龍飛鳳舞地寫下三句話。
一、信，一定要送到。
二、人，不能白死。
三、老子不還書，因為我要活著續借！
筆落的剎那，轟——！
整棟圖書館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
地下三層，所有被封印的禁書封條在同一時間寸寸崩解！
無數書頁如驚起的蝴蝶，漫天翻飛，其中上百本最核心的禁書自動從書架中飛出，如眾星捧月般懸浮在蘇白周圍。
“韓副指！緊急通報！”一名情報官連滾帶爬地衝進指揮中心，“境外三大聯盟，鷹國、櫻花國、北熊國……同步啟動了最高階別的‘意識清剿協議’！目標，抹除全球網路上一切關於‘飼神時代’的傳播記憶！”
韓青心頭一沉，這才是真正的殺招！
然而，他沒想到的事情發生了。
葉寒看著螢幕上瞬間爆炸的紅色警報，非但沒有驚慌，反而瞪大了眼睛，嘴裡發出難以置信的呢喃：“反噬……他們被反噬了……”
就在敵方發動攻擊的一瞬間，蘇白已將《飼神契約論》中的核心認知邏輯，透過小墨的神性熱線，加密嵌入了全民投餵系統的底層推送程式碼中！
敵方的網路攻擊，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認知壁壘，反被書中那“以真實經歷償還所學”的恐怖錨點捕獲！
全球各地，數千名敵對勢力的頂尖駭客和資訊戰操作員，在同一時刻發出了慘叫。
他們眼前不再是程式碼流，而是看見了自己童年時寫給未來的信，正在一封封地燃燒！
指揮中心，秦嵐看著那條陡然飆升到頂點又瞬間垂直跌落的敵方攻擊資料曲線，輕聲說道：“他們以為我們在搞神權崇拜，其實，我們只是……在讓每一個普通人，記得自己曾經說過的話。”
圖書館內，蘇白合上那本厚重的《飼神契約論》，拎起帆布包，轉身向外走去。
身後，漫天飛舞的書籍發出一片“嘩啦啦”的響聲，自動歸入書架。
唯獨那本《飼神契約論》，始終漂浮著，亦步亦趨地跟在他的身後。
他剛踏出黑暗的洞口，重見天日，耳麥裡就傳來了葉寒比剛才還要驚恐百倍的尖叫。
“白哥！等等！別動！我……我這邊追蹤到了一個完全不該存在的生物節律訊號！”
“座標，西北戈壁，廢棄了五十年的鷹巢山氣象站正下方！”
葉寒的聲音因為恐懼而顫抖，他死死盯著螢幕上那條與小墨心跳頻率完美重合的搏動曲線，一字一句地念出了探測深度。
“地底……三萬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