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聾子，這就是我們在8馬赫速度下唯一的身份。”
第四研究院的陳博士是個典型的學院派，說話講究資料，但此刻他的聲音裡全是絕望，“風洞資料出來了。
當‘天戈’彈頭再入大氣層，速度飆升到6馬赫以上時，彈頭表面的激波層溫度會超過兩千攝氏度。”
大螢幕上，一個猙獰的彈頭正在大氣層中狂飆。
它的周圍，不再是透明的空氣，而是一層發著刺眼白光的厚厚的“殼”。
“空氣電離，形成高密度等離子鞘套。”
陳博士指著那層殼，語氣沉重，“這東西會吸收、反射所有頻段的電磁波。
甚麼GPS訊號，甚麼北斗導航，甚麼主動雷達尋的……統統失效！
就連咱們地面給它的修正指令，它也聽不見。
在這個階段，這枚九噸重的超級導彈，就是個雖然跑得飛快、但只能靠慣性閉著眼撞大運的鐵憨憨！”
會議室裡的熱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剛剛大家還在為了那一百架戰略轟炸機的構想熱血沸騰，現在現實就給了所有人一記耳光。
如果不能精確制導，那你帶這玩意兒幹嘛？
炸魚嗎？
美國人的航母是活的，人家會做S型機動，要是不能末端修正，導彈飛過去的時候，人家航母早就跑出五公里遠了。
“用星光制導呢？”有人不死心。
“不行。光學視窗也會被那個高溫殼子燒糊，根本看不見星星。”陳博士直接否定。
“那就用純慣性導航，再加上最新的鐳射陀螺儀……”
“累積誤差太大。
三千公里飛下來，稍微偏個度，就是幾公里的偏差。
我們要的是砸在它甲板上，不是砸在它旁邊的海里給它洗澡！”
又是死局。
這也就是為甚麼到現在為止，全球真正服役的高超聲速反艦導彈還是鳳毛麟角。
誰都知道快好，但是太快了，連能不能看見路都成了玄學。
“這等離子鞘套，真的就這麼討厭？”
一個有些不合群的聲音再次響起。
許燃不知道甚麼時候手裡多了一瓶快樂水，二氧化碳爆裂的氣泡聲在會議室裡格外清晰。
他正對著讓人絕望的等離子云圖發呆，眼神不像是看甚麼恐怖的技術壁壘，倒像是在看自家沒關好的煤氣灶。
“討厭？”陳博士苦笑，“許院士，那是物理法則。
它是所有電子裝置的墳墓。”
“那是你們把它當成了敵人。”
許燃晃了晃可樂瓶，裡面的黑色液體在離心力的作用下旋轉，“要是敵人太強打不過，為甚麼要硬打？”
他放下可樂，走到講臺前。
沒有開啟甚麼PPT，也沒有調動複雜的公式。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指著螢幕上那團讓所有雷達專家恨之入骨的白色光團。
“誰說那是黑障？在我看來，這黑夜裡最亮的燈塔。”
“燈……燈塔？”所有人都懵了。
這小子是被熱糊塗了吧？把遮蔽訊號的黑殼子叫燈塔？
“逆向思維啊，各位。”
許燃雙手撐著講臺，身子前傾。
“這玩意兒確實能遮蔽咱們的雷達波。
但是！
你們有沒有想過，這層兩千度的高溫等離子體本身，在高速摩擦大氣的時候，是不是也在發出輻射？”
陳博士愣了一下：“那是當然。主要是寬頻帶的熱噪聲，還有特定氣體的電離光譜……
但這有甚麼用？那是噪聲啊！”
“對於想聽這首歌的人來說，那是噪聲。但對於想找到唱歌人的人來說，那就是指紋。”
許燃的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笑意，“盤古，模擬一下8馬赫速度下，碳基防熱材料和氮氣反應的光譜特徵。”
“唰！”
螢幕變了。
不再是一團混沌的雲，而是出現了一組複雜但在數學上極具規律的波形圖。
“看見了嗎？”
許燃指著那個獨特的波峰，“在特定頻段下，這個輻射源強得簡直像個探照燈！
根本不需要往彈頭上裝雷達，它自己現在就是一個為了活命在拼命尖叫的超大功率發報機！”
“咱們幹嘛非要在導彈上裝眼睛去看航母？
航母不知道導彈來了，但我們的衛星知道！”
許燃的手指向上一指，直指蒼穹。
“呼叫‘織女’衛星星座方案。”
全息投影瞬間拉遠，視線來到太空。
“我們不需要跟黑障區硬碰硬。
利用‘織女’系統的三顆在軌量子衛星，組成一個基線長達數千公里的干涉陣列。
就盯著下面看。
導彈就像是個喊救命的孩子。
這三顆衛星只要‘聽’到了它發出的獨特熱輻射訊號。
A衛星比B衛星早收到毫秒，C衛星又晚收到毫秒……
TDOA，到達時間差定位演算法。”
許燃打了個響指，“啪！”
“只要計算足夠快，我們根本不需要導彈自己彙報位置。
天上的眼睛能在毫秒級的時間內，反向算出它的經緯度座標，精度可以幹到亞米級！”
“至於怎麼告訴導彈往哪修正……”
許燃笑了，笑得有點雞賊。
“等離子體遮蔽無線電，但它遮蔽不了特高頻的藍綠鐳射，更遮蔽不了那個。”
他指了指腦子，“量子糾纏。”
“‘盤古’剛剛解算出了一個新的通訊視窗。
我們在彈體尾部開一個小口子，用微波段的‘隧穿效應’，只需要傳輸幾個位元的資訊：‘往左偏3度’或者‘往下壓1度’。
足夠了。”
……
靜。
在場的都是頂級的專家，這種時候誰也不需要翻譯，瘋狂而又天才的邏輯閉環在他們腦子裡一旦打通，帶來的震撼簡直比剛才的“左輪”發射架還要強烈十倍。
這是甚麼神仙腦回路？
別的國家還在拼命想辦法造更大功率的雷達去穿透黑障。
許燃直接來了個乾坤大挪移——既然我看不到你，那我就讓天上的神眼看著你！把你散發出的“副作用”變成你的座標！
這簡直是對現有制導理論的離經叛道！
“用敵人的矛，攻敵人的盾……”
陳博士在那喃喃自語，手裡的筆掉在地上了都不知道，“如果真的能透過被動輻射源定位……那咱們的導彈就真的是‘幽靈’了。
不僅看不見，它連主動雷達都不用開，也就是說，對面的宙斯盾系統連告警訊號都收不到！”
無源打擊！
這才是最恐怖的。
導彈像塊石頭一樣飛過來，直到砸在你腦門上，你的雷達都不報警！
張司令已經坐不住了，他來回在會議室踱步，軍靴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如同戰鼓。
“做！馬上做！”
張司令猛地停下腳步，虎目死死盯著許燃，“我不問過程，不問你要怎麼把那個‘量子糾纏’還是‘隧穿效應’弄出來。
我只給你最好的資源。
風神殿給你，所有在軌衛星許可權給你。
你需要甚麼測試？儘管提！”
許燃摸了摸下巴，系統介面裡，關於【量子感測技術（殘缺版）】的進度條已經漲到了99%。
只要捅破這最後一張窗戶紙，這把劍就算是徹底鑄成了。
“既然您這麼大方……”
許燃看著那些躍躍欲試的專家，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光在電腦上算是算不出來的。
‘燈塔’亮不亮，還得真點把火才知道。”
“我需要在地面上，模擬一次全尺寸的8馬赫爆轟。”
許燃的語調雖然輕鬆，但說出的內容卻讓幾個安全員臉色大變。
“不是那種吹風的模擬。
我是說，我要在地面基座上，直接引爆那臺ACCDE發動機，而且是超負荷執行，人為製造出能燒穿一切的等離子風暴。”
“但這有個問題。”
許燃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玩味，“這種瞬時極高溫高壓的點火，普通的火花塞就是個笑話。
哪怕是鐳射點火也來不及鋪滿整個燃燒室。”
他看向窗外那片用來進行破壞性試驗的空曠戈壁。
“我們需要玩點刺激的。”
“我要用炸藥。”
“不是那種只有幾十克的起爆藥。
我是指……直接用震爆彈在燃燒室內部破膜起爆。
用一次定向的小爆炸，去引燃那個驚天動地的大爆炸。”
眾專家聽得冷汗直流。
在充滿氫氧燃料的高壓倉裡扔炸彈？這是在發動機裡引爆核彈的思路啊！
只要時機稍微錯那麼一微秒，那就不是試車，是要把整個試驗場送上天！
但看著年輕人臉上絕對自信，甚至有些興奮的表情。
誰也沒敢說個“不”字。
因為在這裡，在他的真理射程之內，哪怕是死神，也得乖乖按他的公式排隊。
【積分獎勵：解決‘絕對黑障’難題，獎勵積分點。】
【已解鎖道具：[微秒級高能爆破索圖紙]。】
“走吧各位。”
許燃帶頭走向大門，背影雖然單薄，卻像是揹負著整個蒼穹。
“去看看我們的燈塔，到底有多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