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相鐵鍋的光芒,如同呼吸燈,與龍國億萬生靈的夢境同頻。
這份跨越時空的共鳴,在最高指揮中心的資料面板上,呈現為一條平穩而強大的生命曲線。
“破譯完成了!”葉寒猛地摘下耳機,雙眼因充血而通紅,聲音卻帶著無法抑制的狂喜與震撼,“它不是敵人!那訊號是……是一段遺言!”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葉寒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顫抖的聲線:“它說……它是上一輪災變中,龍國的國運守護獸。為了封印一道名為‘虛界裂隙’的災厄之源,它耗盡了所有力量,將自己與裂隙一同冰封在了北極。它最後的記憶畫面,是億萬民眾……我們的先輩,手拉著手,圍成一圈,對著墜落的它高喊——”
他頓住了,喉頭哽咽。
“喊甚麼?”韓青急切地追問。
“我們接住你。”葉寒的聲音低沉如鍾,每一個字都重重敲在眾人心上。
整個指揮中心死寂一片。
原來,那令人恐懼的巨獸骸骨,竟是一位悲壯的英雄,一位孤獨的守望者。
秦嵐的指尖在光幕上飛速劃過,無數資料流交錯重組,最終,她抬起佈滿血絲的眼睛,得出了一個令人心碎的結論:“根據能量模型推演,它的殘存意志並非在等待復活……它的能量核心已經與封印融為一體,不可分割。它等的,是有人願意接替它,完成這場未盡的守護。”
“我建議,立刻派遣最高規格的科考隊和工程隊前往北極!”韓青將軍霍然起身,語氣果決,“我們必須把它帶回來,讓英雄魂歸故里!”
“不。”
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眾人愕然望去,說話的竟是蘇白。
他搖了搖頭,目光落在螢幕中那靜靜懸浮於小墨頭頂的萬相鐵鍋上,輕聲道:“它不需要人去挖。它需要……人去‘認領’。”
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蘇白做出了一個驚人的舉動。
他當眾開啟了個人終端的最高許可權,開啟了面向全球的直播。
鏡頭沒有對準他自己,也沒有對準指揮中心的全息地圖,而是死死鎖定了那口樸實無華的鐵鍋。
“家人們,好久不見。”蘇白的聲音透過直播傳遍了龍國乃至全世界的每一個角落,“今天,咱們不畫武器,不畫盾牌。”
他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今天,我們畫一口棺材!”
【????】
【我沒聽錯吧?畫……畫棺材?】
【主播你瘋了?給誰畫?】
【臥槽,我剛從隔壁新聞臺過來,說北極那巨獸是咱們的前輩英雄,主播這就……】
【不是,這氣氛也太怪了……】
蘇白沒有理會彈幕的爆炸,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要一口最結實,最暖和的棺材。我們的前輩,在冰天雪地裡守了我們這麼多年,不能再讓他老人家冷著了。最好,給它畫上暖氣片!”
指揮中心裡,韓青和葉寒等人目瞪口呆。
他們終於明白了蘇白的意思。
這不是褻瀆,這是最高形式的……承認與告慰!
直播間的彈幕,在經歷了三秒鐘的死寂後,徹底爆發了。
【我懂了!我懂了!這是送前輩最後一程!】
【哭死,原來是這樣!畫!必須畫!我這就去畫!】
【帶暖氣片的棺材是吧?
安排!
我再加個恆溫空調!
別讓前輩冷著!】
【我畫了個帶WiFi和充電寶的!前輩在那邊也能刷劇!】
【樓上的你不對勁!但幹得漂亮!我也加個!】
【我是學建築的,我來設計!
保證用料紮實,冬暖夏涼,風水一流!】
一場史無前例的“送行藝術潮”,在短短几分鐘內,席捲了整個龍國。
接下來的七十二小時,成為了龍國曆史上最為奇特也最為溫情的一幕。
牙牙學語的孩童,用積木和紙盒歪歪扭扭地搭建著他們心中的“星際靈車”,說要送老爺爺去星星上住。
白髮蒼蒼的老人,拿出壓箱底的壽布,一針一線地繡上鍋紋圖案,她們說,這是“鍋紋裹屍布”,是自家的紋樣,要讓前輩認得回家的路。
寫字樓裡的程式設計師們,一夜未眠,竟然真的開發出了一款“虛擬追悼會”小程式,每個人都可以在上面獻上一朵虛擬的菊花,說一句心裡話。
當第一幅由一位美術學院學生精心繪製的,帶著厚實暖氣片的黑色石棺電子設計圖,透過葉寒的技術,跨越空間,化作一道資訊流傳入北極那厚重的冰層深處時——
“嗡!”
全球衛星監控畫面中,那沉寂了萬古的巨大骸骨,猛然劇烈震顫了一下!
覆蓋在它身上的冰殼,發出“咔嚓”一聲脆響,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
透過縫隙,人們驚駭地發現,骸骨的胸腔之內,並非空無一物,而是一口通體漆黑,表面同樣刻滿了無數古樸鍋紋的……石棺!
它早就為自己準備好了歸宿。
【臥槽!真的有用!】
【前輩……前輩他收到了!】
【淚目了家人們,原來他一直在等我們。】
【他知道我們會來,他一直都知道!】
就在此時,龍國境內,一直靜靜懸浮的小墨,突然動了。
它頭頂的萬相鐵鍋冠冕光芒大作,七彩流光沖天而起。
小傢伙仰頭,發出了一聲稚嫩卻充滿力量的咆哮,隨即邁開四爪,一步跨出!
這一步,竟直接跨越了龍國萬里邊境,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北極而去!
全球直播的鏡頭,被系統自動鎖定,緊緊跟隨著它的身影。
“不好!扶桑殘黨有異動!”指揮中心警報驟響。
衛星畫面上,幾道代表著高能反應的紅點,正在小墨前進的路線上迅速集結。
太平洋上空,陰風怒號,一尊由無數怨念匯聚而成的八岐大蛇虛影咆哮著現身,試圖攔截。
“攔得住嗎?”葉寒看著這一幕,臉上卻露出了近乎瘋狂的笑容,“他們根本不懂……送葬,也能是戰爭!”
話音未落,那八岐怨念體的前方,虛空陡然洞開。
一道道、一沓沓、成千上萬的“紙錢”從天而降,如同一場浩瀚的金色暴雪。
仔細看去,那哪裡是甚麼紙錢!
分明是一張張由全國百萬孩童塗鴉的“燒給前輩的冥幣畫作”!
這些充滿了純粹心念與祝福的塗鴉,在萬相鐵鍋的共鳴下,此刻竟然被徹底具現!
它們看似輕飄,卻蘊含著一個文明最為質樸的敬意與守護之念。
八岐怨念體剛一接觸到這場“哭喪紙錢”的洪流,就像烈日下的冰雪,發出了淒厲的慘嚎,龐大的身軀被瞬間擊穿、淨化,消散得無影無蹤!
【我焯!我兒子畫的奧特曼打小怪獸冥幣……顯靈了?!】
【我女兒畫的小豬佩奇……把八岐大蛇給衝了?
這戰鬥力是不是有點離譜?】
【葉寒大佬說得對!
他們不懂!
我們龍國的每一次全民行動,都是一場戰爭總動員!】
【以舉國之敬意,為英雄開路!犯我者,雖遠必誅!】
再無任何宵小膽敢阻攔。
小墨順利抵達北極冰原。
它停在那巨大的冰封骸骨前,仰起頭,發出一聲綿長的低嘯。
這一次,從它口中噴出的不再是毀滅性的光束,而是一道道七彩的熱線,如春日暖流,溫柔地覆蓋在最後一層堅冰之上。
冰層緩緩融化,露出了那口刻滿鍋紋的黑色石棺。
棺蓋無聲開啟。
裡面的骸骨並未顯露,而是在開啟的瞬間,化作了漫天璀璨的光點,如螢火蟲般升騰、飛舞,最後徹底消散在極夜的星空下。
英雄解脫,魂歸天地。
唯有一枚拳頭大小、閃爍著溫潤光芒的結晶,靜靜地懸浮在石棺中央。
小墨探出爪子,那枚結晶彷彿受到了指引,化作一道流光,沒入它的眉心。
一行只有蘇白能看見的系統提示,悄然浮現:
【“守護者遺志”已承接。】
【解鎖特殊許可權:“群獸共鳴”。】
蘇白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仰頭望著螢幕中那片深邃的極夜星空,眼中帶著前所未有的明悟,輕聲呢喃道:“以前總以為養的是一隻毀天滅地的怪獸……現在我終於懂了。”
“爺養的,是薪火。”
無人知曉的是,就在“守護者遺志”完成交接的那一刻。
在地球另一端,深邃幽暗的太平洋馬裡亞納海溝底部,一個巨大的,由純粹光芒構築而成的巢穴中,那個靜靜沉睡的龐大胚胎,緩緩地……閉上了原本微張的眼睛。
它那隻緊握著一支奇異蠟筆的、尚未完全成型的手,微微一顫。
“咔嚓。”
蠟筆應聲而斷。
而在那光滑的斷口處,一粒全新的、微小的光之結晶,正無聲無息地緩緩成形,如同心臟般,開始一明一滅地,微弱跳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