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
華夏，大西北“天梯”二期工程現場。
烈日當空，黃沙被烤得滾燙。
一條周長整整三十公里的巨型超導環形軌道，宛如一條匍匐在戈壁灘上的鋼鐵巨龍，即將完成最後的首尾合攏。
無數重型工程機械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高達上百米的塔吊吊著最後一截重達兩百噸的真空管道，緩緩向卡槽內降落。
許燃戴著白色安全帽，站在臨時搭建的鋼結構觀禮臺上，眯著眼睛看著這一幕。
只要這個環形加速器合攏，“天梯”工程就能從單一的直線拋射，升級為真正的迴圈加速拋石機。
到時候，別說是三十噸的鐵疙瘩，就是幾百噸的空天飛機，也能直接甩進近地軌道。
“許總！幹得漂亮啊！”
陸軍裝備部的石磊將軍滿頭大汗地爬上觀禮臺，手裡還搖著一把破蒲扇，“這三十公里的圈子一畫，以後咱們往天上扔東西，比扔白菜還便宜！”
“基礎建設罷了。”許燃目光盯著那截正在對齊的管道，“這玩意兒主要還是為了後續的可控核聚變點火做準備。
送快遞只是順帶的功能。”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觀禮臺下方的鐵樓梯傳來。
簡瑤穿著一身灰色的工裝，手裡捏著一個加密平板電腦，快步走上觀禮臺。
她平日裡清冷的臉龐此刻繃得緊緊的，眉頭深鎖。
許燃察覺到妻子的異樣，轉過頭。
“怎麼了？”許燃問。
“出事了，不是地上的事，是天上的。”
簡瑤快步走到許燃身邊，把平板電腦遞了過去，“這是國家天文臺和軍方太空監測網剛剛聯合發來的加急報告。
李將軍已經在基地會議室等我們了。”
許燃接過平板，螢幕上是一堆密密麻麻的波段圖和座標資料。
“走。”許燃沒有任何廢話，把安全帽摘下來扔給旁邊的助理，拉著簡瑤就往樓下走。
半小時後。
303所地下試驗基地，核心會議室。
投影儀的藍光打在幕布上。
李援朝坐在長桌盡頭，兩邊坐著老鄭、吳錚鳴等一幫頭髮花白的頂尖總師。
會議室裡的氣氛壓抑，有些喘不過氣。
“人都到齊了，簡瑤，你來講講吧。”李援朝掐滅手裡的菸頭，咳嗽了兩聲。
簡瑤走上臺，將手中的終端接入投影儀。
幕布上出現了一張巨大的地球星圖。
在距離地面三萬六千公里的地球同步軌道外側，也就是通常被稱為“深空邊緣”的區域，被人為標註出了十幾個閃爍的紅點。
“各位總師。”
簡瑤的聲音清脆冷靜，“在過去的三十五天裡，我們在全球佈置的三個高精度射電望遠鏡陣列，以及軍方的‘天眼’預警衛星，同時在同步軌道外側，捕捉到了極其異常的天文現象。”
“甚麼現象？”老鄭扶了扶老花鏡，眯著眼睛看幕布。
簡瑤敲擊了一下鍵盤，螢幕上出現了一條尖銳的脈衝波形圖。
“伽馬射線閃光。”簡瑤沉聲說道，“非常微弱，持續時間極短，平均只有0.8毫秒。
但亮度驚人。
如果用肉眼能在太空中看見的話，它比太陽還要亮一萬倍。”
會議室裡頓時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這有甚麼奇怪的？”一名天文物理方面的老專家擺擺手，“深空裡這種伽馬暴多了去了。
中子星合併、超新星爆發，或者某個未知的脈衝星掃過地球。
這種自然現象每個月都有。”
“不，張老，這絕對不是自然現象。”
簡瑤毫不客氣地打斷了老專家的話，她的手指在螢幕上飛速滑動，調出了另一份複雜的資料圖表。
“自然界的伽馬暴，位置是相對固定的，或者有特定的軌跡。
但這些閃光，出現的位置毫無規律。
昨天在東經120度上空，今天跑到了西經45度。
就像有甚麼東西在太空中隨機瞬移。”
簡瑤雙手撐在講臺上，目光掃過全場。
“真正讓我確定它不是自然現象的，是能譜分析。”
許燃坐在臺下，眼睛微微眯起，瞳孔中倒映著螢幕上的資料。
龐大的知識庫在許燃腦海中自動檢索。
簡瑤在黑板上飛快地寫下一個數字。
“511 keV。”
簡瑤扔掉粉筆，轉過身：“我們提取了上百次閃光的光子能量。
無一例外，每一次閃光釋放出的伽馬射線光子，能量峰值極其精準地釘死在511千電子伏特這個數值上！”
此言一出。
剛才還覺得是自然現象的那位老專家，手猛地一抖，保溫杯裡的枸杞水直接灑在了褲子上。
吳錚鳴更是直接站了起來，眼睛瞪得像銅鈴。
“511 keV……”吳錚鳴聲音發顫，“電子的靜止質量能？這……這是……”
“沒錯。”簡瑤眼神冷厲，“在物理學界，只有一個反應能產生這種純粹、能量單一的特徵峰。”
許燃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替簡瑤把剩下的話說了出來。
“正負電子對湮滅。”
許燃的聲音像一道驚雷，劈在所有人頭頂。
“有人在我們的頭頂上，在距離地球三萬多公里的太空中，製造並約束了反物質。
然後讓它與正物質發生了接觸。”
許燃站起身，走到大螢幕前，看著那些閃爍的紅點，“那些閃光，就是反物質湮滅時爆裂出的火花。”
“瘋了！絕對瘋了！”老鄭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滿臉不可思議，“反物質？！
那玩意兒現在的成本是一克幾十萬億美元！
只能在大型強子對撞機裡造出幾個原子！誰有本事把它弄到太空裡去做實驗？！”
李援朝臉色鐵青，看向許燃：“小許，到底是誰幹的？老美？”
許燃沒有回答，而是直接走到簡瑤的電腦前。
“借用一下最高許可權。”
許燃雙手在鍵盤上化作一團殘影。
他直接越過了常規防火牆，切入了一個隱秘的軍方資料庫。
“老美這幾個月表面上服軟，滿世界嚷嚷著要和平。
其實他們在憋個大的。”
許燃一邊敲擊鍵盤一邊說，“常規武器、動能武器，他們發現玩不過咱們了。
於是，他們直接跳過了中間環節。”
螢幕上彈出一個佈滿絕密水印的資料夾。
許燃按下回車鍵。
一份沾滿灰塵的電子掃描檔案出現在眾人眼前。
“潘多拉計劃。”
許燃指著螢幕上的標題，“1998年，美國DARPA（高階研究計劃局）和NASA聯合提出的一個極端概念專案。
目標：利用超導磁瓶技術，在太空中製造、捕獲並儲存反氫原子。”
“老美的想法很狂，他們覺得化學燃料太落後了。
一克反物質湮滅釋放的能量，等於四萬噸TNT。
只要能存下一克，就能造出最恐怖的星際飛船推進器，或者……”
許燃頓了頓，眼神冰冷，“一枚沒有任何輻射、但威力比氫彈大成百上千倍的終極純淨核彈。”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呼吸聲。
“當時這個專案因為磁約束技術不達標，反物質只要一碰容器壁就會炸，加上成本太高，在2005年被宣佈下馬。”
簡瑤看著那份檔案，聲音發緊，“現在看來，他們轉入了更深層的地下。
而且，取得了突破。”
【檢測到敵對陣營高危技術突破。】
【科技樹拓展：解鎖物理學高階分支——粒子物理與反物質工程。】
許燃瞬間將關於反物質約束的底層理論模型拓印進腦海。
李援朝站起身，來回踱步，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如果老美真的掌握了這種武器……
許燃，你那三十噸的鎢合金彈丸，在反物質面前，連個炮仗都算不上啊。”
李援朝停下腳步，“他們要是把這玩意兒掛在咱們頭頂……”
“掛不住的。”許燃冷笑一聲，轉身面向眾人。
“那幾次閃光，恰恰說明他們的磁約束系統還不穩定。
反物質發生了洩漏，才會產生湮滅閃光。
這就好比一個連腳踏車都沒騎明白的人，非要上去開F1賽車。”
許燃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在“511 keV”旁邊重重畫了個圈。
“燒開水的時代還沒過去，他們就想直接玩火種。
步子邁得太大，容易扯著蛋。”
許燃將手裡的半截粉筆扔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李叔，通知航天局，把‘天梯’合攏後的第一次拋射載荷換掉。”
“換成甚麼？”李援朝問。
“把盤古平臺的一組量子探測子陣列扔上去。”
許燃雙手插在工裝褲的口袋裡，嘴角挑起一個危險的弧度，“既然他們在太空裡玩火，咱們就湊近點看看，這火，到底會不會燒了他們自己的房子。”
“另外，”許燃轉頭看向簡瑤，眼神中的戰意前所未有，“咱們的可控核聚變點火實驗，提前。”
“老美想用反物質掀桌子，那咱們就先造個太陽出來，把他們的桌子直接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