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直播間的防彈玻璃斜斜切進來,葉寒的手指在破譯機鍵盤上敲得噼啪響。
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鏡,螢幕藍光在鏡片上碎成一片,秦姐!他突然扯著嗓子喊,椅子在水泥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玉符的意識波變了!
正在除錯監測儀的秦嵐手一抖,咖啡潑在戰術服前襟也顧不上擦。
她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盯著葉寒調出的波形圖:原本尖銳如鋼針的神性波段正逐漸軟化,像被溫水泡開的舊棉絮,頻率在往蘇白的熱線模式靠?她眯起眼,指尖劃過螢幕上重疊的曲線,這行亂碼...是在學寫漢字?
葉寒用觸控筆點出一串模糊的字元,看這個,橫折鉤都歪了。他的喉結動了動,跟小墨剛學寫字時一模一樣。
直播間外突然傳來金屬碰撞聲。
蘇白拎著雙沾著泥點的舊軍靴晃進來,靴幫上還粘著半塊凝固的泡麵湯,又發現啥么蛾子了?他把靴子往桌上一扔,黴味混著汗酸氣立刻在狹小的控制室裡散開。
秦嵐皺著眉後退半步,玉符在模仿你。她調出比對圖,語氣、筆跡,甚至情緒波動的頻率——它想成為飼養員。
蘇白彎腰撿起靴子,指腹蹭過磨破的鞋跟。
三年前剛繫結小墨時,這雙靴子還鋥亮得能照見人影,現在每道劃痕裡都嵌著小墨啃過的螺絲釘碎屑。
他突然笑出聲,露出虎牙,想當我?
行啊。他抄起桌上的不鏽鋼叉子,先過我這關。
直播鏡頭在蘇白轉身時自動亮起。
全球觀眾剛刷到今日直播預告:飼養員日常,就見男人蹲在沙坑邊,舊軍靴攤在膝頭。
小墨歪著腦袋湊過來,粉色肉墊輕輕碰了碰靴幫,熱線在沙地上歪歪扭扭寫著:爸爸的臭鞋?
對,你爸的臭鞋。蘇白用叉子撬開鞋底,膠合劑的酸臭味混著黴味竄出來,知道這雙鞋陪我熬過多少夜嗎?他對著鏡頭晃了晃鞋底,小墨長牙時啃壞三雙拖鞋,這雙是我拿戰術膠補的;第一次進化吐酸液,我抱著它在雨裡跑三公里,鞋底全是泥;上個月它非說要學挖地道...他突然頓住,指腹摩挲著鞋底一道月牙形凹痕——那是小墨第一次用爪子給爸爸按摩時留下的。
秦嵐盯著監測屏,玉符的波動突然劇烈起來,它在抗拒!
抗拒?蘇白扯過針線包,針腳在陽光下閃著冷光,當年它用巨眼嚇唬幼獸時,那些小崽子嚇得熱線都斷了。
現在想當爹?他把玉符塞進鞋底夾層,先嚐嘗當減震墊的滋味——走一步,震一下。
縫針穿過膠底的聲音在直播間裡格外清晰。彈幕瞬間炸了:
蘇白你是懂精神攻擊的!
玉符:我以為我要當神,結果成鞋墊??
建議申請非物質文化遺產:龍國飼養員馴服神性三式
葉寒看著資料流裡玉符的波段從憤怒尖刺變成混亂雜波,突然笑出了聲,秦姐你看,它現在的頻率像...像被搶了零食的小墨。
閉嘴。秦嵐嘴上兇,指尖卻悄悄鬆了鬆領口——她知道,這才是蘇白最狠的招。
正午時分,韓青捏著皺巴巴的外交照會衝進園區。
他西裝革履的,在沙坑裡深一腳淺一腳,蘇白!他舉著檔案,北歐聯盟抗議,說我們褻瀆遠古文明遺產,要求...
要求恢復玉符的神聖地位?蘇白正蹲在小墨窩邊繫鞋帶,聞言抬頭,神聖?他突然彎腰脫鞋,直播間鏡頭立刻懟了過去——鞋底夾層裡的玉符沾著暗黃的汗漬,邊緣還粘著半片幹了的泡麵渣。
全球彈幕瞬間被哈哈哈哈刷爆。
你讓它現在顯個神蹟?蘇白把鞋舉到鏡頭前,讓這雙臭襪子成聖?
讓我腳皮發光?他故意把鞋湊到鼻尖聞了聞,皺著眉直咧嘴,行啊,要真成了,我明天就穿著它去聯合國演講。
韓青捏著照會的手指發白,突然低笑出聲。
他扯松領帶,蹲下來戳了戳小墨的腦袋,你爸這招,比核彈管用。
深夜的園區安靜得能聽見小墨的呼嚕聲。
蘇白沒穿回靴子,而是把它擺在沙坑中央。
熱線在地面編織出簡易的審判臺,他搬了把破木椅坐下,襯衫領口松著,露出鎖骨處小墨用酸液刻的字。
被告。他對著鞋底開口,聲音像浸了涼水的刀,看守者自居,卻讓幼獸們在恐懼裡哭了一萬年。沙地上的熱線突然亮起,是當年玉符誘導幼獸時的冰冷錄音:臣服於我,否則湮滅。
玉符在鞋底劇烈震動,熱線沙地突然浮現一行顫抖的字:......我錯了......
小墨的呼嚕聲頓住了。
它從窩裡爬出來,肉墊輕輕搭在蘇白腳背上,熱線歪歪扭扭:爸爸,它哭了。
蘇白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月光漫過他的側臉,把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像道淡色的疤。
他伸手摸了摸小墨的腦袋,指尖沾了點它剛蹭的奶粉,知道錯了?他彎腰撿起靴子,那從明天開始,每天跟我繞園區走三圈。他繫緊鞋帶,站起身時,舊軍靴在沙地上壓出深深的印子,每走一步,就聽一段投訴——暴龍說我賴床,八岐說我偷吃火腿腸,星雲眼說我看美女主播...
他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像是怕被人聽見似的,其實...我也錯了。他踢了踢腳邊的沙粒,以前總想著怎麼讓你變強,忘了教你怎麼當家人。
全球共感網路突然泛起漣漪。
14億共育者的手機同時震動,提示音像春夜的雨:您已解鎖【日常即神性】——最平凡的陪伴,是最強的封印。
小墨的熱線慢慢爬上蘇白的褲腳,歪歪扭扭寫著:爸爸,今天我們不審判了。
蘇白低頭,看見小墨仰著腦袋,金紅色的眼睛裡盛著整個月亮。
他蹲下來,額頭抵著小墨的鼻尖,不審判?他笑出了聲,聲音裡帶著點啞,那咱改行當居委會,專管天下熊孩子。
遠處,第一縷陽光漫過國境線。
蘇白踩著舊軍靴往前走,每一步都震得地底傳來輕響,像是地脈在跟著打節拍。
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和小墨的影子疊在一起,在沙地上拖出兩個歪歪扭扭的字。
而那雙舊軍靴的鞋底裡,玉符的波動正慢慢變柔,像被揉進了晨光裡的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