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嵐那句話如同驚雷,透過戰術通訊器,在蘇白耳邊炸響。
王骨!
上一屆御獸之王戰敗後的遺骸!
這片被命名為“緩衝帶”的年度戰場,實際上是歷屆戰爭的殘骸堆積之地。
每一寸焦土下,都可能埋葬著一個文明的希望與一位王者的悲歌。
按照常理,這些蘊含著龐大能量與國運殘片的“王之遺骸”,會被戰場本身的法則深度封印,只有在戰事進行到最慘烈的階段,神門洞開,法則紊亂之時,才有極小的機率重現天日。
可現在,距離敵軍全面入場至少還有數個小時,他們,龍國,竟然憑藉著一座由萬家燈火的“守門”信念凝聚而成的信標據點,硬生生提前刨出了一份天大的機緣!
蘇白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死死盯著那道漆黑的裂縫。
震動已經平息,但一股難以言喻的蒼涼與死寂之氣,正從裂縫中緩緩溢位,彷彿沉睡了千百年的巨獸,在不情願地打著哈欠。
透過瀰漫的煙塵,那截崢嶸的巨大斷角,以及旁邊嵌在岩層中斷裂的鎧甲殘片,愈發清晰。
斷角上佈滿了刀劈斧鑿的痕跡,每一道都彷彿在訴說著一場驚天動地的死戰。
“吼……”
小墨的低吼聲將蘇白的思緒拉了回來。
它背鰭上的金紋不再是滾燙,而是轉為一種溫潤的、持續不斷的能量湧動,彷彿與地底深處的某種存在建立了微妙的聯絡。
那道深入地脈的熱線依舊維持著,像一根連線著生與死的臍帶。
小墨的眼神中,沒有了之前的躁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渴望、敬畏與一絲絲不安的複雜情緒。
與此同時,龍國最高指揮中心,秦嵐面前的全息投影上,資料流如瀑布般重新整理。
“能量反應分析完成!與資料庫中‘滅世體’基因序列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三!確認是上一屆戰敗國‘亞特蘭’的御獸之王‘深海巨妖克拉肯’的王骨!”一名分析員高聲報告,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秦嵐的眼神卻愈發凝重,她沒有看資料,而是死死盯著螢幕一角那個剛剛彈出的系統提示,那提示只有蘇白能看見,但她憑藉經驗與推演,幾乎能猜到內容。
“蘇白,聽我說。”她的聲音冷靜得可怕,“你觸發了戰場的隱藏機制。‘王骨’是鑰匙,也是毒藥。它蘊含的‘滅世體’進化金鑰,可以讓小墨在短時間內獲得跨越式的成長,甚至提前擁有部分‘王級’的威能。但是,天底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尤其是在這個吃人的戰場上。”
蘇白蹲下身,輕輕撫摸著小墨溫熱的背鰭,安撫著它有些不穩的情緒。
他沒有說話,靜靜地聽著。
“要喚醒王骨中沉睡的意志,汲取它的力量,必然需要付出代價。戰場法則的平衡機制會強制要求你獻祭……根據我的推演,最有可能的祭品,就是你和小墨之間的‘羈絆值’。”
羈絆值!
蘇白瞳孔驟然一縮。
那不是一個冰冷的數值,而是他和小墨從相遇到現在,所有共同經歷的記憶、情感與信任的總和。
是第一次見面時小墨怯生生的眼神,是訓練時一同揮灑的汗水,是戰鬥中以命相托的默契,是日常裡每一個微不足道的親暱互動……這些點點滴滴,構成了他們之間牢不可破的紐帶。
獻祭羈絆,意味著甚麼?
是會忘記彼此共同的經歷?
還是會削弱彼此之間的信任?
甚至……會讓小墨的靈智倒退,變回那個只懂本能的野獸?
一瞬間,滔天的戰意與變強的渴望,被一盆刺骨的冷水澆得乾乾淨淨。
蘇白抬起頭,再次望向那道深淵般的裂縫,此刻,那截巨大的斷角在他眼中,不再是通往勝利的捷徑,而像一個張著血盆大口的惡魔,誘惑著他用最珍貴的東西去交換。
【龍國官方直播間】
全球億萬觀眾的視線,早已被這突如其來的地動山搖所吸引。
高畫質無人機盤旋在裂縫上空,將那蒼涼死寂的景象清晰地傳遞到每一個螢幕前。
“臥槽!甚麼情況?剛才的‘萬家守門陣’搞出地震了?”
“那是甚麼?骨頭?那麼大的角……是某種巨獸的化石嗎?”
“不對!你們看那能量反應!直播畫面左上角的資料監測儀快爆了!這絕對不是普通化石!”
“等等,我好像想起來了!上一屆年度戰場,亞特蘭帝國最後戰敗,他們的御獸之王‘克拉肯’就是被龍國當時的‘燭龍’斬斷了獨角,撕裂了神鎧,最後同歸於盡的!難道……”
“我的天!是王骨!我們把上一屆的BOSS給挖出來了?!”
“哈哈哈!別的國家還在想怎麼破我們的‘門陣’,我們已經開始刨人家祖墳了!這操作也太秀了吧!”
“別高興得太早,你們看蘇白大神的表情,好嚴肅……這件事肯定不簡單。”
彈幕的狂歡中,夾雜著理智的分析。
而此刻,國際社會的反應更是炸開了鍋。
美利堅先鋒部隊的臨時指揮部裡,指揮官看著偵察兵傳回的、混雜著無數“門”形波形和劇烈地質能量讀數的報告,一拳砸在桌子上。
“該死!龍國人到底在搞甚麼鬼?先是用一種聞所未聞的集體潛意識陣法癱瘓了我們所有的光學和雷達索敵,現在又在戰場上搞出了地質災害?他們是來打仗的還是來搞基建的?”
“將軍,根據初步分析,這股能量源……極有可能是‘王級’遺骸。龍國似乎提前獲得了巨大的戰略優勢。”一名副官憂心忡忡地說道。
“優勢?”指揮官冷笑一聲,“更像是一個潘多拉魔盒。‘王骨’的意志豈是那麼容易掌控的?告訴前線部隊,暫停一切突進計劃,全員後撤五公里,開啟最高階別能量護盾。我倒要看看,龍國人是想馴服這頭沉睡的猛虎,還是被它反噬一口!”
全球矚目之下,緩衝帶上的氣氛卻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寧靜。
“咚……咚……咚……”
“萬家守門陣”那沉穩如心跳的敲門聲依舊迴盪在赤紅平原上,只是此刻聽起來,彷彿成了某種古老儀式的伴奏。
那些半透明的老式宅門虛影,在王骨氣息的沖刷下,非但沒有消散,門上的春聯紅光反而愈發深邃,門環輕叩,似乎在與地底深處那股死寂的力量進行著無聲的對抗與交流。
蘇白緩緩站起身,小墨也緊挨著他,一人一獸,靜立在裂縫邊緣,如同站在命運的懸崖邊。
他低頭看著小墨。
小墨也仰頭看著他,烏黑的眼眸裡倒映著蘇白的身影,清澈見底。
它輕輕蹭了蹭蘇白的手,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它能感覺到那裂縫深處傳來的致命誘惑,那是一種能讓它脫胎換骨的本源力量。
但它也能感覺到蘇白內心的掙扎與抗拒。
在無上的力量和與主人的羈絆之間,小墨選擇了等待。
等待蘇白的選擇。
秦嵐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前所未有的緊迫感:“蘇白,做出決定!敵軍雖然暫時後撤,但他們也在等待!‘王骨’的氣息已經徹底暴露,我們沒有太多時間猶豫。如果你選擇放棄,我們必須立刻啟動備用方案,將它重新封印,但這同樣需要消耗‘萬家守門陣’的大量‘守志力’,會讓我們的防禦出現空窗期!”
選擇,還是放棄?
選擇,可能失去與小墨最珍貴的羈絆,換來強大的力量。
放棄,則要承擔防禦被削弱,被敵人抓住機會的風險。
這不再是他一個人的事,而是關係到整個龍國戰局的走向。
蘇白深吸一口氣,赤紅荒原上乾燥而充滿鐵鏽味的風灌入肺中,讓他的頭腦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沒有去看那裂縫,而是將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小墨身上。
他伸出手,不再是撫摸,而是鄭重地,將手掌貼在了小墨的額頭上。
一人一獸的額頭相抵。
不需要言語。
蘇白的決心,透過最原始的接觸,傳遞給了小墨。
而就在這一刻,那道沉寂了許久的漆黑裂縫之中,彷彿感受到了甚麼。
溢位的死寂之氣悄然一收,緊接著,那截崢嶸的斷角表面,一道微不可查的裂紋,無聲地蔓延開來。
覆蓋在斷角和鎧甲上的塵埃,開始以一種違反物理常識的軌跡,緩緩震顫、懸浮。
整片戰場上空迴盪的“咚、咚、咚”的敲門聲,突兀地停頓了半秒。
萬籟俱寂。
一種超越了聲音、光線與物質的波動,自地底深處,那被埋葬了千百年的王骨核心,悄然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