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燃站在主控臺前，雙手插在衣兜裡。
目光沒有去看逃跑的美軍飛機，反而死死盯著螢幕角落裡一組不斷跳動的引數。
這是福建大山深處，剛剛立下奇功的P波段巨型相控陣雷達的底層反饋資料。
“李叔。”許燃偏過頭，看向正端著保溫杯喝水的李援朝，“福建大山裡那個大傢伙，底子不對勁啊。”
李援朝差點把茶葉嚥下去，咳嗽了兩聲，放下杯子走過來：“不對勁？
那可是咱們戰區功率最大的戰略預警雷達，去年剛做過現代化升級。”
“外殼和介面是新的，但底層的天線陣列排布邏輯，還有能量匯聚的波導管設計，根本不是現代的思路。”
許燃伸手在鍵盤上敲了兩下，調出一張雷達的透檢視，“這種追求極致功率密度，甚至不惜犧牲部分掃描精度的設計，更像是……
在造一門電磁大炮。
這玩意兒最初立項是甚麼時候？”
李援朝盯著那張透檢視，渾濁的眼底閃過回憶的神色。
他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語氣低沉下來：“你小子眼睛夠毒。
這玩意兒的根子，得追溯到上世紀六十年代。
走，帶你去個地方。”
一小時後。
燕京，軍委檔案館極深處的絕密儲藏室。
“嘎吱——”
沉重的防爆鐵門被兩名警衛合力推開。
濃重的樟腦丸和陳舊紙張混合的味道撲面而來。
頭頂的白熾燈閃爍了幾下，照亮了一排排高及天花板的綠色鐵皮櫃。
李援朝揮手讓警衛退下，親自走到標著“1964”字樣的鐵皮櫃前。
他掏出一把老式銅鑰匙，插進鎖孔，用力擰動。
“嘩啦。”櫃門拉開，蕩起一陣灰塵。
李援朝從最上層抱出一個用牛皮紙包裹、綁著紅繩的厚重檔案盒，重重放在旁邊的木桌上。
“看看吧。”李援朝拍去手上的灰，“最高機密，代號，640工程。”
許燃走上前，解開紅繩，掀開泛黃的牛皮紙。
入眼的第一份檔案，是用鋼筆手寫的立項報告。
字跡遒勁有力，透著不屈的鋒芒。
翻開幾頁，許燃的動作猛地停頓。
圖紙上畫著一門造型極其誇張的大炮。
炮管長達幾十米，底座宛如一座小山，旁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彈道資料。
“超級反導大炮？”許燃抬頭。
“先鋒號。”李援朝拉開一張破舊的木椅坐下，點燃一根菸，“那時候，天上整天飛著美蘇的彈道導彈。
咱們一窮二白，連肚子都吃不飽。
但老一輩科學家說了，不能光捱打不還手。
沒電腦，就用算盤打；沒大型風洞，就去西北吹沙子。
硬生生構想出了用超級大炮發射無控彈片，去天上攔截核導彈的瘋狂計劃。”
許燃繼續往下翻。
強鐳射反導系統概念圖、外太空攔截網草案……
一份份圖紙，記錄著那個年代最頂尖的華夏大腦，在簡陋的條件下，為了保衛頭頂的天空，所做出的近乎悲壯的努力。
許燃翻動紙張的速度越來越慢。
他彷彿聽到了幾十年前，算盤珠子噼啪作響的聲音，聽到了戈壁灘上震天的爆炸聲。
直到檔案的最後幾頁。
許燃的目光被一張用紅筆打了一個巨大叉號的設計圖死死釘住。
圖紙標題：《反擊一號——巨型相控陣微波拒止防禦網理論構想》。
這張圖紙上的設計，即便放在今天看，也堪稱科幻。
它構想建立一個佔地幾平方公里的超級雷達陣面，瞬間爆發出上百兆瓦的射頻能量。
不為了掃描，而是直接將這股能量匯聚成一束微波，在幾千公里外，硬生生燒燬來襲核導彈內部的脆弱電子管！
“這……”許燃指著圖紙上的引數倒吸一口冷氣。
“沒搞成。”李援朝吐出一口青煙，聲音有些沙啞，“當時的材料學根本過不了關。
天線元件承受不住那麼大的功率，一開機就燒化了。
還有能源，上哪去找能瞬間釋放這麼大電能的發電機？
這個專案，成了當年老前輩們心裡最大的遺憾。
福建那部雷達，就是在這個專案廢棄的實驗底座上，改建的預警雷達。”
李援朝嘆了口氣，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這群老前輩，腦子轉得太快，生生領先了時代五十年啊。
可惜，時不我待。”
許燃沒說話。
【算力引擎已接管影象採集。】
【《反擊一號》三維模型重構中……】
【檢測到基礎邏輯架構無誤。
瓶頸判定：材料耐受度不足、供電峰值不足、散熱冗餘為負。】
許燃轉過身，一把抓過桌上的紅色簽字筆。
他把泛黃的老圖紙直接平鋪在桌面上，筆尖重重地落了下去。
“李叔。”
許燃頭也不抬，手腕在圖紙上快速遊走，“材料不行，我們現在有我新搞出來的第三代氮化鎵-碳化矽複合半導體。
耐高溫、抗擊穿能力是當年的四百倍。”
紅色的線條在圖紙上劃出一道道新的迴路，將原本臃腫的天線元件盡數刪改。
“供電不行，就不連國家電網。”
許燃筆尖一點，在底座位置畫了一個圓圈，“把咱們三十三所最新研製的微型高通量核電池陣列填進去。
瞬間峰值功率，要多少有多少。”
“刺啦。”筆尖劃破了老舊紙張的表層。
許燃毫不在意，順手在陣列外圍畫上一層密集的管線。
“散熱問題最好解決。”
許燃抬起頭，眼睛亮得嚇人，“‘龍吟’戰機上的‘龍鱗’等離子磁流體技術反向運用。
利用等離子體抽能冷卻，熱量還沒聚集，就直接排進大氣層。”
十分鐘。
僅僅十分鐘。
這張被塵封了半個世紀、判了死刑的老圖紙，上面佈滿了許燃用紅筆做出的密密麻麻的批註和修改。
盤古系統在底層瘋狂運算，代入現代最尖端的技術引數，瞬間最佳化了一萬七千多個結構細節。
一個絕對可行，並且威力比當年設想還要狂暴十倍的【天基/地基一體化高能微波拒止網路】草案，躍然紙上。
許燃放下筆，長長撥出一口氣。
他捏起圖紙的兩角，將其舉到李援朝面前。
“李叔，前輩們當年的路，沒有走錯。”
許燃看著圖紙上那個巨大的紅叉，以及自己覆蓋在上面的全新構架，“他們只是缺了一把火。”
李援朝站起身，死死盯著滿是紅字的圖紙，常年握槍的右手竟有些微微顫抖。
“許燃……”
“今天。”許燃將圖紙捲起，一把塞進自己的大衣口袋，“我把這把火，給他們點上！”
【文明試煉結算中。】
【完成跨時代技術補完任務。】
【聲望值+。】
【解鎖特殊成就：歷史的傳承者。該分支科技樹研究速度提升50%。】
許燃沒有理會面板的提示，他大步流星地向檔案室門外走去。
“李叔，通知工業部門。”
許燃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把福建那座山頭給我清空。
送十臺十萬千瓦級的微型核電池過去。
我要在半個月內，把‘反擊一號’，重新豎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