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郊區,戰略支援部隊某地下深層指揮所。
這裡沒有窗戶,幾十塊巨大的顯示屏將不算寬敞的空間照得慘白。
“還有三十秒!”
喊話的是資訊工程研究所的王大校,綽號“禿鷲”。
此時他那本來就沒剩幾根頭髮的腦門上全是細密的汗珠,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了殘影,“老李,別給藍軍留面子!
算力全開!
哪怕把伺服器燒了,今天也要把這‘龍語’給我扒下一層皮來!”
這是一場如果不說,沒人知道有多恐怖的內部壓力測試。
攻方,是集合了國內最頂尖的駭客團隊、密碼專家,以及借用了“天河三號”超算20%算力的超級陣容。
守方,僅僅是掛載在模擬殲-20機腹下方的一個長方體吊艙:“龍語”資料鏈終端。
螢幕上,代表資料流沖刷的紅色波形像海嘯一樣拍打著藍色的防禦堤壩。
每一次撞擊,都在重新整理著目前人類數學加密演算法的極限。
坐在角落裡的許燃,卻在百無聊賴地轉筆。
他面前沒有複雜的程式碼流,只有一杯還在冒著熱氣的枸杞茶,以及一臺正執行著【盤古】系統的膝上型電腦。
“滴——!”
刺耳的蜂鳴聲響起。
主螢幕上的紅色波濤戛然而止,瞬間變成了一條毫無生氣的水平線。
“失敗。”
王大校重重地把已經敲得有些甚至都不回彈的回車鍵砸了一下,整個人像是洩了氣的皮球癱在椅子上,“進不去。
‘龍語’的動態跳頻太變態了,每秒鐘變換六千次頻率,偽隨機碼的長度有三萬多位。
等我解開這0.1秒的資料包,這一仗都打完三年了。”
指揮所裡響起了一陣帶著驕傲的嘆息聲。
輸給許燃,不丟人。
“好啊!好!”
裝備部長看得滿面紅光,雖然他也看不懂螢幕上一堆亂碼,但結果他看懂了,“許總工,你這簡直就是給資訊上了個貞操鎖!穩了!”
一群將軍開始鼓掌,氣氛熱烈得像是剛贏了世界盃。
只有許燃,放下了手裡的筆,筆帽磕在桌子上,“嗒”的一聲,雖然輕,卻奇怪地穿透了掌聲。
“趙部長,別高興得太早。”
許燃站起身,讓所有人都頭皮發麻的理性冷水又潑了下來,“現在的算力解不開,是因為還在用經典計算機的暴力破解邏輯。
你們都在想怎麼拿鑰匙開鎖。”
他指了指天花板,“但要是再過五年,甚至是三年,對手搞出了擁有千位量子位元的真正量子計算機呢?”
這一問,讓剛拿起茶杯的趙部長手僵在半空。
“在那個級別的算力面前,所謂的RSA演算法、橢圓曲線加密,跟寫在明信片上沒區別。
稍微暴力一點的舒爾演算法,能像剝香蕉皮一樣,把我們引以為傲的幾十位密碼在一秒鐘內扒個精光。”
許燃走到戰術大屏前,調出一張因為剛才的攻擊而顯得有些發燙的資料拓撲圖。
“現有的‘龍語’,是基於數學難題的邏輯鎖。
只要是數學題,就有被算出來的可能。
一旦那一刻到來,哪怕我們在月球背面說話,美國國家安全域性的人也能拿著耳機聽得津津有味。”
“那……那怎麼辦?”
王大校絕望了,摸著禿頂,“難不成以後通訊全靠吼?或者用回二戰的風語者?”
“不。”
許燃的嘴角揚起一個弧度,手指在鍵盤上輕輕一點。
大螢幕上的影象變了。
不再是複雜的數學公式,而是變成了兩個幽靈般的光點,它們在一個看起來像黑盒子的兩端,正如鬼魅般同時閃爍。
“既然算不過他們,那就不跟他們算。”
“我要給‘龍語’加裝一套新玩意兒。
這東西不講邏輯,甚至不講道理,它講的是……物理定律。”
他從腳邊的金屬箱裡,取出一個只有巴掌大小的銀色模組。
模組表面極其光滑,甚至連個接縫都找不到,只有一個深邃的光學介面。
“介紹一下,專案代號‘墨子之盾’。
學名:基於糾纏態的實時量子金鑰分發系統。”
王大校瞪圓了眼睛,甚至連眼鏡片都快貼到那個小盒子上:“量子金鑰?還是糾纏態?
許總,這玩意兒教科書上說不是隻能在那個幾十公里的光纖實驗室裡跑嗎?這能上天?”
“教科書是死的,人是活的。”
許燃把模組在手裡掂了掂,像是在拋著玩一個核彈開關,“我和我的團隊,解決了最麻煩的相位抖動補償問題。
現在,我們可以把一對雙胞胎光子,分別塞進預警機和戰鬥機的肚子裡。”
“這玩意兒有甚麼用?”趙部長一臉茫然,“發光就能保密?”
“您可以理解為一種‘見光死’的鎖。”
許燃把那個模組插到了模擬測試臺上,“這兩個糾纏的光子,就像是有心靈感應的雙胞胎。
無論它們相隔多遠,一個在那邊撓癢癢,另一個在這邊一定會笑。
而且這個狀態是隨機生成的,沒人知道下一秒它們是撓癢癢還是跺腳。”
“如果有敵人試圖竊聽——”
許燃的眼神變得銳利,“也就是在量子層面上對光子進行了‘測量’。”
“砰!”
許燃突然拍了一下手,嚇得旁邊的參謀一哆嗦。
“就是這一下。
只要有人‘看’了一眼。
哪怕只是看了一眼。
光子的糾纏態就會瞬間塌縮。
原本應該笑的那個雙胞胎,突然不笑了。”
“我們的接收端,立刻就會發現:‘哎?不對!這兩個狀態對不上了!有人在偷看!’”
“那一瞬間——真的是微秒級的一瞬間。
這條因為被‘看’過而變髒了的金鑰,會直接被系統當垃圾扔掉。
系統會自動廢棄通訊,直到新的乾淨的金鑰重新生成。”
許燃指著螢幕上重新啟動的測試畫面,“在量子力學海森堡測不準原理的絕對統治下,任何人想要在這個過程中拿到金鑰,他拿到的只能是一堆被他自己看‘死’了的廢碼。”
“我不信。”
王大校咬著牙,職業病犯了,“我不信有甚麼牆是不透風的。
許總,讓我試試。”
“請。”許燃大度地做了一個“請君入甕”的手勢。
測試開始。
這次不再是算力的狂轟濫炸,王大校祭出了他壓箱底的寶貝——一套模擬最先進訊號劫持技術的“中間人攻擊”裝置。
他的目標很簡單,不是破解,只是在這個金鑰分發的光路里,稍微“蹭”那麼一點點資料下來。
“上了!”
王大校全神貫注,他的手指在控制檯上微調,試圖在那束肉眼不可見的光子流中,哪怕截獲百分之一的訊號。
然而。
就在他的探針剛剛接觸到模擬訊號流的那一納秒。
“滴!!!”
沒有任何延遲,甚至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接收端的指示燈瞬間變成了令人心悸的血紅色。
大螢幕上赫然跳出幾個鮮紅的大字:
【警告:通道受染!竊聽偵測確立!】
【當前金鑰已銷燬。】
【新金鑰正在生成……秒……生成完畢。】
【通訊切換。】
王大校傻了。他看著自己螢幕上那好不容易抓下來的一串資料,滿懷希望地進行了解碼。
結果跳出來的是一排滑稽的:“&&&#@@”。
這就是毫無意義的亂碼,是被坍縮後的屍體。
“這……這就廢了?”王大校不信邪,又試了一次。
“滴!!!”紅燈再亮。金鑰再廢。
通訊再次跳到了另一條線上。
連續十次。
只要他那隻“竊聽”的手剛一伸出去,那一邊的通訊就像是滑不溜手的泥鰍,瞬間換了個地方,只留給他一手抓不住的空氣。
“這也太耍賴了!”
王大校把耳機一摔,滿臉通紅,卻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興奮,“這根本沒法玩!
除非我把量子力學的定律給改了!否則這就是無解的!”
“對,這就是耍賴。”
許燃端起那杯稍微有點涼的茶喝了一口,潤了潤喉,“我要的就是在物理法則層面上對他們耍賴。”
“只要上帝不修改規則,那美國的CIA就算把伺服器乾冒煙了,他們拿到的也就是一堆我也看不懂的天書。”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鐘。
所有人都盯著那個閃爍著銀光的小小模組。
他們雖然還是不太懂甚麼坍縮、甚麼糾纏,但他們明白了一件事。
以後咱們說話,就算是當著敵人的面大聲喊,他們也只能聽見“阿巴阿巴”。
“許總……”
趙部長說話的聲音都有點抖,他猛地一把抓住許燃的手,“這東西,這東西產能跟得上嗎?
多少錢一個?能不能哪怕是把咱們的步話機都給裝上?”
“步話機倒不至於,太貴了,那是殺雞用牛刀。”
許燃笑了,“但把所有天上的預警機、地下的指揮所、海里的核潛艇,甚至是未來的空間站連起來,那是夠用了。”
“還有,”許燃似乎想起了甚麼,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隨身碟,輕輕放在桌上,“王大校,別灰心。
為了配合這個‘盾’,我順手弄了個副產品。”
“甚麼?”王大校小心翼翼地拿起來。
“這套系統不僅能防竊聽,還能把‘誰在竊聽、在哪裡竊聽、用甚麼手段竊聽’的位置座標反推出來。”
許燃眨了眨眼,“下次要是哪個不開眼的潛艇想截我們的光纜訊號,你這邊燈一亮,就可以直接通知那邊的反潛大隊去扔深水炸彈了。”
“這就叫——誰聽誰死。”
王大校捧著隨身碟,像是捧著傳國玉璽,這簡直就是一個自帶“反傷甲”的致命陷阱!
“好了,通訊這邊的事情應該差不多了。”
許燃拍了拍沒有絲毫褶皺的褲腿,看了看錶。
羅羅公司的“大新聞”應該已經發出來了。
“我得回去盯著點發動機的事。
聽說這幾天網上挺熱鬧,有些人膝蓋又軟了,對著英國人幾張PPT就開始跪著喊‘工匠精神’。”
他走到門口,背對著依然處於震撼中的將軍們擺了擺手。
“量子鎖已經掛上了。
接下來,該去教教老牌帝國主義,甚麼才叫真正的工業暴力美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