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角大樓,一號戰情室。
空氣比冷戰時期古巴導彈危機的指揮所還要凝固。
牆上的高畫質顯示屏就像一面黑色的鏡子,映照出每一張即便位高權重卻依然難掩驚慌的臉。
一份標著“Top Secret”的情報剛剛被投影在主屏上。
標題很簡單,卻字字誅心:《關於F-22被華夏海軍持續火控鎖定的事故分析報告》。
結論部分用醒目的紅色字型標註:
“已證實,對方擁有某種未知的超視距多域資料融合技術。
推測其能透過環境微物理變化反推飛行器位置。
在這一體系面前,所有現役隱身飛機的生存機率……低於15%。”
這意味著,曾讓美利堅在全世界想敲誰門就敲誰門的“踹門神器”,被沒收了鑰匙。
“15%……”
國防部長馬蒂斯坐在寬大的橡木桌後,整個人陷在陰影裡。
他的手在無意識地轉動著那支已經沒墨水的鋼筆,“這還沒算上那根懸在我們頭頂上的‘天戈’長矛。”
現在的局面成了一個讓所有西點軍校教材都失效的死結:
想摧毀威脅?得派飛機或者軍艦去攻擊發射源(Y-20或055大驅)。
但飛機一進去,就會被那種妖孽的“氣象陷阱”鎖定並擊落。
派航母硬闖?那等於是把8馬赫的“天戈”導彈的目標從靶場礁石換成自家十萬噸的尼米茲級。
進退兩難。
這就是體系對抗被降維打擊後的窒息感。
“我們不能幹坐著。”
情報局長臉色陰沉,像個輸紅眼的賭徒,“既然硬的不行,那就來軟的。
我們需要情報,我們需要知道那個年輕人的大腦裡,除了這個見鬼的氣象雷達,還藏著甚麼。
我們要知道他的底牌究竟有多少張,才能決定下一注下多大。”
馬蒂斯抬起眼皮:“你打算派特工?別逗了。
許燃現在身邊的安保級別比我都高,一隻蒼蠅靠近他都得先驗DNA。”
“不需要特工。”
情報局長把一張照片扔在桌上,照片裡是一個正擦著額頭冷汗、穿著訂製西裝的英國紳士。
“讓我們的老朋友去問。”
“凱萊布,羅爾斯·羅伊斯的新CEO。”
“他是商人,商人是為了利益可以出賣絞索的人。
而許燃,似乎還對他挺‘客氣’的。”
……
四個小時後。
華夏,秦嶺深處,303所第三食堂。
和五角大樓能壓死人的低氣壓不同,這裡瀰漫著一股濃郁的紅燒排骨和油潑辣子的香味。
凱萊布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倒黴的CEO。
昨天還在倫敦的辦公室裡喝著昂貴的威士忌,今天就被以“技術交流”的名義強行塞進專機,然後被一群不僅帶著墨鏡、腰裡還鼓囊囊的壯漢請到了這片深山老林裡。
而他的任務,僅僅是為了陪那個把自己公司打壓得差點破產、現在卻是公司唯一救命稻草的東方年輕人——吃午飯。
許燃坐在不鏽鋼餐桌對面,面前擺著一份可以說是豐盛的食堂套餐:
一大份糖醋排骨,一份素炒油麥菜,一碗紫菜蛋花湯,還有一大勺扣在米飯上的油潑辣子。
他吃得很專心。
那種對食物的虔誠,讓凱萊布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
這個能用數學公式把美軍逼瘋的天才,此時最大的敵人是那塊有點難啃的排骨。
“凱萊布先生,怎麼不吃?不合胃口?”
許燃吐出一塊骨頭,看都沒看對方一眼,隨手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的一滴紅油。
“許……許院士。”
凱萊布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看著面前一盤紅通通的剁椒魚頭,胃裡一陣痙攣,“我……我不太餓。
其實我這次來,是有幾個‘技術細節’想向您請教,關於那個雷達……”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因為他發現許燃正透過鏡片,用那種解剖青蛙一樣的眼神看著他。
許燃放下筷子,彷彿是為了握筆而生的手交叉在一起,放在桌上。
“讓我猜猜。”
許燃的語氣很輕鬆,像是在聊家常,“有人急了。
有人發現自己的隱身飛機不好使了,又不敢真的動手,所以把你像塊抹布一樣扔過來,想看看我這兒還有沒有別的刷子。”
凱萊布的臉色唰地一下全白了。
他剛想辯解,許燃卻擺了擺手,從旁邊抽出一張印著“節約糧食”紅字的廉價餐巾紙。
“其實沒必要這麼麻煩。”
許燃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支簽字筆,“大洋彼岸的幾位將軍朋友想要知道答案,打個電話就行,何必為難你這個賣發動機的。”
“來,我給他們畫個圖。”
許燃在餐巾紙上刷刷點點。
不是複雜的數學公式,而是一幅甚至稱得上是潦草的簡筆畫。
畫面的下方是一條波浪線,代表海面。
海面之下,一個長圓柱形的物體,正噴出一股氣泡,向海面發射一個物體。
物體衝出水面後,並不像傳統導彈那樣劃拋物線,而是在空中二次點火,然後……
像打水漂一樣,拖著一道扁平的軌跡,直奔遠方那個代表航母的方形簡筆畫。
整個作畫過程不到十秒。
許燃把這張甚至還沾了一點辣椒油的餐巾紙,輕輕推到了凱萊布面前。
“這是……”
凱萊布盯著那張紙,雖然只是草圖,但他畢竟是幹這一行的,瞳孔瞬間收縮成針尖大小,“這是……潛射版?”
“運-20B是不錯,但它畢竟還得飛。”
許燃重新拿起筷子,夾起一根油麥菜,慢條斯理地說道,“而且它還要挑天氣,還要有護航,太麻煩。
美軍盯著它看,看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
“所以我在想,既然這幫人這麼喜歡大海,這麼喜歡把航母開到別人家門口晃悠。”
“那我就把‘發射架’給沉下去。”
許燃笑了,笑得很溫和,卻讓凱萊布感覺周圍的空氣溫度降到了絕對零度。
“回去告訴那位馬蒂斯先生。”
“別老把眼睛盯著天上。
大海是很深邃的,水底下能藏的東西,可比運-20肚子裡裝的大多了。”
“許……許先生,這真的可行嗎?”
凱萊布的聲音都在發抖。
把高超音速滑翔彈頭塞進核潛艇?這其中的工程難度和通訊難度,可是世界級噩夢。
“以前不可行。”
許燃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但現在,我想到了辦法。”
他沒有解釋甚麼辦法。
不需要解釋。
從他在院士答辯會上推匯出NS方程通解那一刻起,在這個星球上,許燃這兩個字,就是可行性的代名詞。
“這東西叫甚麼?”
凱萊布顫抖著手把那張紙巾摺疊好,動作小心翼翼,彷彿那不是一張紙,而是一枚已經拔了插銷的核彈頭。
許燃嚥下最後一口米飯,站起身,拿起旁邊的冰鎮可樂喝了一大口,打了個爽快的嗝。
“它還沒有名字。”
許燃把空餐盤端起來,臨走前,轉過身,給出了讓整個西方世界顫慄的答案:
“不過你可以幫我帶句話給五角大樓。”
“這世界上最好的反導系統,不是甚麼標準-3,也不是甚麼薩德。”
“而是美國航母編隊沉沒時,發出的聲音。”
噹的一聲。
凱萊布手裡的不鏽鋼勺子掉在了地上。
他看著那個穿著衛衣、像個大學生一樣消失在食堂門口的背影,終於明白了為甚麼軍情六處給這個人的評估等級是“無法估量”。
科學家?
這就是一個披著文明外衣的持劍者。
……
深夜。
海軍司令部。
如果說白天的食堂只是一場輕鬆的“外交敲打”,那麼現在這裡,就是真正決定未來的心臟搏動。
吳建邦司令員穿著一身筆挺的白色海軍常服,卻依然掩飾不住滿臉的疲憊。
這位把半輩子都獻給藍色海洋的老人,此時正盯著辦公桌上的一份紅標頭檔案出神。
門被敲響了。
“進。”
許燃推門而入。
現在的他已經換上了一身乾淨的303所工作服,臉上的慵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絕對的理性與專注。
“老吳,這麼晚找我,是不是055的後續改進出問題了?”許燃自顧自地拉開椅子坐下。
“055很好,好得讓我們都覺得在做夢。”
吳司令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許燃,“剛才,情報口傳來訊息。
你給那個英國佬畫的那張圖,已經傳回美國了。”
“聽說五角大樓的燈到現在還沒關。”
吳司令難得露出一絲笑意,“他們宣佈第一航母打擊群要在夏威夷‘休整’兩週。
說是颱風影響,實際上……是被你那張餐巾紙給嚇回去了。”
“那是他們聰明。”許燃平靜地回應,“如果他們真的闖進來,我不介意把畫變成現實。”
“這正是我要找你的原因。”
吳司令突然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許燃面前。
這位統領千軍萬馬的海軍上將,竟然用懇求的語氣說道:
“小許,潛射高超……你是認真的嗎?”
“你也知道,咱們現在的093、094核潛艇,雖然有了你的鉛鉍堆,解決了心臟病問題,動力上來了。
但是這個垂直髮射系統的尺寸,還有水下通訊、火控……”
“短板還很多。”
“嚇唬人是一回事,真要造出來……”
許燃打斷了他。
他從隨身攜帶的檔案袋裡,抽出了一疊剛列印出來還帶著熱氣的厚厚圖紙。
第一張圖紙的左上角,標著一行代號:【Type-097 /秦代號】。
“我從來不開玩笑,司令。”
許燃指著圖紙上外形科幻、摒棄了所有龜背設計、採用一體化泵噴推進的修長艦體。
“這幾天在應付那幫蒼蠅的時候,我順便把以前想的一個方案完善了一下。”
“單純把導彈塞進潛艇沒意思。”
“既然要做,就做一個怪物出來。”
許燃的手指劃過圖紙的核心艙段,“我設計了一套全新的‘液態金屬-水下冷發射’系統。
利用之前給發動機研發的電磁流體控制技術,我們可以在水下製造一個真空發射泡。”
“這意味著,不管水壓多大,哪怕是在深海500米,我們也可以把‘天戈’完好無損地射出水面。”
吳司令的呼吸急促起來。
深海500米發射!
這意味著根本沒人能探測到它的位置!
“但這需要一條全新的艇。”
許燃看著吳司令,眼神灼灼,“一條能跟得上我的思維、能承載真理的深海巨獸。”
吳司令深吸一口氣,他顫抖著手接過那份重逾千斤的圖紙。
他看見了這艘潛艇預想的效能引數:
潛深極限1200米,靜音值85分貝(低於海洋背景噪音),攜帶24枚潛射版天戈……
這就是終結者。
一旦這東西下水,第一島鏈、第二島鏈……所有的封鎖鏈條,都將變成廢鐵。
“造!”
吳司令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在跳,“要人給人,要錢給錢!砸鍋賣鐵也要把它造出來!”
他激動得來回踱步,最後猛地停下。
“這艘艇,首艦叫甚麼?這必須有個響亮的名字!”
許燃想了想,剛要開口。
“不用想了!”
吳司令大手一揮,目光如炬,“以前我們有用朝代命名的規矩,也有用山川湖海的規矩。
但這一次,你是它真正的靈魂。”
“我建議,雖然不合規矩,但特事特辦。”
“首艦,代號【鑄劍者】。”
“舷號……X-01。”
許燃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笑了笑,推了推眼鏡:“叫甚麼都行。
只要能讓這幫自以為是的海權強盜知道,這片藍色的水,到底誰說了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