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培根爵士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扔在聚光燈下的跳樑小醜。
就在兩個小時前,倫敦的越洋電話差點把他並不強壯的心臟震碎。
不僅是軍情六處對於任務失敗的咆哮,更可怕的是來自羅羅董事會的“問候”:
股價又跌了7個點,再這麼跌下去,還沒等華夏人把他們收購了,華爾街那群像鬣狗一樣的沽空機構就要先撲上來把骨頭都嚼碎。
而且,空客的那位執行官發來了一張照片:
一張通用電氣的發動機交付時刻表,就在BGP-098會議室的桌子上放著。
沒退路了。
京城,西山一處隱秘的會所內。
沒有嚴肅的談判桌,只有一個雕樑畫棟的中式茶室。
許燃正靠在紫檀木太師椅上,手裡拿著一把紫砂壺,這是李部長特意找人送來的,據說養了三十年。
“爵士,坐。”
許燃沒抬頭,只是用沸水淋過壺身,一股子濃郁的大紅袍茶香在空氣裡炸開。
培根深吸了一口氣,溫熱的茶香並沒能讓他暖和起來,反而讓他覺得這像是某種古老的刑場祭祀。
他硬著頭皮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比上次還要卑微,還要僵硬。
“許先生,關於昨天……查理·韋伯的事情。”
培根咬了咬牙,乾脆站起來,低下了頭,“那是他的個人行為,嚴重的違紀!
我已經簽署了開除令,並且移交給國際刑警組織……”
“行了,爵士。”
許燃放下茶壺,眼皮子都沒抬一下,“這種丟車保帥的戲碼,咱們能不能跳過去?
我都替那個查理感到委屈。
人家好歹也是你們大英帝國花了真金白銀培養出來的特工,哪怕是個只能偷百分之一資料還沒來得及傳輸出去的三流特工,但也是特工嘛。”
培根的腰僵在半空中,直起來也不是,彎下去也不是,冷汗順著考究的意式手工襯衫領子往脊樑溝裡鑽。
這話太損了。
這不只是打臉,這是拿著鞋底子往臉上抽,還問你響不響。
許燃笑了笑,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坐吧。
要是讓記者拍到堂堂羅羅技術總監在我這兒罰站,明天的泰晤士報估計要用黑白版面了。”
培根坐回椅子上,如坐針氈。
他知道,今天不出點血,別說恢復合作,這道門他都未必能笑著走出去。
他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個檔案袋,這是他最後的籌碼。
“許先生,為了表達我們羅羅公司的歉意,也為了展現我們對中英技術合作的誠意……”
培根把檔案袋推到許燃面前,語氣裡帶著最後一絲身為老牌工業強國的驕傲,“經過董事會特別授權,我們願意向貴方共享這一項核心專利。”
“寬弦空心風扇葉片製造工藝,代號‘大馬士革’。”
說到這個詞,培根的背稍微挺直了一些。
這是羅羅壓箱底的寶貝,也是為甚麼羅羅能在寬體客機市場上和GE叫板的資本。
這是真正的材料學和流體力學的結晶,能讓發動機推力提升15%,油耗降低8%。
“這是無價之寶。”
培根盯著許燃的眼睛,“甚至美國人都還沒完全摸透這套熱壓成型的邏輯。
有了它,貴國的太行系列發動機,推力至少能上兩個臺階。”
許燃並沒有像培根預期的那樣,露出貪婪或者驚喜的神色。
他只是用兩根手指夾起檔案袋,像是捏著一塊用過的餐巾紙。
然後,隨意地扔到了旁邊的廢紙簍蓋子上。
“啪。”
一聲輕響。
培根的眼角猛地一抽,血壓差點當場爆表,“許先生,你這是甚麼意思?
你知道那是多少億英鎊研發費堆出來的成果嗎?”
“多少億?跟我有甚麼關係。”
許燃從椅子下面掏出一個平板電腦,隨手點開了投屏功能。
茶室正面的白牆上,畫面驟然亮起。
不是PPT,而是一個極高精度的實時三維透檢視。
圖上並沒有羅羅的LOGO,而是一個鮮紅的五角星,以及下方的一行編號,WS-25(渦扇-25)。
這是一臺很多人聞所未聞的怪獸級引擎。
培根是個行家,第一眼看過去,他的呼吸就停滯了。
這臺發動機的涵道比大得驚人,顯然是為三百噸級以上的戰略運輸機準備的。
但他的目光很快就被最前端的風扇葉片死死吸住。
不是常規的鈦合金葉片。
葉片的邊緣呈現出一種奇異如羽毛般的層疊結構。
“你剛才說……空心寬弦葉片?”
許燃的聲音悠悠地傳來,像是從雲端落下,“是不是像這種,兩層鈦板,中間夾一個蜂窩結構,然後高溫高壓吹脹成型?”
隨著他的話,螢幕上的模型自動分解,展示出了和培根那個檔案袋裡一模一樣的技術路線。
“你……你怎麼……”培根震驚得說不出話。
“太老了。”
許燃搖搖頭,一臉嫌棄,“這種還要靠氣壓把葉片吹起來的工藝,我們三年前就已經淘汰了。”
他手指在螢幕上一劃。
“看看現在的版本。”
WS-25的模型開始轉動,最前端的風扇葉片內部結構變得透明。
根本不是甚麼簡單的蜂窩夾層。
是一個個彷彿生物肌肉纖維般的複雜微桁架結構,而且隨著模擬轉速的提升,葉片的幾何截面居然在發生肉眼可見的微調!
“這不可能!”
培根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把桌上的茶杯都撞翻了,茶水潑了一褲子他也渾然不覺,“變截面?自適應?
材料怎麼可能在高速旋轉下自己改變氣動外形?這違背了材料力學!”
“這叫‘智慧記憶合金複合基體’。”
許燃像是在教小學生,“我在葉片內部埋設了微觀應力感測器和壓電陶瓷纖維。
當轉速和進氣攻角發生變化時,材料會自動感應氣動負荷,微調扭轉角。”
許燃湊近了一些,看著瞳孔地震的培根。
“用個你能聽懂的比喻。”
“你給我的那個,是個死的鐵疙瘩。而我這個,是活的。”
“你拿一個我玩剩下,甚至已經被扔進歷史垃圾堆的技術,來當賠罪禮物?”
許燃嘖嘖兩聲,從果盤裡拿起一個蘋果咬了一口,咔嚓一聲脆響。
“爵士,你這是想用我吃剩的蘋果核,來換我手裡的整隻燒雞啊。”
……
長久的死寂。
培根跌坐在椅子上,支撐他最後驕傲的脊樑骨,在這臺WS-25的虛擬怪獸面前,斷得乾乾淨淨。
技術代差。
這是真正絕望的鴻溝。
當你以為自己手裡拿著把左輪手槍就是西部牛仔之王的時候,對面的人已經開著高達下來了。
“許……許先生。”
過了好半天,培根的聲音才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沙啞得厲害,“那您……您到底想要甚麼?
只要不收購,不開除整個董事會……羅羅都答應。”
他服了。
徹底服了。
如果不抱緊眼前這個東方年輕人的大腿,哪怕被羞辱,哪怕當狗,羅羅這塊招牌恐怕撐不過下一個財年。
許燃吃完了最後一口蘋果,抽出紙巾擦了擦手,隨手一拋,果核精準地落入了壓著“絕密專利”的廢紙簍裡。
“兩件事。”
許燃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繼續之前的SLM技術合作。錢我不要你的,但我有要求。”
“我要在英國,也就是你們的德比郡總部,建一個‘華夏-羅羅前沿動力實驗室’。”
培根鬆了口氣,這聽起來還好,“這沒問題,哪怕是以華夏冠名……”
“別急,聽完。”
許燃打斷了他,“這個實驗室由我方佔股51%,也就是控股。
更重要的是,在這個實驗室產生的所有資料,要直連我的【盤古】系統。
這不過分吧?”
把刀架在人家脖子上,然後問“這不過分吧”,這是許燃一貫的風格。
培根嚥了口唾沫,艱難地點頭。
比起直接被弄死,這就當是找了個強勢的乾爹吧。
“第二件事。”
許燃的眼神突然銳利起來,“我要你們那個被封存的‘幽靈’專案組的資料。”
聽到“幽靈”兩個字,培根像是觸電了一樣,臉色瞬間慘白。
那是羅羅在冷戰時期的一個瘋狂構想——結構預變形設計。
也就是預先計算出發動機在極端工況下的扭曲形態,然後反向製造一個“歪”的零件,讓它在工作時正好扭回正形。
但這個計算量太大,直到現在也沒做成。
“怎麼?不想給?”
許燃敲了敲桌子,“據我所知,那個專案組除了浪費了你們十幾億英鎊的電費,算出了一堆廢紙之外,也沒甚麼產出吧?”
“給!我們給!”
培根幾乎是用吼出來的,生怕慢一秒許燃就反悔了,“那些資料就在冷庫裡發黴!
如果……如果您能用神奇的演算法把它盤活……”
他突然意識到,如果眼前這個華夏人真的能搞定“預變形”,那羅羅豈不是能造出真正完美的發動機?
雖然這技術姓“許”了,但羅羅哪怕只是當個代工廠,也能跟著喝口湯啊!
當狗怎麼了?
給這種能把上帝按在地上摩擦的“學神”當狗,不丟人!
“很好。”
許燃站起身,整了整並不存在的衣褶,慵懶的氣質再次浮現。
“既然說定了,那就別愣著了。
回去寫合同,還得讓你們傲慢的董事會簽字呢。”
他走到門口,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依然處於恍惚狀態的培根。
“爵士,記住今天的教訓。”
“以後別拿破爛來華夏顯擺。
我們這兒現在講究的是——真理只在大炮射程……哦不,只在算力覆蓋範圍之內。”
陽光灑在他身上,背影在培根眼中高大得如同不可逾越的巍峨山脈。
系統介面在許燃眼前歡快地跳動。
【叮!檢測到成功碾壓老牌工業巨頭。】
【打臉程度:核爆級。】
【獲得聲望值:+。】
【已自動解鎖:WS-25全套生產工藝圖譜最佳化版。】
許燃微微一笑,深藏功與名。
英國佬還是太天真,“結構預變形”的資料一旦併入我的資料庫,【盤古】就能進化出真正的“四維動態模擬”能力。
到時候,我想造甚麼,可就不是你們能想象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