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貫穿天地的尾焰刺破蒼穹時，半個地球都在顫抖。
直播畫面裡，“神龍一號”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劍，撕碎了戈壁灘的沉寂。
一級分離，整流罩拋離，二級點火，一切順利得就像是在放幻燈片。
當指揮中心的大螢幕上打出“載荷入軌精度：度”的字樣時，大廳裡爆發出了一陣壓抑許久的掌聲。
但這只是前半場。
真正讓全球幾十億人心懸到嗓子眼的“重頭戲”，現在才剛剛開始。
直播畫面切分成了兩塊。
左邊是已經完成使命、正以高超音速墜回大氣層的一級火箭。
右邊，則是萬米高空之上，翼展驚人的“空客改”特種無人回收機。
它就像是一隻盤旋的巨鷹，垂下了一個閃爍著指示燈的碳纖維巨鉤。
“來了。”許燃輕聲說道。
他的眼神死死盯著資料流。
不是在看高度，而是在看讓他從早上眼皮就開始跳的一行紅色引數：【平流層湍流指數】。
【警報：在米高度檢測到未在模型內的非線性剪下風，強度：Level 9。】
系統的紅框幾乎是在火箭即將與鉤子接觸的前一秒彈出來的。
“穩住！穩住啊！”老張抓著欄杆的手指關節都在發白。
螢幕裡，一級火箭在減速傘的拖拽下，本來已經調整好了姿態，頂部的抓取環就像是一個待嫁的新娘，等著那一記溫柔的牽手。
然而，大自然似乎並不想讓這場婚禮那麼完美。
就在兩者相距不到五十米的時候，火箭突然詭異地橫向一震！
不是普通的晃動，是一種像被看不見的巨手狠狠推了一把的劇烈位移。
憑空出現的怪風，直接把火箭推離了預定軌跡足足三十米。
“糟糕！補償演算法跟不上！”負責飛控的工程師驚恐地喊道。
無人機猛地傾斜機翼想要去追，但龐大的機身畢竟沒有風快。
在那令人窒息的一秒鐘裡，全世界都看清楚了：鉤子擦著火箭的抓取環邊緣，僅僅差了不到半米的距離。
“鐺！”
一聲金屬碰撞的脆響，在真空和稀薄大氣中並沒能傳出來，但卻彷彿響在了每個人的心裡。
錯過了。
沒有鉤住。
失去了減速傘和空中接力的一級火箭，就像是一塊斷了線的板磚，在空中翻滾著，無奈地墜向了茫茫的太平洋。
幾分鐘後，海面上傳來一團白色的浪花。
沒有想象中的大爆炸，只是濺起了一朵水花。是幾個億人民幣打水漂的聲音。
指揮大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慶祝載荷入軌的喜悅瞬間被衝散了，所有人都僵硬地看著那個墜落點。
失敗了。
被炒作得沸沸揚揚、用來對抗馬斯克的“空中回收”，在第一次實戰中，就這麼……玩砸了。
……
“哈哈哈哈哈！”
大洋彼岸，SpaceX控制中心爆發出了一陣即使沒有麥克風也能震破耳膜的歡呼聲。
憋屈了整整七個小時的馬斯克，這會兒笑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他幾乎是一秒鐘都沒耽擱，手指飛快地在手機上敲擊，發出了一條早就準備好的推特：
【Gravity works. Always.（重力總是有效的。）
看來用雜技手段對抗物理定律，結果顯而易見。
另外，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可以派艘船去太平洋幫你們撈一下，就算是‘禁飛區’的過路費了。】
西方媒體更是瞬間進入了狂歡模式。
CNN頭版：《東方巨龍折翼！神龍一號回收慘敗，華夏航天大躍進的泡沫破滅？》
泰晤士報：《事實證明，英國沒有參與這項合作是明智的，歐洲航天局或成最大輸家。》
國內的網路更是一片哀嚎。
“完了，這次丟人丟到國外去了。”
“之前把話說那麼滿，還嘲諷馬斯克，現在被打臉了吧？”
“唉，還是步子邁太大了，老老實實搞降落傘不好嗎？非要學人家玩花的。”
各種質疑、嘲諷、失望的情緒，像潮水一樣淹沒了神龍航天的官微。
就在這種鋪天蓋地的壓力下，就在所有人覺得神龍航天應該裝死或者發個不痛不癢的道歉宣告時——
許燃召開了新聞釋出會。
沒有推辭，沒有躲閃。僅僅在墜海半小時後，他就站在了鎂光燈下。
依然是印著“好好學習”的文化衫，依然是一副擦得錚亮的黑框眼鏡。
他的臉上，甚至看不出一絲一毫的沮喪。
臺下的記者像鯊魚一樣盯著他，第一個問題就尖銳無比：“許先生，這次空中回收徹底失敗，是否證明您的技術路線存在根本性缺陷？
您該如何向納稅人和合作方交代？”
許燃扶了扶話筒，笑了。
笑容裡沒有苦澀，反而有一種讓人看不太懂的……興奮？
“失敗？”許燃眉毛一挑，像是在聽一個笑話，“誰告訴你們失敗了？”
“火箭一級不是掉海里了嗎？全世界都看到了！”CNN記者咄咄逼人。
“如果你把‘回收廢鐵’當作唯一目標，那確實是沒接住。”
許燃聳聳肩，“但如果我們的目標本身就不是為了那個空殼子呢？”
他轉身，身後的巨幅螢幕亮起。
不是墜毀的慘狀，而是一張令人眼花繚亂的資料圖。
是無數條紅線、藍線交織成的三維風場模型。
而在圖的最中心，有一條極細的從未被人類氣象模型捕捉到的黑色湍流帶。
“在座的各位可能不懂氣象學。”
許燃拿起一根鐳射筆，紅點死死地釘在那條黑線上，“知道為甚麼我們在那個高度、那個位置會失敗嗎？
因為我們遇到了一種名為‘高空清空湍流（CAT）’的幽靈。”
“這種東西，雷達看不見，衛星掃不到。
它是所有高超音速飛行器的噩夢。
按照現有的全球大氣模型，那裡應該是平滑如鏡的。
但我們的火箭，用這一撞，證明了那裡其實藏著一把‘風之刃’。”
全場鴉雀無聲，都在試圖理解他在說甚麼。
“如果沒有這枚火箭去撞這一下，也許下次在那上面解體的，就是載著一百名乘客的高超音速客機。”
許燃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我們確實丟了一枚價值兩千萬的一級火箭。
但是……”
他伸出一根手指，“我們換回了長達240秒的人類歷史上第一份，3萬米高空極高雷諾數環境下的‘實體風切變’資料。
這一組資料的價值，如果用來最佳化未來的高超音速導彈或者飛行器，哪怕只提升1%的結構冗餘度，能省下來的研發經費……”
許燃頓了頓，眼神銳利地掃過鏡頭，“大概夠買五十個SpaceX吧。”
臺下一片譁然。
這邏輯？這反轉？
“而且。”
許燃並沒有打算就此收手。
他看著鏡頭，就像是看著遠在大洋彼岸的競爭對手。
“我聽說馬斯克先生剛才很關心我們的‘垃圾’。
我也看了他的星艦發射計劃，很有趣的是，根據我的計算，你們的下一發星艦SN21，如果不修正這個高度的風切變引數，在再入階段解體的機率是……94.7%。”
不是恐嚇，這是赤裸裸的【學術詛咒】。
【叮！已完成“資料降維打擊”推演。宿主的氣場對科技側敵人造成1000%真實傷害。】
許燃在螢幕上點了一下，一個巨大的二維碼跳了出來。
“為了全人類的航天探索事業，也是為了不讓馬斯克先生昂貴的‘大煙花’再白放一次。
神龍航天決定，將這組‘用錢砸出來’的珍貴資料，進行部分脫敏處理後，免費開源。”
“不要錢，誰都能下。”
許燃攤開雙手，這一刻，他不像個商人，像個普度眾生的聖人，“馬斯克先生，既然你說物理定律是有效的，那我也送你一句華夏老話：‘磨刀不誤砍柴工’。
這組資料，算是我送你的開學禮物。”
“拿去改改你們的程式碼吧，不客氣。”
直播畫面定格在許燃充滿嘲諷意味的“不客氣”微笑上。
幾秒鐘後，原本充滿了謾罵的國內直播間彈幕，畫風突變。
“臥槽！！這是甚麼神展開？！”
“這就是格局嗎？！
你嘲笑我摔了一跤，我告訴你我摔倒是因為發現了地下有金礦，而且我還大方地分你一點？”
“殺人誅心！這簡直是殺人誅心啊！
馬斯克要是用了這個資料，就是承了許神的情；要是不用，那就等著星艦炸吧！”
“許神：這課多少錢？不要錢！拿去聽！”
而遠在德克薩斯州。
馬斯克臉上的笑容凝固了，變得比哭還難看。
作為頂級的工程師，他一眼就看出了那張資料圖的含金量。
確實是現在的大氣模型裡的盲區。
那個東方人說得對，如果不考慮這個變數，他的星艦真的會死得很難看。
但現在怎麼辦？
去下載那個二維碼？去用對手“施捨”的資料來修自己的火箭？
SpaceX的臉往哪擱？
但如果不下載……看著身後一群正在瘋狂記錄螢幕資料的工程師渴望的眼神，馬斯克知道，他沒得選。
“Fuck！”
一聲怒吼，比幾個小時前更加絕望。
這次交鋒，許燃輸了面子，但在裡子上，他把對方的底褲都贏過來了。
甚至還給對方穿上了一條印著“神龍製造”的開襠褲。
……
許燃走出釋出會現場，在沒有攝像頭的走廊裡，他鬆了鬆領口，對身邊依然有些懵的老張眨了眨眼。
“老張，回去通知生產線。”
“資料驗證完了，風場模型修正完畢。”
“下一發神龍二號，別帶實驗載荷了。
讓空客那邊把還沒刷漆的核心艙備好。
既然學費交了，課也上了，下次，咱們就該真的‘我想我也能飛’了。”
他從兜裡掏出一把從食堂順來的瓜子，磕了一顆，吐掉殼。
“真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