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指揮中心落針可聞。
十幾名核心研究員死死盯著許燃。
周群丟擲的這個難題,確實是目前全球雷達領域公認的絕症。
許燃連那疊厚厚的草稿看都沒看一眼。
腦海深處,【思維宮殿】轟然運轉。
【盤古】的超強算力瞬間接管了對整個雷達站底層架構的掃描。
成千上萬個硬體模組、管線走向、電路佈局,在許燃的眼裡被迅速拆解、重組。
“脆弱性分析已完成,發現致命底層干擾源。”
許燃的目光瞬間鎖定。
他走到周群的控制檯前,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了幾下。
螢幕上深奧的濾波演算法模型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簡單到連技校電工都能看懂的基地供電系統拓撲圖。
周群眉頭緊鎖。
“供電圖?”周群語氣裡帶上了幾分不耐煩,“許總師,我們在討論量子級底噪。
您調一張電工圖紙出來幹甚麼?”
許燃轉過頭,盯著她的眼睛。
“為甚麼基地的前端核心接收模組,堅持使用50赫茲的工頻交流電進行供電?”
許燃指著拓撲圖上的一個高壓變壓器節點。
周圍的研究員面面相覷,簡直覺得荒謬至極。
全華夏的市電不都是50赫茲交流電嗎?這算甚麼狗屁問題?
“許總。”
周群深吸了一口冷氣,壓抑著怒火,“我們加裝了目前國內最高階別的軍用級電磁遮蔽罩。
並配備了最頂級的穩壓裝置。”
周群拍了拍身後的機櫃。
“市電的波動對量子放大器的影響,在我們的測試中趨近於零!這根本不是問題的核心!”
“那是你的測試,不是真理。”許燃毫不留情地打斷了她。
他拿起控制檯上的一支電子筆,直接在螢幕上畫了一個標準的正弦波形。
“50赫茲交流電在基地內部長達幾公里的電纜傳輸中,會產生極其微弱的交變電磁洩露。”
許燃在正弦波形上畫了幾個鋸齒。
“你們的遮蔽罩確實能擋住高頻干擾。
但它擋不住這種如影隨形、頻率極低的電磁共振!”
“這種共振順著地線,直接鑽進了量子放大器的特定頻段。
把它變成了一種持續的、週期性的‘底層白噪音’!”
許燃把筆扔在桌面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軟體演算法再牛逼,也過濾不掉硬體自己生成的幽靈。”
許燃轉頭看向一直站在旁邊不敢插嘴的基地司令。
“切斷國家電網接入。”許燃冷酷地下達指令,“把備用的那組重型軍用直流電池組拖過來。
全站核心模組,立刻改用純直流供電!”
基地司令愣了一下,隨即猛地立正:“是!馬上執行!”
周群死死咬著嘴唇,雙手緊緊攥成拳頭。
她覺得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用初中物理的交直流電常識,來解決困擾了頂尖團隊一年多的量子底噪?
這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半小時後。
厚重的直流電纜被重新接駁完畢。
“直流供電接入正常,系統準備重啟。”操作員的聲音在空曠的指揮中心迴盪。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開機。”許燃淡淡吐出兩個字。
大螢幕閃爍了一下。
重新亮起。
一瞬間,整個指揮中心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死一般寂靜。
原本滿屏狂暴亂舞的雪花點,就像被無形的大橡皮擦,憑空抹去了一大半!
深邃純粹的黑色背景中,幾個代表著極遠深空小行星和間諜衛星的微弱光點,清晰得如同黑夜裡的探照燈!
“底噪……底噪整體下降了百分之三十點五!”
操作員的聲音尖銳得變了調,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
周群渾身猛地一顫。
手裡緊緊攥著的那疊演算法草稿,嘩啦一聲散落一地。
她的信仰崩塌了。
困擾了團隊整整十五個月、被她視為“物理學絕對死結”的世界級難題。
被眼前這個男人,用一根連農民伯伯都知道的直流電線,輕描淡寫地扯了個稀巴爛。
甚麼技術探討,你跟我說換個供電方案重新啟動?
許燃走到周群面前。
看著眼前這個臉色慘白、身體微微發抖的驕傲女博士。
他伸手拍了拍周群僵硬的肩膀。
“永遠記住。”
許燃的聲音字字如雷,“有時候,離真理最近的路,反而是最簡單的。”
【叮!深空預警瓶頸已突破。】
【聲望值+!】
【獲得信服人員:周群(雷達與電磁學雙料專家)。】
許燃收回手,轉身走向掩體出口。
“替我看好‘永晝’,等我回來。”
周群看著那個並不寬廣的背影,之前的敵意、驕傲、不甘,被徹底碾成齏粉。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面對神明般的深深敬畏。
……
十個小時後。
法國,馬賽普羅旺斯國際機場。
一架沒有噴塗任何商業標識的波音747專機,輪胎在跑道上擦出刺耳的尖嘯聲,平穩降落。
VIP通道外,早已亂成了一鍋粥。
數百名舉著“反核聚變”、“停止毀滅地球”、“要求技術公開”橫幅的極端環保組織成員,正在瘋狂咆哮。
無數臺扛著長槍短炮的攝像機擠在隔離欄前。
閃光燈亮成一片慘白的白晝。
這些所謂“記者”的胸牌背後,不知藏著多少國情報機構的證件。
艙門開啟。
許燃穿著一件深色風衣,帶著簡瑤,神色從容地走出通道。
在他們身後,是四名全副武裝的華夏軍官。
每人手裡,都提著一個用防彈手銬鎖在手腕上的黑色密碼箱。
迎面走來一行西裝革履的外國人。
為首的是個身材高大、金髮碧眼的中年男人,他胸前掛著ITER副總幹事的高階證件。
美國能源部首席物理顧問,卡西安。
卡西安直接擋在VIP通道的正中央,臉上掛著皮笑肉不笑的虛偽笑容,伸出了右手。
“許博士,歡迎來到文明世界。”
卡西安用流利的英文大聲說道。
聲音大到足以讓周圍所有記者的收音筒捕捉得清清楚楚。
“ITER目前遇到了一點小小的技術麻煩。
我們迫切期待您,能為我們帶來一些神奇的‘東方智慧’。”
卡西安故意湊近了半步,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冷笑著補充了一句。
“而不是那些靠篡改資料、強行包裝出來的東方魔術。
在真正的科學審判面前,你們偷來的東西,一戳就破。”
周圍的閃光燈瘋狂爆閃。
全世界的鏡頭都對準了這裡。
所有西方媒體都在興奮地等待著,看這位年輕的華夏科學統帥,在這個下馬威面前如何失態。
許燃停下腳步。
他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視線直接穿透了卡西安的肩膀,看向航站樓外那片湛藍的地中海天空。
“這邊的氣候確實不錯。”許燃突然偏過頭,對身邊的簡瑤輕聲說道。
“嗯,聽說阿維尼翁的薰衣草田現在最漂亮。”簡瑤挽住許燃的胳膊,瞬間領會了丈夫的意思。
“那正好。”許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開完會,那幫人應該會哭得很難看。
我們正好去花田裡逛逛,散散心。”
話音未落,許燃直接邁開長腿。
他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
肩膀如同重型坦克般,直接撞開了擋在面前的卡西安。
“砰。”
卡西安被這股不容抗拒的巨力撞得一個趔趄,險些摔倒在地。
他伸在半空中的右手,僵硬得像一截枯木。
許燃一行人看都沒看他一眼。
徑直穿過目瞪口呆的人群,走向等候在機場外的防彈紅旗轎車。
卡西安穩住身形,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死死盯著許燃遠去的背影,以及那四個黑色密碼箱。
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