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縷熱線彷彿有了生命,在蘇白和小墨的意志引導下,如同一條燒得赤紅的根鬚,悍然刺破了千年的凍土與冰層。
它精準無誤地鑽入那具龐大骸骨的眼窩,與那跳動了片刻的“炊煙”瞬間相連。
一股無形的氣浪猛地從冰層下噴薄而出,卻帶著奇異的溫度。
那不是灼熱,而是一種混雜著萬物腐朽的沉寂與初春泥土解凍的生機交織在一起的複雜暖流。
以小墨趴伏之處為中心,堅不可摧的永凍冰層上,蛛網般的裂紋瘋狂蔓延,咔嚓之聲不絕於耳。
“國運監測儀數值……在飆升!”葉寒看著手腕上的裝置,聲音因激動而變調,“不對,這曲線不對!不是單純的增長,它的韌性……像是在逆向追溯?天啊……我們好像……在‘喂’一百年前的自己?”
他的驚呼聲透過收音裝置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龍國直播間,瞬間引爆了所有觀眾。
【逆向追溯?甚麼意思?我沒讀過書,誰給我解釋一下?】
【意思是,我們現在的行為,正在影響一百年前的國運狀態!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祭祀了,這是在……修改歷史!】
【喂一百年前的自己?
我靠,頭皮發麻了!
怪不得叫守灶人,這灶火能跨越時空啊!】
【玄甲夔牛……百年前為護我龍國而死,屍骨埋於北境,原來它一直都在……它只是餓了……】
話音未落,祭壇上方的空間開始扭曲。
那股暖流匯聚升騰,竟在凜冽的寒風中勾勒出一個頂天立地的巨大虛影。
那是一頭牛,卻生有獨腳,頭頂無角,身軀龐大如山嶽,周身覆蓋著破碎的玄色甲冑,正是玄甲夔牛戰死前的殘魂!
它沒有發出驚天動地的咆哮,只是緩緩低下那顆同樣虛幻的頭顱,空洞的眼窩凝視著祭壇上的蘇白。
隨即,它輕輕地、帶著一絲眷戀與解脫,用額頭觸碰了一下蘇白的眉心。
剎那間,一段塵封百年的記憶,如決堤的洪水般在蘇白腦海中炸開!
畫面裡,是一個風雪交加的夜晚,同樣是這座祭壇。
一位身穿破舊棉襖、手臂上滿是凍瘡的老飼養員,正顫抖著手,將一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麵擺在祭壇中央。
那是夔牛出征前的最後一餐。
可軍令如山,夔牛已提前奔赴戰場,再也無法回來享用。
老人就那麼守著,喃喃自語:“吃了……吃了這碗麵,才有力氣……回家啊……”
他最終沒能等到,倒在了風雪中。
而那碗寄託了他最後執念的陽春麵,在祭壇上擺了整整七日,竟不腐不壞。
最終,面與執念一同消散,化作了一枚米粒大小、閃爍著微弱火光的晶體,沉入了祭壇地底深處——那便是“初代心火晶”。
“滴——”秦嵐手裡的資料板發出一聲輕響,她看著螢幕上重新整理的許可權提示,聲音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蘇白……系統提示,我們……解鎖了【祖靈灶火】許可權!”
她一字一句地讀了出來:“許可權效果:可呼叫龍國曆史上所有未竟的守護者執念,進行跨時空投餵!”
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刻徹底瘋狂了。
無數的觀眾淚流滿面,他們終於明白了這一切的來龍去脈。
那不是一碗普通的面,那是一位飼養員對他的“家人”最後的期盼。
蘇白緩緩睜開眼,眼中的悲傷與決然交織。
他環視四周,目光掃過每一位神情肅穆的隊員,最後望向直播鏡頭,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龍國每一個角落。
“從今天起,”他沉聲宣佈,“所有為龍國陣亡的飼養員、守護者、國運戰士——他們的飯,我們龍國,一口不落!”
他猛地轉身,對著祭壇的方向,啟動了剛剛獲得的許可權。
“跨時空投餵程式——啟動!”
這一刻,龍國全民直播間的打賞系統徹底沸騰!
無數的“火箭”、“飛船”、“超級戰艦”化作最純粹的能量洪流,被【祖靈灶火】許可權轉化。
只見一道道璀璨的金色光芒從虛空中湧出,匯聚成無數金色的麵條,順著小墨與夔牛骸骨連線的那條熱線,浩浩蕩蕩地衝入了奔流不息的歷史長河之中!
北境指揮部的監控大屏上,一段塵封的歷史監控畫面被強行啟用。
畫面中,正是百年前那座孤寂的祭壇,那碗早已腐壞的麵條,在金色光芒的注入下,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翻新,重新變得熱氣騰騰,蔥花翠綠,湯清面滑。
下一秒,一隻枯槁、滿是皺紋的手,緩緩從螢幕外伸了進來,顫巍巍地端起了那碗麵。
一聲彷彿跨越了百年的、帶著哽咽與滿足的嘆息,在所有人的耳邊響起。
“謝謝了,後生。”
直播間裡,哭聲一片。
【嗚嗚嗚……他吃到了!他終於吃到了!】
【這才是我們的歷史!
這才是我們的傳承!
跨越百年的投餵,這才是最硬核的浪漫!】
【捐!給我把打賞系統捐爆!讓我們的英雄們,頓頓都吃上飽飯!】
夔牛的虛影在得到滿足後,深深地看了蘇白一眼,隨即化作漫天光點,融入了北境的每一寸土地。
永凍的冰層下,那具龐大的骸骨不再散發死氣,反而開始孕育出一絲微弱卻堅韌的國運生機。
任務完成,返程的破冰船上,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巨大的震撼與感動之中。
突然,一直安靜趴在蘇白腳邊的小墨猛地抬起頭,對著東方發出低沉的、充滿敵意的吼聲。
它身上那條已經變得黯淡的熱線再次亮起,筆直地指向遙遠的海平面。
蘇白順著它的指向望去,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在扶桑富士山所在的方向,海天相接之處,一團詭異的、彷彿由鮮血凝結而成的紅霧,正沖天而起。
在那紅霧之中,一個比夔牛祭壇更加龐大、更加扭曲的巨灶輪廓若隱若現。
更令人心悸的是,一行由鮮血寫成的扶桑文字,在紅霧上空緩緩飄出,彷彿在對他們進行無聲的宣告。
“我們的祖先,也餓。”
“報告!”葉寒的聲音尖銳而急促,“檢測到高能國運反應!扶桑的‘八岐神灶’被啟用了!他們在複製我們的‘守灶體系’!但是……根據能量模型的初步解析,構成他們灶火核心的……不是守護者的執念,而是……是戰俘的怨念和絕望!”
秦嵐握緊了手中的資料板,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們要把我們用‘溫情’與‘思念’建立的體系,變成用‘痛苦’與‘絕望’驅動的……獻祭!”
一瞬間,破冰船上的溫情與感動盪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和滔天的怒火。
蘇白臉上的所有表情都收斂了起來,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肅殺。
他冷笑一聲,反手抄起身邊那口跟隨他從前世而來的百年鐵鍋,狠狠地砸在甲板上!
“鐺——!”
刺耳的金屬撞擊聲響徹海面。
“好啊,”蘇白的聲音冷得像北境的萬年寒冰,“那就看看——誰的灶,燒得更久!”
話音落下的瞬間,無人注意到的角落,那口被砸得微微變形的鐵鍋鍋底,一道細微的裂痕中,一抹幽藍色的、與小墨那赤紅熱線截然不同的火苗,悄無聲息地燃起,又瞬間熄滅,彷彿從未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