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北，地下三層核心演算室。
排風扇發出低沉的嗡鳴。
許燃坐在人體工學椅上，十指在鍵盤上翻飛，螢幕上一行行復雜的偏微分方程如瀑布般刷下。
簡瑤端著兩杯剛泡好的黑咖啡推門走進來。
她把杯子輕輕放在桌上，湊到螢幕前看了一眼。
“《Z箍縮約束下的球狀閃電高密度等離子體形態演化分析》？”
簡瑤念出文件頂部的英文標題，柳眉微挑，“你這是哪門子興致？
放著可控核聚變點火工程不管，跑去研究球狀閃電？”
許燃端起咖啡灌了一大口，苦澀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一絲疲憊。
“給大洋彼岸的朋友們送點溫暖。”
許燃敲下回車鍵，將最後一段結論生成PDF，“老美的‘潘多拉’反物質計劃，卡在磁約束瓶頸上了。
反氫原子這東西，脾氣爆得很。
只要碰到任何正物質，哪怕是容器壁的一個原子，瞬間就會湮滅。”
許燃轉過轉椅，看著簡瑤：“他們現在的磁約束場極其不穩定，就像用一堆破布去兜住一團火。
我幫他們縫補一下這張破布。”
簡瑤一愣。
她太瞭解許燃了。
這傢伙從來不幹虧本買賣，更別說去當送財童子。
“你在這篇論文裡下了毒？”
簡瑤目光落回螢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不對啊，這推導邏輯我粗看了一遍，關於洛倫茲力在極端磁場下的拓撲結構分析，非常完美。
如果把這套理論套用在反物質的磁瓶約束上，他們的穩定性至少能提高三個數量級。”
許燃眼底閃過一道幽藍色的微光，【盤古】平臺的底層算力正在靜默執行，核對著論文的每一個引數。
“理論確實完美。
在封閉理想狀態下，這套公式能讓反物質老老實實地待在籠子裡。”
許燃靠在椅背上，手指敲擊著扶手，“問題就出在‘非理想狀態’。”
許燃拿過桌上的觸控筆，在平板上隨手畫了一個複雜的波形圖。
“這套拓撲結構，存在一個極其隱蔽的共振頻段。
只要外部環境中出現特定頻率的微波照射，不需要多大功率，哪怕只有家用微波爐十分之一的功率。
整個磁約束場就會在零點一秒內產生相位塌縮。”
簡瑤瞳孔猛地收縮。
她瞬間明白了許燃的算計。
“你這是……要連人帶鍋一起端了？”
“對付反物質這種東西，硬碰硬是下策。
既然他們那麼喜歡玩火，我就教他們怎麼把火燒得更旺一點。
至於最後燒死誰，那就不關我的事了。”
許燃把平板扔回桌上，“瑤瑤，幫我個忙，以華夏科學院物理研究所的名義，把這篇論文發到《自然-物理學》子刊上。
加急，不設版權壁壘，全球開源。”
“好。”簡瑤端起自己的咖啡杯，“我馬上去辦。
希望那條魚夠貪婪。”
三個月後。
美國，新墨西哥州，洛斯阿拉莫斯國家實驗室。
深達地下一百五十米的超淨實驗室內，一臺猶如金屬巨獸般的裝置正發出刺耳的高頻尖嘯。
四周纏繞著手臂粗的超導線圈，不斷向外散發著液氦的冷氣。
羅伯特·奧本海默，這位與核武先驅同姓的物理學天才，同時也是“潘多拉”計劃的首席科學家，正死死盯著主控臺上的資料流。
他雙眼佈滿血絲，白大褂上沾著咖啡漬，整個人處於一種近乎癲狂的亢奮中。
“約束場穩定度百分之九十九點九……
磁通量正常……反氫原子發生器運作良好！”助手在旁邊大聲彙報，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
“太美妙了……”奧本海默一巴掌拍在操作檯上，死氣沉沉了三個月的臉上終於爆發出狂喜。
三個月前，就在他因為磁約束問題差點引咎辭職的時候，情報部門送來了一篇華夏公開發表的論文。
起初，他嗤之以鼻。
認為華夏人搞出的等離子體研究根本上不了檯面。
但當他把論文裡的那組Z箍縮拓撲公式輸入超級計算機進行推演後，他徹底震驚了。
這簡直是為反物質磁瓶量身定做的鑰匙！
生性多疑的奧本海默沒有立刻投入使用。
他硬生生耗費了三個月時間，呼叫了全美百分之三十的超算算力，對這套公式進行了上萬次模擬。
結論驚人的一致：完美無缺。
“華夏人以為他們只是發現了一種球狀閃電的演化模型。
殊不知，他們親手把開啟終極武器的鑰匙交給了我們！”
奧本海默狂笑出聲，“加大粒子注入量！今天，我們要把反物質的存量推到微克級！”
“博士！能量峰值逼近警戒線！”
“繼續！有這套理論做支撐，我們的磁瓶堅不可摧！”奧本海默一把推開助手，親自推上了注入閥門。
此時此刻，太平洋上空。
四萬米高平流層。
一架翼展超過三百米的鋼鐵巨獸正靜靜懸浮在稀薄的空氣中。
“騰雲”核動力空天母艦。
艦橋指揮室裡，許燃坐鎮中央。
大螢幕上，衛星正死死鎖定著洛斯阿拉莫斯所在的荒漠。
“許總，五角大樓的異常用電資料截獲成功。
他們啟動了。”通訊終端裡傳來軍方情報人員的聲音。
許燃看了一眼手錶。
“火候差不多了，讓‘騰雲’底部的相控陣雷達開機。”
“目標：新墨西哥州。
功率：五百瓦。
頻率：太赫茲。”許燃手指在鍵盤上敲下最後一個指令，“發射。”
一道肉眼無法看見的微波光束，如同刺客的袖箭，無聲無息地穿透大氣層，跨越半個地球，精準地照射在洛斯阿拉莫斯基地的地表上方。
地下實驗室。
奧本海默正準備開香檳慶祝。
“滴——滴——滴！！！”
淒厲的紅色最高階別警報聲瞬間撕裂了實驗室的空氣。
主控臺上的所有綠色指示燈在同一時間變成了死亡的血紅色。
“發生甚麼事了？！”奧本海默手裡的香檳杯直接砸碎在地上。
“不知道！約束磁場出現嚴重相位偏移！磁通量正在呈指數級暴跌！”
助手瘋狂敲擊著鍵盤，螢幕上彈出滿屏的亂碼，“磁瓶破裂了！攔不住了！反物質正在發生逃逸！”
奧本海默只覺得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他猛地撲向緊急制動按鈕。
“切斷電源！快切斷！”
來不及了。
失去磁場約束的那一瞬間，幾微克的反氫原子，如同出籠的餓狼，毫無阻礙地撞上了由鎢鋼打造的容器內壁。
正負物質接觸的剎那。
物理學的鐵律展現出了它最狂暴的一面。
沒有化學反應的燃燒，沒有核裂變的過程。
百分之百的質量，在百萬分之一秒內，完全轉化為了純粹的能量。
“轟——！！！”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伽馬射線風暴，瞬間氣化了整臺造價上百億美元的實驗裝置。
隨後，爆炸的衝擊波掀翻了地下五十米的厚重岩層，將整個實驗室連同裡面的人，統統化為灰燼。
太平洋上空，“騰雲”艦橋內。
衛星畫面傳回了實時的光學影象。
新墨西哥州的荒漠上，沒有升起蘑菇雲，而是出現了一個刺眼的藍色光球。
緊接著，地面猛地塌陷，形成了一個直徑數百米的深淵巨坑。
“乾脆利落。”許燃按下切斷通訊的按鈕。
簡瑤站在他身側，看著螢幕上的廢墟，深吸了一口氣。
“你就不怕他們發現是你乾的？”
“發現不了。
這篇論文完全符合自然規律。
他們只能怪自己運氣不好，或者實驗室裡的微波爐漏電了。”許燃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
他看向簡瑤，語氣裡透著一絲罕見的調侃：
“說起來，這套公式的共振漏洞，還是我十年前上大學的時候，在圖書館無聊推演出來的。
當時就當個隨筆寫在了草稿紙上。
沒想到十年後，竟然釣上來這麼大一條魚。”
簡瑤搖了搖頭：“你真是個怪物。
如果奧本海默知道他死在一張十年前的草稿紙上，估計能氣得再湮滅一次。”
許燃沒接話，只是看向窗外深邃的太空。
“潘多拉的盒子被蓋上了。
老美至少十年內緩不過這口氣。
接下來，該辦咱們自己的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