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站在投餵指揮中心的全息投影前,指尖劃過資料流,眉頭挑得老高。
“葉寒,你確定這玩意兒不是AI合成的?”他盯著螢幕上那段爆火影片,一個穿著敵國軍校制服的少年正對著鏡頭深呼吸,然後——
嗝——
“崽爸爸投餵啦!”
背景音精準卡點,泡麵湯咕嘟冒泡,熱氣騰騰。
彈幕瞬間炸了。
【我草!!這是敵國??】
【他管小墨叫爸爸??】
【笑死,但我有點感動是怎麼回事……】
【樓上別丟人,這已經不是搞笑範疇了,我家表弟昨天睡覺前非得聽‘小墨晚安錄音’才能睡著!】
蘇白沒笑,反而眯起了眼。
他太瞭解這種情緒的蔓延路徑了——前世災變初期,恐慌是病毒,仇恨是疫苗;可現在,一種更隱蔽、更柔軟的東西正在悄然傳播。
不是恐懼,不是崇拜,是歸屬。
“葉寒。”他轉頭,聲音壓低,“查下去,不只是這個影片。所有帶‘崽’字、模仿小墨行為、使用泡麵音效的內容,全部抓取分析。”
葉寒推了推眼鏡,指尖在虛擬鍵盤上翻飛:“已經在做了。目前資料顯示,過去72小時,敵國青少年社交平臺‘學崽叫’挑戰相關話題播放量突破30億,衍生二創超百萬條。最離譜的是——”他頓了頓,“有心理機構監測到,參與挑戰的青少年焦慮值平均下降41%,攻擊性行為減少67%。”
蘇白沉默兩秒,忽然咧嘴一笑:“秦嵐呢?她怎麼說?”
“她剛發來報告。”葉寒調出一份加密檔案,“標題是《論‘非武力共情壓制’在現代國運戰爭中的可行性》。她說……這不是娛樂現象,是集體心理認同的轉移。我們正在無意識地,把‘小墨’塑造成某種精神原型。”
“精神原型?”蘇白輕嗤,“說白了,就是全世界的小孩,都想有個能蹭臉、會打嗝、吃泡麵的怪獸爸爸。”
他轉身走向中央控制檯,全息影像切換成全球直播介面。
億萬觀眾正守候在螢幕前,等待“全球投餵日”的正式開啟。
但蘇白不打算只投餵。
“兄弟們。”他拿起通訊器,聲音透過系統放大至整個直播頻道,“看到敵國那群崽崽學我墨寶打嗝了嗎?”
彈幕立刻刷起:
【看到了!笑到打鳴!】
【建議申遺,人類文明新起點】
【他們比我們還認真!】
蘇白嘴角一揚:“那咱們也不能輸啊。我宣佈——第一屆‘全民崽化挑戰’,現在開始!”
全場一靜。
“規則很簡單。”他抱起剛睡醒的小墨,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腦袋,“你學得越像小墨,系統獎勵越狠。學它打呼、學它啃鐵皮、學它餓了就往人懷裡鑽——只要點贊破萬,影片自動推送到敵國巨獸幼崽訓練頻道!”
直播間炸了。
【我早就練過!我學小墨翻滾能連翻十八個!】
【推到雷鷹腦子裡!讓它夢見泡麵!】
【我家貓聽了小墨叫聲後不再抓沙發,建議列入和平武器庫!】
小墨趴在一旁,耳朵抖了抖,聽見一堆人類版“嗝——崽爸爸投餵啦”輪番轟炸,爪子無意識地輕輕拍地,像在打call。
蘇白看著資料面板飛速跳動的“羈絆值”,笑意漸深。
而是——誰能讓對方的巨獸,不想打架了。
三天後,敵國北方訓練基地。
B級巨獸“鋼脊龍”正在進行突襲模擬。
這是他們最新一代戰術主力,力能撕裂山岩,噴吐腐蝕酸霧,曾在邊境衝突中重創龍國三號哨站。
指揮官站在高塔上,冷聲下令:“目標鎖定,攻擊!”
士兵按下指令鍵。
鋼脊龍低吼一聲,肌肉繃緊,利爪抓地——
然後,突然趴下。
四爪朝天,尾巴輕輕晃著,腦袋蹭地,發出一聲軟乎乎的“嗚——”
像極了某隻餓了就撒嬌的哥斯拉幼崽。
全場寂靜。
飼養員手一抖,下意識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壓縮餅乾,扔了過去。
鋼脊龍一口吞下,立刻翻身,尾巴搖得像螺旋槳,眼睛亮晶晶地望著飼養員,彷彿在說:再來一塊?
監控室內,葉寒錄下了全程,聲音發顫:“它不是叛變……是‘崽化’了。”
他抬頭看向遠方龍國方向,喃喃道:“蘇白,你到底在下一盤多大的棋……”
而此刻,蘇白正抱著小墨站在夜空下。
風很輕,星很亮。
小墨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熱線自額間緩緩溢位,如無形的漣漪,無聲擴散向遠方。
蘇白沒察覺,只覺得懷裡的崽今天格外安靜。
他輕拍它的背,低笑:“睡吧,明天還得繼續當全世界的崽爸呢。”深夜,萬籟俱寂。
龍國投餵指揮中心的監控大屏卻亮如白晝。
資料流如星河傾瀉,全球七國的巨獸生命體徵監測介面齊齊跳紅——不是攻擊預警,不是能量暴走,而是統一的、低頻率的腦波曲線,平穩得如同搖籃曲中的呼吸。
“叮——全球異常狀態警報:共七國、十二隻A級以上戰鬥巨獸,同步進入深度睡眠模式!非藥物誘導,非精神控制,原因未知!”
葉寒猛地從椅子上彈起,眼鏡滑到鼻尖,聲音幾乎劈叉:“又來了!又是這種‘安心睡眠’模式!這已經不是個體事件了,是連鎖反應!”
秦嵐站在主控臺前,指尖劃過不斷跳動的熱力圖。
畫面上,扶桑八岐巨蛇蜷成一團,八顆頭顱交疊枕靠,像極了小墨吃飽後賴在蘇白懷裡打盹的模樣;燈塔國的雷鷹不再盤旋警戒,反而把喙深深埋進羽翼,發出輕微的呼嚕聲;北境冰熊更是離譜,四爪朝天,一邊哼著不知名的小調,一邊用爪子輕輕拍打肚皮,節奏竟與三天前小墨哄自己入睡的影片一模一樣。
“我們沒出一兵一卒。”秦嵐低聲說,語氣卻如驚雷,“可他們的武器,自己下班了。”
她抬頭望向窗外夜空,彷彿能穿透雲層,看到那無形的漣漪正以龍國為中心,悄然席捲世界。
這不是攻擊,不是征服,而是一種更原始、更深層的共鳴——像月光下的潮汐,無聲無息,卻不可阻擋。
與此同時,萬里之外的敵國戰略會議室,燈火通明。
將軍們正圍坐圓桌,臉色鐵青地討論如何破解“共情汙染”。
一名上將拍案而起:“必須切斷龍國直播訊號!這種軟性精神侵蝕比核輻射還危險!”
話音未落,頭頂投影幕忽然一顫,自動切換。
沒有警告,沒有黑屏緩衝,畫面直接跳轉至熟悉的直播間背景:暖黃燈光下,小墨正抱著一桶紅燒牛肉麵,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鏡頭,咔哧咔哧啃著乾麵餅。
蘇白坐在一旁,翹著二郎腿,賤兮兮地對著麥克風喊:“兄弟們!今天打賞榜前三的家庭,送‘墨寶同款定製泡麵碗’!限量一百個,刻名字的那種!”
全場死寂。
將軍們僵在原地,連呼吸都放輕了。
有人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戰術平板——螢幕上,自家巨獸正蜷縮在訓練場角落,嘴裡哼著一段莫名熟悉的旋律,正是直播間背景迴圈播放的《小墨晚安曲》。
良久,那位白髮蒼蒼的老將緩緩站起身,摘下佩戴四十年的金鷹勳章,輕輕放在會議桌上。
“我們……養的是怪物。”他聲音沙啞,眼底竟泛起一絲疲憊的溼潤,“他們養的,是孩子。”
鏡頭緩緩拉遠,定格在蘇白側臉的瞬間。
他眼中一抹幽藍神性烙印一閃而過,快得如同錯覺,卻又沉重得彷彿承載了整個世界的重量。
他知道。
真正的御獸之王,從不需要戰爭來加冕。
風還在吹,星仍未眠。
而在無人察覺的深處,資料洪流正悄然匯聚,指向一個更驚人的真相——這場溫柔的入侵,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