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那道撕裂雲海的光柱猶如神罰,宣告著新一輪災厄的降臨。
然而,在赤紅的龍國大地上,卻上演著截然相反的奇景。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能量撕扯的尖嘯。
那扇阻擋在所有人類文明面前,象徵著絕望與終結的“神門”,在龍國境內,竟如同一扇被主人從內部輕輕推開的家門,無聲無息地向內洞開。
一道柔和的、彷彿來自文明初始的意志漣お,以王骨為基,藉由小墨的熱線,再透過那條由億萬民眾情感匯聚成的羈絆洪流,化作了一把無形的鑰匙。
它沒有破壞,只有“允許”。
【臥槽!開了?就這麼開了?!】
【沒爆炸啊?
我褲子都脫了,你就給我看這個?
不是,我是說我瓜子都準備好了……】
【前面的,你不對勁。
但說真的,這開門方式也太“文明”了吧?
別的國家都是硬砸,咱們是“請進”?】
【這叫牌面!
沒看懂嗎?
這是崽崽用我們所有人的“面子”刷開的門!】
【報告!
座標魔都,剛才我家門上的守門陣門環響了一下,跟影片裡的一模一樣!
我感覺……我好像也出了一份力?】
【樓上的我也是!座標冰城!感覺像心跳漏了一拍,然後就沒了!】
指揮中心內,死一般的寂靜被葉寒急促的鍵盤敲擊聲打破。
他的雙眼佈滿血絲,死死盯著螢幕上瀑布般重新整理的資料流,嘴裡無意識地喃喃自語:“無法理解……能量守恆定律被打破了。意志波的輸出遠小於門扉開啟所需的閾值……這不科學,這根本就是神學。”
“現在不是研究神學的時候。”秦嵐的聲音冷靜得可怕,但緊握的指節已經發白,“葉寒,計算我方陣地前沿到神門內部安全區的距離,以及我們的‘開門’行為對空間穩定性的影響。韓青,所有戰鬥單位一級戒備,前鋒小隊前出至陣地邊緣,構築第一道防線。我們搶到了先手,但也是第一個將軟肋暴露在所有巨獸面前的。”
韓青重重點頭,眼神銳利如刀,轉身透過軍用頻道下達一連串指令。
他很清楚,小墨的沉寂讓守門陣失去了最強的核心,雖然陣法尚在,但威力已經從“主動防禦要塞”降級為“被動警報系統”。
這扇率先開啟的門,是機遇,更是地獄的請柬。
裂縫旁,蘇白抱著陷入沉睡的小墨,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磅礴、溫暖的羈絆洪流正緩緩退去,如同潮水般回歸到每一個發光發熱的源頭。
小墨的身軀不再滾燙,背鰭上蔓延至全身的熔金鎧甲紋路也漸漸隱去了光華,變得黯淡古樸,彷彿只是某種天生的花紋。
它蜷縮在蘇白懷裡,呼吸平穩悠長,像個酣睡的嬰兒,只是那微弱的熱線感應已經徹底中斷,無論蘇白如何用意識呼喚,都得不到一絲一毫的回應。
“睡吧,小傢伙。”蘇白輕聲說,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沙啞,“你幹得漂亮,接下來的,交給我。”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平靜開啟的門扉,望向門後那片光怪陸離、混沌扭曲的異度空間。
能見度極低,但隱約可見無數龐大到令人心悸的黑影正在蠕動、嘶吼。
那是來自世界各國的巨獸,它們正循著各自國門開啟的座標,艱難地闖入這片被諸神遺棄的戰場。
突然,一道刺目的猩紅光束從門後混沌的深處毫無徵兆地射出!
它的目標並非任何實體,而是這片剛剛穩定下來的空間節點,似乎是某隻暴躁的巨獸在發洩被困的怒火。
光束速度快得超乎想象,裹挾著足以撕裂山脈的毀滅效能量,筆直地射向龍國陣地的邊緣。
韓青臉色驟變:“規避!全員尋找掩體!”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那光束幾乎是瞬間就抵達了陣地前方。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一場劇烈的爆炸將在陣地前沿掀起時,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來了來了!第一波攻擊!】
【我靠!這是哪個國家的畜生,這麼不講武德,上來就開大?!】
【蘇白快躲開啊!】
【等等……你們看!那光……好像變淡了?】
只見那道猩紅光束在接觸到龍國陣地範圍的瞬間,彷彿撞上了一面無形的、由億萬水滴構成的巨網。
光束的能量沒有被反彈,而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分解、稀釋,迅速變得黯淡、透明,最終在距離地面還有數十米時,化作一片無害的紅色光斑,悄然消散。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卻比任何驚天動地的爆炸都更讓人震撼。
指揮中心裡,葉寒面前的一塊螢幕上,代表龍國全境的地圖上,猛地閃爍起數百萬個微不可查的光點,隨即又立刻熄滅。
他猛地站起身,指著螢幕,聲音都在顫抖:“監測到了!遍佈全國的微型能量波動,峰值極低,低於焦耳,但範圍覆蓋了百分之九十三的人口聚集區!就在剛才那一瞬間!”
秦嵐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眼神裡充滿了明悟與沉重:“是‘萬民承志’……小墨的被動。傷害由全民共擔……原來是這樣。”
她的話音未落,直播間的彈幕也隨之印證了她的判斷。
【???我剛才心臟咯噔一下,誰也一樣?】
【臥槽!
我以為是我熬夜的後遺症,原來不是我一個人?
就剛才,胸口悶了一下,跟被電了似的,一秒鐘都不到。】
【我正在喝水,手莫名其妙抖了一下,水都灑了!座標桂省。】
【全民心悸?這甚麼情況?跟剛剛那道光有關係嗎?】
【我懂了……我好像懂了……我們替崽崽,不,是替我們的陣地,扛了一下?】
這個猜測一出,彈幕出現了短暫的停滯,隨即被更猛烈的狂潮所取代。
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激動與崇拜,而是夾雜著一種新奇、凝重,甚至是一絲絲自豪的情緒。
他們不再是單純的觀眾,而是真正意義上的“參戰人員”。
每一次攻擊,都會有微不足道但真實存在的一絲代價,由十四億人共同分擔。
蘇白站在原地,紋絲未動。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感知到了剛才發生的一切。
在那道攻擊襲來的瞬間,他與小墨之間那條沉寂的連結,忽然泛起了一絲微弱的漣漪。
一股無法形容的宏大“集體意識”一閃而過,像一堵堅不可摧卻又無比溫柔的牆,將那份毀滅性的力量化解於無形。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力量被分成了億萬份,每一份都輕如鴻毛,消散在了龍國廣袤的土地和人民之中。
這就是代價,也是守護。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墨。
小傢伙的身體因為失去了熱源,正在慢慢變涼。
這樣不行,沉寂期的巨獸是最脆弱的,尤其是在這環境惡劣的戰場上。
他需要一個最安全、最溫暖、也最能與那份“萬民承志”保持共鳴的地方。
他的目光,投向了陣地最中央。
那裡,是“萬家守門陣”的核心節點,一根由無數信標能量匯聚而成的光柱,溫和地矗立著,如同定海神針。
那裡是整個大陣的心臟,也是全民意志的交匯點。
沒有比那裡更適合小墨的“搖籃”了。
“秦嵐,我要把小墨送到陣心去。”蘇白透過通訊器說道,語氣不容置疑。
“……我明白。”秦嵐沉默了片刻,立刻理解了他的意圖,“那裡是能量最穩定的地方,可以最大程度滋養它。而且,將它置於陣心,也能讓‘萬民承志’的被動效果發揮到極致。我會讓工程單位清空核心區域,為你開啟通道。”
蘇白不再多言,抱著小墨,一步步走向那道通天徹地的光柱。
他的每一步都沉穩有力,腳下的赤紅土地彷彿都在與他共鳴。
直播鏡頭緊緊跟隨著他,將他那不算魁梧但此刻卻無比偉岸的背影,清晰地傳遞到千家萬戶的螢幕上。
人們看到他小心翼翼地撥開光柱外圍柔和的光幕,將那隻小小的、覆蓋著古樸金紋的巨獸,輕輕地、溫柔地放入了光柱的核心。
就在小墨的身體接觸到光柱核心的剎那,奇妙的共鳴發生了。
整個“萬家守門陣”猛地一亮,全國七十三處主信標光芒大盛,無數家庭的門環再次發出了“叮鈴”的輕響,這一次,聲音更加清脆、悠揚,彷彿一曲安眠的搖籃曲。
光柱的核心,能量如同溫暖的羊水,將小墨完全包裹。
它緊縮的身軀似乎舒展開了一些,背上的金紋在光芒的映照下,若隱若現地與光柱中流動的億萬光絲連結在了一起。
它的生命體徵被陣法核心完美接管,穩定而強大,但它的意識,卻如同一顆沉入深海的石子,徹底消失了所有表層波動,進入了最深層次的進化沉寂。
蘇白站在光柱旁,靜靜地看著。
他能感覺到,小墨最後的一絲溫熱,也隨著沉寂的加深而緩緩消散。
它就在那裡,在所有人的注視和守護下,卻又遠在天邊,無法回應任何呼喚。
他緩緩轉身,面向那扇已經徹底洞開,顯露出猙獰戰場一角的巨門。
門外,混沌的霧氣正在散去,更多、更龐大的巨獸輪廓變得清晰,它們的咆哮穿透空間,帶來了最原始的殺戮宣告。
龍國的門,已經開了。
而守門的人,現在只剩下了他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