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日內瓦,萊芒湖畔。
在這個象徵著和平與公正的地方,華夏外交代表團的駐地會議室裡,空氣卻並不和平。
桌上的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窗外的噴泉依舊優雅地噴灑著水花,和室內幾乎要凝固的氣氛形成了荒誕的對比。
“無賴!簡直是無恥之尤!”
外交部的劉特使是個出了名的儒將,此刻卻把手裡的資料夾狠狠摔在紅木會議桌上,力道之大,把旁邊翻譯的筆記本都震得跳了一下,“十五億美金的基礎救援費,明碼標價!
後面五個億的‘風險補償’也是他們當時親口答應的!
現在好了,人救回去了,空間站沒穿孔,他們跟我談‘國會預算審批流程’?
這藉口他們自己信嗎?”
影片連線的另一端,京城,303所的核心會議室。
李援朝將軍的臉黑得像是個剛出窯的煤球。
他抓起桌上的保溫杯,擰開,咕咚灌了一大口,然後重重放下。
“老子當初就該讓那發導彈帶點實彈。”李援朝咬著牙,“這幫洋鬼子,畏威而不懷德。
當時空間站都要被開瓢了,納爾遜恨不得跪在地上喊爸爸。
現在?我看他們就是想賴賬!”
“賴賬是必然的。”
一個聲音插了進來。
許燃坐在會議桌的末端,手裡並沒有拿著甚麼絕密檔案,而是正拿著一個剛剝好的橘子。
他慢條斯理地把橘子瓣上的白色經絡撕乾淨,塞進嘴裡嚼了嚼。
“真酸。”
許燃皺了皺眉,看了一眼螢幕裡的劉特使,“劉叔,別跟他們吵了。
跟美國人講道理,就像是在對牛彈琴——還是聾了的牛。
他們現在的策略很簡單:拖。
拖到咱們沒脾氣,拖到媒體熱度下去,然後想辦法打個三折五折,最好還能用甚麼‘美債衝抵’這種鬼話糊弄過去。”
“那咱們就這麼忍了?”劉特使氣不過,“這可不是二十億的事,這是咱們華夏航天的臉面!”
“忍?”
許燃抽出紙巾擦了擦手,嘴角勾起讓人脊背發涼的弧度,“我這人從來不記仇,一般有仇當場就報了。
不過既然涉及到錢,那就要用錢的方式來解決。”
他站起身,走到大螢幕前,是日內瓦談判現場的實時畫面。
美方代表正坐在對面,一臉職業化的假笑,說著一些車軲轆話。
“昨晚算好的模型是時候派上用場了。”許燃心裡默唸。
這是許燃結合全球近地軌道風險資料、華夏現有在軌資產清理能力,也就是讓人聞風喪膽的‘清道夫’系統,以及最重要的國際金融信用評級演算法,構建出的一套搞錢小連招。
【基於博弈論的信用強鎖模型載入完畢。】
【打擊目標:美元主權信用評級。】
【預計殺傷力:金融核彈級。】
許燃回頭,看向李援朝,“李叔,咱們神龍航天,最近業務太單一了,除了發火箭、賣導彈,是不是該拓展一下第三產業?”
李援朝被他問得一愣,“你想幹啥?賣周邊?現在誰還有心思搞這個?”
“我想搞保險。”
許燃打了個響指,“我要向全世界推出一款新產品,【在軌資產全險】。
無論是衛星、空間站,還是還沒發射上去的探測器,只要交了保費,咱們就負責安全。
如果遇到不可抗力或者‘惡意碰撞’,咱們負責打撈、維修,甚至……反擊。”
會議室裡幾個人面面相覷。
老張撓了撓沒剩幾根頭髮的腦袋,“許總,這……這就是個保安服務嘛。
就算加上了也沒法逼美國人掏那二十億啊。”
“僅僅是保險當然不夠。”
許燃的眼神銳利起來,他點了點桌子,“關鍵在於,我要把這個保險費率和違約記錄,直接跟主權信用掛鉤。”
三小時後,日內瓦時間下午兩點。
就在全世界媒體都在等著華夏和美國這一輪“討債談判”又要無疾而終的時候,神龍航天公司卻突然在官網和推特上,同步召開了一場並沒有預告的線上釋出會。
沒有冗長的廢話,許燃穿著標誌性的格子襯衫,直接坐在鏡頭前。
背景是一張巨大的黑色海報,上面用燙金字型寫著一行英文:
【Security implies Credit.(安全即信用)】
“大家好,我是許燃。”
他推了推眼鏡,就像是個在給學生上課的講師,“關於某些國家拖欠救援款項的事,我覺得大家不需要太關注了。
畢竟,生意嘛,總有壞賬。
我們神龍航天還沒窮到差這點錢吃飯。”
彈幕瞬間炸了。
“許神這是認慫了?”
“不會吧!二十億美金啊!說不要就不要了?”
“等等,看許神的表情,這事兒沒那麼簡單。”
許燃確實沒那麼好心。他從桌下拿出一份厚厚的檔案,衝著鏡頭晃了晃。
“為了防止以後再發生這種‘幹了活拿不到錢’的尷尬局面,我們決定推出一項劃時代的金融服務,【太空安全信用評級體系】。”
“即日起,我們將聯合蘇黎世的三家頂級再保險公司,推出‘近地軌道資產全天候保險’。
保費不貴,大概也就相當於衛星造價的5%。但是……”
許燃停頓了一下,這個“但是”讓華爾街無數正在看直播的交易員心臟停跳了半拍。
“但是,這個保險的理賠條款裡有一條核心規定:投保主體必須擁有良好的【歷史支付記錄】。
如果有過‘接受救援後惡意拖欠服務費’的行為,我們將視該主體的信用等級為‘垃圾級’。”
“簡單來說。”
許燃看著鏡頭,就像是看著白宮裡的那群決策者,“對於垃圾級客戶,我們在軌執行的所有‘清道夫’清理衛星、所有預警雷達,將不再提供任何主動避讓服務。
如果您的衛星不小心撞到了我們的太空垃圾……哦不,我們的清理裝置,或者被突如其來的太陽風暴摧毀而無法得到及時救援,保險公司將不予理賠。”
這一招夠損,但還不是殺招。
許燃笑了笑,丟擲了最後的王牌:“此外,我已經正式向穆迪、標普和惠譽三家國際評級機構發函。
基於我們掌握的大資料模型,如果一個國家連區區二十億美元的技術服務費都無法按期支付,這充分說明其財政流動性出現了枯竭徵兆。
因此,我們‘善意’地建議評級機構,將該國的主權信用評級……下調。”
“要知道,評級每下調一個點,你們要償還的那幾十萬億國債的利息,可就不止二十億了。”
這就是陽謀。
我不找你討債,我直接質疑你的錢包裡有沒有錢。
如果你不付這筆小錢,那你以後發行的所有債券,都要因為“信用存疑”而付出更高的利息。
這賬只要是會按計算器的人,都算得明白。
紐約,華爾街。
直播結束不到十分鐘,美債市場發生了劇烈震盪。
十年期國債收益率像是坐了火箭一樣直線上躥,恐慌情緒瞬間蔓延。
“支付!立刻支付!”
財政部長的咆哮聲幾乎要把白宮辦公室的屋頂掀翻,“那個姓許的瘋子!他是把刀架在了美元的脖子上!
如果是普通公司就算了,可那是神龍航天!他們手裡真的捏著定義太空安全的權力!
如果他們真的發個公告說美國衛星‘不安全’,所有商業航天公司的股票明天就會跌成廢紙!”
國會?流程?審批?
在資本的滔天巨浪面前,這些都是屁話。
日內瓦時間下午五點。
華夏代表團的劉特使剛準備收拾東西去吃晚飯,一直跟他打太極的美方代表突然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
“劉先生!劉先生!”
那人跑得領帶都歪了,手裡揮舞著一張剛剛列印出來的轉賬回執,“誤會!都是誤會!
資金剛剛已經全部到賬了!連同利息!
請立刻通知許先生,撤回那個建議!關於評級的那個建議!”
看著對方一副搖尾乞憐的樣子,劉特使愣了好幾秒,才想起許燃那句“搞錢要用搞錢的方式”。
他拿起茶杯,甚至懶得站起來,只是淡淡地吹了吹茶葉沫子。
“不急。”劉特使把“外交辭令”的精髓發揮到了極致,“我們的財務部門還在核對入賬流程。
你也知道,跨國轉賬嘛,總得有個‘技術稽核期’。
讓你的人坐會兒,喝口茶?”
看著美方代表那張比吃了死蒼蠅還難看的臉,劉特使心裡只有一個字:爽。
而此時的許燃,看著銀行賬戶裡一串長得令人眼花的零,並沒有顯得多興奮。
他正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是一張新的火箭設計圖。
“老張,二十億到了。”
許燃頭都沒抬,“通知財務,先把這錢轉出來,那幾個高校的聯合實驗室經費不用卡著了。
剩下的……全給我換成原材料。
特別是那些管控的高標號碳纖維,能囤多少囤多少。”
老張看著許燃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實在忍不住問了一句:“許總,您就一點不擔心他們真的賴到底?”
許燃放下筆,透過窗戶看向深邃的夜空。
“老張,你要記住。”
“在這顆星球上,能讓人低頭的只有兩樣東西:一個是真理,一個是手裡的大棒。
而我現在,恰好左手拿著真理,右手握著大棒。”
“想賴我的賬?”許燃輕笑一聲,“除非他們不想去天上混了。”
二十億美元,對於普通人是天文數字,對於國家是博弈籌碼。
但對於許燃來說,這僅僅是他下一場大戲的入場券。
“既然錢到位了,”許燃伸了個懶腰,“那下一場拍賣會,可以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