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被許燃的眼神盯得渾身發毛,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脖子。
“沒……沒說甚麼啊。”
石磊嚥了口唾沫,乾巴巴地重複,“我就說,要是把咱們陸軍那些快退役的300毫米老舊火箭炮,全換上陳容與搞出來的‘雷神之焰’推進劑……
說不定能一腳油門轟到日本橫須賀去。”
“對!就是這句!”
許燃猛地一拍大腿,大腦此刻就像一臺超頻運轉的量子計算機。
無數關於彈道學、空氣動力學、燃料比衝的資料瀑布般在他腦海中沖刷。
“掉頭!回京城!馬上!”許燃一把抓起機艙壁上的通訊耳麥,衝著飛行員大吼。
四個小時後。
京城,兵器工業集團第三研究院,地下論證室。
PHL-191型遠端火箭炮的總設計師孫林,正端著不鏽鋼保溫杯,一邊吹著水面上的枸杞,一邊聽著石磊繪聲繪色地描述戈壁灘上的驚險一幕。
“砰!”
論證室的沉重木門被人一腳踹開。
許燃風風火火地衝進來,抓起講臺上的白板筆,轉身就在佔據了整面牆的白板上畫了一個巨大的拋物線。
“孫總師!別喝水了,幹活!”
孫林嚇了一跳,險些把滾燙的茶水潑在自己褲襠上。
他趕緊放下杯子,湊到白板前。
“許院士,您這又是唱哪一齣?”
許燃筆尖重重戳在拋物線的頂點。
“老石今天提醒我了。
陸軍一直號稱‘洗地黨’,靠著火箭炮天下無敵。
可你們現在最遠的191型火箭炮,射程撐死也就四百公里。”
許燃轉頭看著孫林。
“現在,我手裡有一款全新的固體推進劑,能量密度比現役燃料高百分之三十。
如果直接給你們的火箭彈換裝,射程能提多少?”
孫林也是個技術狂人,聽到“高百分之三十”的燃料,眼睛瞬間綠了。
他連算盤都沒打,直接脫口而出:“單純增加推力,不改變氣動外形,射程大概能延伸百分之四十。六百公里出頭!”
石磊在一旁激動得直搓手:“六百公里!
好傢伙,這能直接從福建沿海跨過海峽,把對面的灘頭陣地犁上三遍!”
“短!還是太短!”
許燃毫不留情地潑了一盆冷水。
“六百公里,連琉球群島的邊都摸不到。
第一島鏈上的那些美軍基地,依然能在安全距離外看我們的笑話。”
石磊愣住了:“那咋辦?火箭炮這玩意兒,它就是個傻大黑粗的鐵管子飛出去。
結構就那麼大,你總不能往裡面無限塞燃料吧?
那不成造導彈了嗎?造導彈成本多高啊!”
“對,成本是關鍵。”許燃嘴角扯出一個狂熱的弧度,“火箭炮的精髓,就在於便宜。
一百萬人民幣一發,打出去連眼皮都不眨。
要是把它做成了幾千萬一發的戰術導彈,陸軍那點軍費連聽個響都不夠。”
許燃手中的馬克筆在空中轉了一圈。
“所以,我們不加燃料。我們加物理外掛。”
他在白板上的拋物線頂點,也就是火箭彈飛到最高空、動能即將耗盡進入自由落體階段的位置,畫了一個重重的紅圈。
緊接著,他在紅圈旁邊,畫了一個帶著兩片小翅膀的圓柱體。
“火箭炮和彈道導彈最大的區別,在於它不需要考慮複雜的再入大氣層機動,它的邏輯就是純粹的拋物線。”
許燃的語速極快,帶著極強的煽動性。
“我們不改變火箭彈的主體結構。
我們只做一件事:給它的彈體中段,加裝一套極其廉價的可摺疊的‘滑翔翼套件’。”
孫林倒吸一口涼氣,瞪大了眼睛盯著白板上的那個長翅膀的炮彈。
“許院士,您的意思是……”
“沒錯!火箭助推,滑翔增程!”
許燃一巴掌拍在白板上,聲音震耳欲聾。
“火箭彈發射,推進劑狂暴燃燒,把它以五馬赫的極高初速推到五十公里的高空!
在這個時候,燃料耗盡,傳統的火箭彈就該往下掉爛肉了。”
許燃猛地張開雙臂,做了一個大鵬展翅的動作。
“但我們的火箭彈,在這個頂點,砰!彈出兩片滑翔翼!”
“五十公里的高度!五馬赫的初速!空氣稀薄,阻力極小。
這枚炮彈在這個瞬間,直接變成了一架微型的高超音速滑翔機!”
“配合一個幾十塊錢就能搞定的簡易北斗衛星導航模組,控制尾翼微調姿態。”
許燃猛地轉身,死死盯住孫林和石磊。
“依靠這股龐大的慣性動能,它能在平流層打著水漂,一路滑翔下去!”
論證室裡,只有牆壁上的排風扇發出嗡嗡的聲響。
孫林渾身都在哆嗦,他是個搞了一輩子火炮的內行。
許燃這幾句話,就像一道雷劈開了他腦子裡幾十年固化的思維屏障。
“滑翔比……”
孫林嘴唇發白,拼命按著計算器,“這種細長圓柱體加上展弦比合適的滑翔翼,在平流層的滑翔比至少能達到一比四!甚至一比五!”
“許院士……”
孫林抬起頭,眼神像看著一個怪物,“如果換上您的新燃料,把它的初始高度推上去,再展開滑翔翼……”
“一千兩百公里。”
許燃扔掉手裡的白板筆,給出了一個精確到讓人膽寒的數字。
“不需要複雜的末端尋的雷達,不需要昂貴的耐高溫透波材料。
就是最基礎的鐵殼子,裝滿高爆炸藥,插上一對值個幾萬塊錢的鋁合金摺疊翅膀。”
許燃走到掛在牆上的亞洲軍事地圖前。
他伸出手指,點在華夏的東部沿海。
然後,順著海平線一路向東劃去,越過海峽,越過東海,手指穩穩地停在了日本列島的九州島上。
“一千兩百公里。”
許燃的聲音冷酷。
“這意味著,我們部署在沿海隨便一個山溝溝裡的火箭炮旅。
不需要動用任何海空軍力量,不需要出動隱身戰機。”
“一聲令下。”
“一輪齊射,十二管,一個旅就是上百發。”
“用著白菜價的成本,把成千上萬噸的鋼鐵和炸藥,像下暴雨一樣,直接潑在美軍嘉手納空軍基地和日本橫須賀軍港的頭頂上!”
石磊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椅子上。
“娘咧……”老石喃喃自語,眼珠子紅得像要滴血,“一千兩百公里的火箭炮,這他媽是戰略導彈大甩賣啊!”
用造炮仗的錢,幹出戰略導彈的活!
花小錢,辦大事!火力不足恐懼症患者的終極治癒方案!
“絕了!太絕了!”孫林猛地從椅子上蹦起來,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廢紙簍,狀若癲狂。
“加個翅膀!就這麼簡單的微創新!直接跨越了動力學的死衚衕!”
孫林沖上去,一把抓住許燃的手,激動的唾沫星子亂飛。
“許總師!您是我親爹!
只要這燃料和方案能批下來,我孫林就算拼了這條老命,半個月內也把帶翅膀的原型彈給您敲出來!”
“別激動。”許燃嫌棄地抽出手,在白大褂上擦了擦,“原型彈做出來後,多搞幾個型號。
比如裝填鑽地彈頭的,裝填子母集束炸彈的,裝填石墨電磁脈衝的。”
許燃摸著下巴,露出一個商人般精明的笑容。
“咱們不但自己用。
這種物美價廉的大殺器,拿到國際軍火市場上去賣,中東那幫頭頂一塊布的土豪不得搶瘋了?
咱們賣它個五百萬美金一發,不過分吧?”
石磊倒吸一口涼氣。
五百萬美金?成本撐死了一百萬人民幣!這利潤比搶銀行還快!
就在三個人在論證室裡對著地圖暢想如何用白菜價武器制霸第一島鏈時。
論證室的門被人輕輕敲響了。
“進。”許燃喊道。
門被推開一條縫。
在戈壁灘地下堡壘裡跟炸藥同居了十年的化學天才,陳容與,頂著兩個比熊貓還黑的眼圈,慢吞吞地走了進來。
他換了一身乾淨衣服,但頭髮依舊像個雞窩。
此刻,陳容與的手裡捏著幾張皺巴巴的A4紙,臉上的表情極其古怪。
有疑惑,有震驚,甚至還有幾分見到鬼一樣的不可思議。
“許總。”陳容與聲音沙啞。
他現在已經被徹底收編,成了303所特聘的化學材料專家。
“怎麼了?奈米鐵粉摻合進燃料裡出問題了?”許燃轉過身。
“沒出問題,穩定得一塌糊塗。”陳容與嚥了口唾沫,把手裡的A4紙遞給許燃,“可是……
我在調整反應釜的壓力和溫度引數,試圖量產那種主配方的時候,分離出了點別的東西。”
許燃接過報告,掃了一眼。
“別的東西?”
“對。”陳容與指著報告上的分子結構圖,手指微微發抖,“‘雷神之焰’在特定的催化環境下,居然不是單一物質。
它有同分異構體!”
陳容與抬起頭,看著許燃的眼睛。
“除了暴躁得像烈性炸藥的‘主配方’,我還得到了兩種性質截然不同的副產品。”
許燃的目光落在A4紙那兩組全新的物理引數上。
只看了三秒鐘。
許燃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甚至在這一刻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片刻後,許燃猛地抬起頭,看著陳容與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座金山:
“把這份實驗資料定為絕密,任何人不得帶出這棟大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