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植於善意與想象的無形之根,剛剛觸及現實的土壤,就被一股陰冷的惡意截斷。
龍國戰略指揮中心內,氣氛凝重如鐵。
葉寒的指尖在全息鍵盤上快得幾乎要擦出火花,一排排資料流瀑布般重新整理,最終定格在一張遍佈紅點的全國地圖上。
“報告!”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因震驚而產生的乾澀,“彙總完畢!確認收到‘螺絲釘’的孩子共計一萬三千八百七十二人,地理分佈與三年前,‘小墨’首次直播時投餵觀眾的地址,重合度高達百分之九十八點七!”
秦嵐扶了扶眼鏡,鏡片反射著螢幕的冷光。“關鍵資訊呢?”
“在這裡。”葉寒切換畫面,一顆螺絲釘的超高倍顯微結構圖佔據了整個螢幕,上面佈滿了肉眼不可見的、螺旋狀的細微紋路。
“釘子表面檢測到極微量‘非地球鍛造紋路’——資料庫比對完成,與我們從扶桑繳獲的那枚所謂‘八岐乳牙化石’上的能量殘留成分,完全一致!”
空氣彷彿凝固了。
秦嵐的瞳孔驟然一縮,一字一句地道出那個令人不寒而慄的推論:“他們在用數萬名孩子的‘幼年執念’做錨點,試圖在記憶層面,重構小墨的‘第一口飯’……一旦成功,小墨與龍國氣運的繫結,就可能被他們用這種偽造的‘第一餐’記憶直接篡改、甚至竊取!”
“媽的!”韓青一拳砸在控制檯上,合金檯面發出一聲悶響。
直播間裡,觀眾們還沉浸在剛才的溫馨氛圍中,彈幕一片祥和。
【小墨又長大了一點點呢,真好。】
【希望小墨今晚能做個好夢。】
【螺絲釘+1,我家小侄子剛收到,說是小墨送的禮物,開心壞了。】
這條彈幕瞬間像針一樣刺痛了所有人的神經。
“來不及層層上報了!”蘇白眼中血絲遍佈,他猛地轉身,抄起角落裡那口當初給小墨煮泡麵、如今被當成吉祥物供起來的大鐵鍋,二話不說就往外衝。
“蘇白!你要幹甚麼?”秦嵐喝道。
“搶回童年!”蘇白頭也不回,身影消失在門口。
【???白神拎著鍋跑了?】
【甚麼情況?我怎麼感覺氣氛突然不對了?】
【看葉神和秦嵐姐的表情,出大事了!白神這是要……去幹架?】
【等等,他跑的方向……是市一幼?!】
幾分鐘後,蘇白的直播鏡頭劇烈晃動,最終穩定下來。
他正氣喘吁吁地蹲在一家社群幼兒園的活動場地中央,周圍圍著一群滿臉好奇的四五歲孩子。
他把那口鋥亮的大鐵鍋“當”一聲放在塑膠地面上,從口袋裡摸出一顆剛剛從一個孩子手裡“借”來的螺絲釘,放在鐵鍋正中央。
那顆釘子在傍晚的餘暉下,泛著一絲詭異的暗光。
蘇白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吼了一嗓子:“小朋友們!誰還記得,是咱們第一次給小-墨-投-喂-泡-面-的?舉手!”
短暫的安靜後,幾十只肉乎乎的小手“唰”地一下,齊刷刷地高高舉起,眼中閃爍著驕傲的光芒。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爆炸。
【我靠!白神要幹嘛?現場開憶苦思甜大會?】
【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等等,這些孩子……不就是第一批投餵觀眾的孩子嗎?
白神這是在精準施法啊!】
蘇白咧開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好!你們都是小墨最好的朋友!現在,有個壞蛋,想偷走你們和小墨的這段記憶,就用這顆釘子偷!你們說,該怎麼辦?”
孩子們愣住了。
“罵它!”蘇白指著鍋裡的螺絲釘,聲音嘶啞,“就對著它罵!告訴它!‘不許偷我家崽的童年’!‘你是壞蛋’!‘還我小墨’!大聲點!”
孩子們似懂非懂,但“保護小墨”是他們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最先反應過來,她鼓起腮幫子,用盡全身的力氣喊道:“壞蛋!不許偷我的小墨!”
如同點燃了引線,稚嫩的、奶聲奶氣的怒吼聲此起彼伏。
“還我小墨!”
“你是大壞蛋!”
“不許偷我家崽的童年!”
這些純粹、不含雜質的、屬於童年的憤怒,順著直播訊號,透過每一個觀看直播的裝置,湧入那無形的系統之中。
【我……我哭了,這是甚麼神仙反擊方式?】
【用魔法打敗魔法!不,這是用童真打敗陰謀!】
【加油啊孩子們!罵死那個狗日的!】
【白神,永遠的神!】
就在這時,鐵鍋中央的螺絲釘突然“嗡”的一聲,猛地亮起,表面浮現出一層刺目的紅光!
緊接著,一個微型的全息投影從釘子上浮現——畫面中,一個身穿白色和服、面容枯槁的祭司正盤坐在一間古老的和室裡,他面前也懸浮著一顆一模一樣的螺絲釘,無數纖細的血絲從他指尖蔓延而出,纏繞著釘子,口中正念念有詞地吟誦著晦澀的咒語。
“定位訊號源!”葉寒嘶吼著,雙手化作殘影,“沖繩!在沖繩那霸市的一家幼兒園裡!偽裝成‘文化交換禮物’混進去的!”
“用孩子來汙染孩子?這幫雜碎,真是下作到了極點!”韓青怒極反笑,眼中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就在眾人以為蘇白會想辦法切斷訊號時,他卻做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舉動。
他一把抓起鍋裡那顆已經滾燙到足以烙傷面板的螺絲釘,在周圍孩子和直播間上億觀眾的驚呼聲中,猛地塞進自己嘴裡!
“咯嘣!”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蘇白通紅著雙眼,硬生生用自己的牙齒,在那堅硬的金屬螺絲釘上,咬下了一道清晰深刻的牙印!
他吐出釘子,帶著血絲的唾沫濺在地上,對著鏡頭,也對著那投影中的祭司,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給老子記住了!這牙印,是老子的!誰他媽再敢碰我家崽小時候的一根頭髮,我他媽連鍋都給你吞了!”
【臥槽!槽!槽!白神牛逼!!!(破音)】
【瘋了!白神瘋了!太他媽帥了!】
【哥你燙不燙嘴啊?!我的天!】
【這不是單純的咬,這是血契!
他在用自己的印記,強行覆蓋敵人的詛咒!】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道沾染了蘇白鮮血的牙印,彷彿觸發了某種至高無上的法則!
“血契共鳴”瞬間啟用!
一時間,龍國境內,那一萬三千八百七十二顆螺絲釘,無論是在孩子手中,還是在書包裡,或是在某個角落,同時發出一聲輕微的哀鳴,隨即轟然炸裂!
它們沒有傷及任何人,而是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粉,如同被賦予了生命般,紛紛揚揚地飄向離自己最近的廚房灶臺,融入那人間煙火之中。
與此同時,沖繩那間和室的監控畫面裡,那顆被血絲纏繞的複製釘突然發出淒厲的尖嘯,猛地扭曲變形,彷彿一隻受驚的毒蟲,反向“噗”的一聲,狠狠刺入了祭司自己的手掌!
“啊——!”祭司發出一聲慘叫,他背後那個若隱若現的八岐大蛇虛影,竟也隨之劇烈晃動,發出瞭如同幼獸被踩了尾巴一般的哀鳴,繼而潰散消失。
“成功了!”秦嵐看著儀器上雪崩般的資料流,聲音激動到顫抖,“記憶篡改失敗!反噬導致扶桑方的‘偽童年’資料鏈徹底崩潰!小墨的‘初始投餵’記憶,被白神的血契徹底固化,再也無法動搖!”
當晚,喧囂落幕。
蘇白處理好嘴裡的傷口,一個人坐在房間裡發呆。
門被輕輕推開,小墨巨大的頭顱探了進來。
它罕見地沒有索要食物,而是主動蹭到蘇白身邊,一根溫熱的黑色熱線,輕輕捲住了他的手腕,像是在無聲地安慰。
緊接著,另一根熱線伸出,指向了床底的陰影處。
蘇白順著它的指引看去,那裡,靜靜地躺著半截被啃得坑坑窪窪、只剩下光禿禿主幹的生鏽鐵鏈——那是小墨幼年時,掙脫束縛留下的殘骸。
蘇白心中一軟,反手摸著小墨光滑冰涼的背,低聲道:“放心,都過去了。哥記得你吃的每一頓飯,沒人能搶走。”
話音未落,那半截鐵鏈突然發出一陣微不可查的輕顫。
蘇白一愣,只見在鐵鏈粗糙的內側環壁上,竟如同數字投影一般,浮現出了一排排密密麻麻、散發著微光的微型彈幕。
【螺絲釘+1】
【泡麵終於到了!小墨加油吃!】
【小墨不哭,我們都在!】
【快長大,長大了就沒人能欺負你了!】
那是三年前,第一場直播時,無數人的善意與期盼,竟早已烙印在了這代表著它苦難童年的鐵鏈之上。
蘇白看著這些溫暖的文字,眼眶有些發熱。
然而,就在這些流動的金色彈幕中,其中一條,毫無徵兆地、緩緩地,變成了刺眼的血紅色。
上面的內容,清晰地映入蘇白的眼簾:
但你忘了……第一頓,其實是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