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邊境線外三十公里,一座代號“北霜”的敵國B級巨獸訓練基地內,火光沖天。
焚化爐正熊熊燃燒,一箱又一箱的泡麵被粗暴地扔進烈焰。
濃煙裹挾著香料味升騰而起,像一場荒誕的祭典。
士兵列隊站在十米開外,低著頭,雙手緊貼褲縫,彷彿在參加一場肅穆的軍葬。
“全部銷燬!一包不留!”指揮官的聲音透過擴音器迴盪在雪原上,“這是精神汙染!是認知入侵!誰敢私藏,軍法處置!”
話音未落,一名後勤兵悄悄瞥了眼身後——焚化爐旁的鐵皮屋後,三名哨兵正蹲在雪地裡,用凍得發紫的手快速拆開一包紅燒牛肉麵。
他們甚至沒敢燒水,幹嚼著麵餅,麵包屑掉進領口也不捨得拍掉。
一人懷裡還抱著個鐵盒,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五包“老壇酸菜”,標籤都被仔細擦乾淨了,像是傳家寶。
這不是個例。
從北境哨站到南部補給線,從軍官食堂到巨獸牢籠外的值班室,“龍國空投泡麵”早已成了地下流通的硬通貨。
有人用一個月軍餉換半箱殘渣;有人把泡麵湯偷偷倒在飼料裡,只為看自家幼崽多啃兩口鐵柵欄;更有甚者,開始仿製——劣質麵餅加工業香精,包裝粗糙,卻仍被搶購一空。
“他們管得住火,”葉寒坐在龍國網路戰指揮中心,盯著暗網交易資料流,嘴角揚起一抹冷笑,“管不住餓。”
大螢幕上,實時匯率跳動:“龍國·小墨特供面”黑市價格已達普通軍餉十倍。
交易留言裡滿是“求代購”“願意拿情報換三包”“孩子他媽,我終於聞到家的味道了”。
他調出一段監控錄影:一名士兵在焚化爐前“上繳”泡麵,鏡頭一轉,同一人半小時後從後勤倉庫領走一袋“維修零件”——袋口微張,露出半塊橘黃色麵餅。
“禁得越狠,吃得越香。”葉寒喃喃,“蘇白這波……玩成了精神核爆。”
龍國御獸司·投餵指揮中心。
蘇白翹著二郎腿,面前三塊懸浮屏同時滾動:一邊是敵國軍方通緝令,一邊是暗網交易熱圖,另一邊,則是小墨趴在資料池邊打呼嚕的直播畫面。
它睡得很香,熱線如星河垂落,在空中輕輕盪漾。
偶爾打個嗝,系統就自動彈出一條提示:【羈絆值+0.3】【共情輻射範圍+】。
“有意思。”蘇白盯著境外熱線波動曲線,忽然笑出聲,“人家越砸,咱們越紅。兄弟們,這波不止要投面——得加料!”
他猛地起身,一拍桌子,啟動全域直播。
“家人們!聽好了!”蘇白咧嘴一笑,眼神閃著狡黠的光,“從現在起,打賞‘老壇酸菜味泡麵’的兄弟,額外贈送福利——蘇某親筆簽名小紙條,上面就寫一句:‘崽說你很棒’!限量,先到先得!”
彈幕瞬間爆炸。
【老闆大氣!】【我捐一百箱!】【給我整一噸,我要貼床頭!】【隔壁王叔PTSD好了,說是看了三天小墨打呼嚕!】
蘇白掃過一條打賞記錄:【使用者“東北老鐵”打賞1000箱紅燒牛肉麵,附言:給我老姨也來張紙條,她失眠三十年了。】
他勾唇,順手在系統裡勾選“情感加成模組”:“行,安排。”
就在那一瞬,小墨耳朵動了動,熱線忽然擴散成網,一道無形的暖流悄然穿透大氣層,跨越國界,如春風拂過凍土。
敵國,某邊境哨所。
一名年輕的飼養員從噩夢中驚醒,冷汗浸透軍服。
夢裡又是那場慘烈的巨獸失控事件:鐵籠崩裂,同伴被撕碎,他躲在角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B級雷蜥幼崽被高壓電擊至死。
三年了,每晚都重演。
他顫抖著摸出手機,下意識點開那個偷偷收藏的影片——畫面裡,小墨正蜷成一團,爪子搭在肚皮上,熱線隨著呼吸輕輕起伏,像一首無聲的搖籃曲。
“……就看一眼。”他喃喃。
剎那間,一股溫潤的暖流自螢幕湧入胸口,彷彿有隻無形的手輕輕撫過心臟。
緊繃的神經一點點鬆弛,呼吸變得綿長,眼皮沉重如鉛。
他沉沉睡去,嘴角竟微微上揚。
次日清晨,醫療站。
“PTSD指數下降37%?”醫生盯著檢測報告,眉頭緊鎖,“這不可能……除非他接受了高階共情干預。”
而此時,葉寒已截獲這段生理資料變化曲線,正死死盯著分析圖:“不是巧合……小墨的熱線,開始自動識別‘共情接收者’,並釋放安撫模因了。”
他抬頭,聲音低沉:“它不是在吃泡麵……是在喂人心。”
千里之外,敵國最高軍事會議室內。
那段加密影片仍在迴圈播放。
將軍站在桌前,面前是一箱剛繳獲的“龍國空投面”。
他突然暴起,一腳踹翻桌子,抓起泡麵狠狠砸向地面,紙箱破裂,麵餅散落一地。
“這是毒!”他咆哮,“看不見的毒!它讓士兵軟弱!讓巨獸失控!讓人心背叛!”
他指著監控畫面裡那些偷偷分食泡麵計程車兵,手指顫抖:“全部關禁閉!焚化爐二十四小時運轉!再發現一包,槍斃!”
命令下達,全軍通報。
可就在他轉身的瞬間,鏡頭掃過會議室角落——一名年輕副官低頭記錄,袖口微微掀起,露出手腕內側一道淺痕,那是多年噩夢留下的抓撓舊傷。
而他的口袋裡,藏著半包沒來得及銷燬的泡麵,調料包已被悄悄拆開,撒在了昨晚的軍糧湯裡。
他閉了閉眼,喉頭滾動。
不是為了味道。
是為了那一夜,夢裡終於沒有血。
【敵國士兵集體請願:“給我們也綁個F級崽!”】
北境的雪,從未停歇。
可比風雪更刺骨的,是人心的裂痕。
深夜,敵國第三集團軍駐地,營房內燈火昏黃。
一群士兵圍坐在取暖爐旁,沒人說話,只有泡麵桶被掀開時那一聲微響——熱水剛倒進去,香氣便如偷渡者般悄悄瀰漫開來。
他們動作熟練地傳遞著調料包,像傳遞某種禁忌的聖物。
突然,角落裡的新兵李恩撕開手機支架,將一段錄音上傳至軍內加密論壇。
聲音顫抖卻堅定:“我們……不想再要A級雷鷹了。”
彈幕還沒來得及刷出,錄音已自動轉發至龍國網路戰部。
“我們不要八岐大蛇,不要熔岩巨蜥,也不要能噴火的怪物。”李恩的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格外清晰,“我們要一個……會打呼嚕的崽。”
“它不用多強,”另一名老兵接過話筒,嗓音沙啞,“只要晚上能讓我們睡著就行。”
“它得愛吃泡麵,最好還傻乎乎地啃石頭。”有人笑了,眼眶卻紅了,“像小墨那樣。”
“我們不怕死。”李恩低聲道,“但我們不想死在夢裡。”
錄音結束三分鐘,點選量破百萬。
暗網、民用網、甚至敵國軍情內網都開始瘋傳。
有人剪輯出對比影片:一邊是本國巨獸咆哮撕裂訓練假人,血肉橫飛;一邊是小墨抱著泡麵桶,熱線輕晃,打了個奶嗝,直播間瞬間刷出【啊,我死了】【心都化了】。
翌日清晨,指揮官怒闖營區,一腳踹開會議室門。
“誰牽頭的?站出來!”他臉色鐵青,手中捏著一份列印檔案——《基層聯名請願書》,末尾密密麻麻摁著數十個指紋。
“荒謬!你們是士兵!不是追星的飯圈少女!”他咆哮著將請願書砸向地面,“F級廢物?你們想讓國家淪為笑柄嗎?”
無人應答。
可當他轉身離去時,鏡頭緩緩掃過營房走廊——斑駁牆面上,貼滿了從龍國直播截圖列印的小墨照片。
有的畫著紅圈標註“今日投餵成功”,有的被做成卡通貼紙,寫著“崽爸爸今日也想你了”。
床頭櫃上,擺著用廢棄零件焊接的“小墨手辦”,還有一名士兵用壓縮餅乾捏了個迷你泡麵桶,供在枕頭邊,配字條:“今日供奉,保我無夢。”
秦嵐站在龍國情報分析室,凝視著這段監控回放,指尖輕點桌面,聲音幾不可聞:“信仰,從來不是靠威懾建立的。”
她調出資料面板——敵國士兵心理穩定指數連續七天上升,創傷後應激障礙(PTSD)複發率斷崖式下降,而巨獸暴動事件歸零。
“他們不是在崇拜力量……是在渴望被治癒。”
與此同時,蘇白正站在投餵指揮中心的全息舞臺上,身後是堆積如山的泡麵集裝箱,橫幅高懸:“第一屆全球投餵日,即將開啟”。
他抱著剛睡醒的小墨,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腦袋,咧嘴一笑:“家人們,明天,不打架,不炫技,就一口熱湯,一碗麵。”
直播鏡頭拉遠,億萬觀眾屏息等待。
“明天,是‘泡麵外交日’。”蘇白語氣輕緩,卻如驚雷滾過天際,“不管你在哪國,甚麼立場,只要你願意遞出一碗麵——小墨,就接得住。”
話音落下,小墨忽然睜開眼。
那雙原本懵懂的獸瞳,此刻泛起微光。
它抬頭望向天空,熱線自額頭緩緩凝聚,如星河初啟,溫柔而堅定地射出——
藍光劃破大氣層,在敵國首都夜空拉出一道弧線,輕柔、綿長,形似一碗泡麵升騰的熱氣。
整座城市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萬家燈火中,有人推開窗,仰頭凝望;有孩子指著天空問媽媽:“那是……小墨嗎?”
一名老兵拄著柺杖站在陽臺,默默開啟手機,下單了人生第一箱“龍國特供面”。
韓青坐在御獸司高層會議室,手中捏著敵國發來的第七封外交抗議函。
他盯著那行“精神侵略、文化滲透”的措辭,忽然笑了,笑著笑著,把檔案一點點撕碎。
“這仗……沒法打了。”他喃喃,“他們要的不是勝利,是回家的感覺。”
鏡頭最後定格在敵國最高指揮塔。
一名白髮將軍佇立窗前,望著夜空中那道遲遲不散的藍弧,久久未語。
風雪依舊,可他的手,輕輕撫上了胸口——那裡,曾因噩夢而常年絞痛。
良久,他低聲呢喃:“我們……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錯了?”
而在千里之外的某個地下網咖裡,一段影片正在悄然上傳。
畫面中,一個少年深吸一口氣,對著鏡頭,認真地模仿起某種聲音——
那是一種,曾被千萬人聽見、卻從未被真正理解的,屬於“家”的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