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扶桑斷層外，晨霧還未消散，十二輛掛著多國國旗的裝甲車已在碎石灘上壓出了深深的痕跡。
武裝飛行器在低空盤旋，螺旋槳掀起的氣浪把觀測帳篷的邊角吹得呼呼作響——他們舉著“迎接幼獸回歸”的電子標語牌，但葉寒破譯的指令正閃著紅光在監控屏上跳動：“意識牽引裝置啟動倒計時”。
“他們要在幼獸踏出地門的瞬間，用電磁網鎖定精神波動。”葉寒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後槽牙咬得咯咯響，“到時候全球直播裡會跳出‘幼獸自願投奔文明陣營’的畫面，說是……說是我們囚禁了它們。”
指揮中心的空調突然發出嗡嗡聲。
蘇白靠在轉椅上，拇指摩挲著兜裡的核晶掛墜——那是小墨用乳牙換的，此刻貼著面板髮燙。
他望著牆上地門的實時監控畫面，幼獸們歪歪扭扭寫的“家”字在微光中泛著暖黃色的光，突然笑出了聲：“秦姐，他們怕甚麼？”
“怕非人類智慧體主動選擇龍國。”秦嵐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戰術平板上的資料流如星河般翻騰，“共情合法性理論裡說過，當巨獸的情感指向形成明確歸屬，國運加成會呈指數級增長。所以他們要在幼獸表達意願之前……”
“給崽崽強行認爹。”蘇白順口接道，轉身拿起直播裝置時，作戰服肩章撞在桌角上叮噹作響。
他朝園區沙坑走去時，晨光剛好漫過防護網，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但今天，咱們辦的是喜事——我家娃放學回家了。”
直播間的提示音此起彼伏地響起。
當蘇白的臉出現在全球畫面中時，彈幕先是安靜了一下，接著瞬間被刷爆：
“蘇隊今天沒穿那件破洞T恤？”
“沙坑這是鋪新沙子了？小墨上次打滾說硌爪子！”
“樓上閉嘴！看蘇白手裡的打賞榜——核廢料圖示在閃！”
“接孩子的家長，得帶見面禮。”蘇白舉起平板，打賞榜最上方“核彈糖豆”的虛擬圖示正隨著彈幕的重新整理瘋狂跳動，“老規矩，過期泡麵、生鏽的螺絲釘、核廢料塊……砸過來！”他突然彎腰抓起一把新沙，在鏡頭前鬆開，“這些崽崽們從小吃著咱們的泡麵長大，習慣了核廢料那甜絲絲的味道——”他眯眼笑著，“誰要是敢說這味道不對，咱們就用這味道，給他們洗洗腦子。”
全民打賞的浪潮比預想的更猛烈。
指揮中心的警報器開始發出蜂鳴聲，葉寒盯著投餵點計數器，喉結動了動：“突破三千萬了……蘇隊，小墨熱線正在連線！”
蘇白的耳麥裡傳來細碎的咕嚕聲，就像小墨啃泡麵時喉嚨裡發出的震動聲。
他對著鏡頭眨眨眼：“崽崽，聞到爸爸給你攢的見面禮了嗎？”
地脈深處傳來沉悶的響聲。
觀測團的飛行員突然發現儀表盤瘋狂跳動，下一秒，駕駛艙的玻璃上竟然浮現出八岐幼崽分零食的全息投影——那是三個月前小墨和其他幼獸在熱線裡分享的“幼兒園日常”。
配音訊更是絕了，暴龍法官用奶聲奶氣的音調吼道：“搶零食的壞孩子！罰你當三天遮陽傘！”
“我操我操！”美國戰略局的飛行員猛拍操縱桿，“這他媽是甚麼干擾！”話音剛落，他的視線就被另一隻幼獸的爪子吸引住了——那隻毛茸茸的小爪子正扒著駕駛艙玻璃，歪著頭用熱線傳訊：“叔叔，你擋住太陽了，小墨曬不到暖融融的沙子啦~”
無人機“砰”的一聲撞上山體的瞬間，葉寒拍著桌子狂笑：“他們防核輻射防得像鐵桶一樣，結果被崽崽的道德核爆轟傻了！”他指著監控屏，“看！牽引裝置的訊號源被咱們的投餵點衝散了，現在全變成‘幼獸幼兒園’的存檔錄影了！”
地門的震動突然加劇，封印的裂紋裡滲出金光。
蘇白摸出那把被小墨咬彎的叉子，在沙坑邊敲了三下——這是他和小墨的暗號。
熱線投影在半空中展開，三道問題泛著柔和的光：“你爸最愛吃的泡麵是甚麼味道？”“誰偷吃了暴龍的火腿腸？”“仲裁庭第一條規則是甚麼？”
“境外AI在答題！”秦嵐的聲音陡然提高，“他們黑進了熱線介面！”
蘇白卻露出潔白的牙齒笑了：“讓他們答。”
當“紅燒牛肉麵”“八岐”“藏”三個答案剛輸入，共感防火牆的警報聲就撕裂了空氣。
觀測團的營地突然響起廣播，小墨打嗝冒藍煙的畫面在所有電子屏上迴圈播放：“感謝叔叔阿姨投餵~現在為您提供核能清潔服務~”下一秒，他們的防護服口袋裡竟然真的冒出了核廢料那甜絲絲的氣味——那是蘇白用投餵點具現的“嗅覺同步”。
“這是精神汙染！”某國代表扯著領帶往後退，皮靴在碎石上打滑，“我們要向聯合國……”
“汙染？”蘇白突然把直播鏡頭轉向地門內的實時畫面——幼獸們正用小爪子推著一塊刻有“家”字的記憶石，小墨的熱線歪歪扭扭地浮現在上方：“爸爸，我們帶禮物回來了。”他對著鏡頭吼道，“我管這叫家風輸出！它們帶的是土，我送的是理——誰阻攔，誰就得嚐嚐，甚麼叫‘被當崽養’的火力！”
彈幕瞬間被“刻藏字！”“建議刻國徽！”刷成了一片紅海。
韓青的衛星電話突然響了，他聽了兩句，抬頭朝蘇白挑了挑眉：“多國代表團要求緊急磋商，說……說他們的裝置集體‘鬧幼獸脾氣’了。”
“讓他們等。”蘇白的視線始終鎖定著地門。
晨光中，封印的裂紋已經蔓延成了蛛網，金光如活物般翻騰。
他能聽見小墨的熱線在腦海裡輕輕喊著“爸爸”，帶著久別重逢的顫音。
“歸家認證已解鎖。”億萬共育者的手機同時震動，提示音如浪潮般席捲整個龍國，“您的孩子，選擇了您。”
地門轟然開啟的剎那，金光沖天而起。
蘇白站在沙坑最前端，把咬彎的叉子指向天空。
光柱中，第一道身影緩緩浮現——是小墨，比離開時大了一圈的爪子裡，緊握著一顆晶亮的晶體，裡面封存著一隻閉合的巨眼。
“爸爸。”小墨的熱線直接在蘇白腦海裡響起，帶著幼獸特有的軟乎乎的尾音，“我們回來了……這次，換我們保護你。”
蘇白的喉結動了動，用力眨了眨發紅的眼眶。
他彎腰抓起一把新沙，撒向小墨的掌心：“好，那咱回家——”他轉頭看向地門的方向，叉子在晨光中閃著暗淡的光，“順路，把門踹了。”
地門的光柱尚未消散，晶體裡的巨眼突然輕輕一顫。
遠在指揮中心的秦嵐盯著監測屏，瞳孔微微收縮——那道波動，竟和三個月前襲擊龍國沿海的“詭眼”同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