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適合殺人。
普里盧基基地的風雪已經停了，但這並不是好事。
沒了風雪的掩護，地面的能見度正在逐漸提高，這對進攻方有利。
“Bravo 1就位。”
“Bravo 2就位，跑道盡頭鐳射指示器已架設。等待‘大鳥’出窩。”
耳機裡傳來的美式英語標準且冷酷。
距離1號機堡800米的一處廢棄排水渠裡，海豹突擊隊隊長“灰狼”正嚼著口香糖，透過熱成像瞄準鏡盯著機庫緩緩滑開的大門。
在熱成像詭異的白熱視界裡，巨大的機堡口就像是一隻怪獸正在張開大嘴。
而怪獸的嘴裡，一團熾熱的紅色核心正在搏動，那是圖-160四臺NK-32發動機正在預熱排出的高溫尾氣。
“真大啊。”旁邊的副射手低聲感嘆，“華夏人真把這古董修好了？”
“不管是不是修好了，今天它都別想飛。”
灰狼冷冷地拍了拍手中的M4A1，“總部有令，一旦離開掩體，直接癱瘓動力系統。
B組，如果我有失手，引導F-16直接炸斷跑道。”
“明白。”
這就是死局。
地上有標槍反坦克導彈，天上有準備投鐳射制導炸彈的戰隼。
許燃就是甕中之鱉。
機庫內。
許燃並沒有坐在甚麼指揮室裡，而是直接爬上了圖-160的副駕駛座，那個本該屬於武器官的位置。
“你瘋了！”
俄羅斯功勳試飛員伊戈爾一邊扣緊氧氣面罩一邊罵娘，“你上來幹甚麼？
這飛機是拼湊的，隨時可能空中解體！”
“我上來幫你看著‘崑崙’。”
許燃冷靜地把自己改裝的雷達控制板放在膝蓋上，順便給自己繫上安全帶，“而且，我是怕你在地上不敢做那個動作。”
“甚麼動作？自殺嗎？”
“待會兒你就知道了。塔臺，給我外圍監控資料。”
透過加密的資料鏈，許燃眼前的螢幕上彈出了幾組不起眼的波形圖。
那是他提前讓人撒在基地周圍草叢裡的幾百個紐扣大小的“地質勘探感測器”。
這些平時用來探測地下石油裂縫的小玩意兒，現在捕捉到了幾個極不自然的震動：是戰術靴踩在凍土上的節奏。
“左前方800米，排水渠。
右側跑道盡頭，1.5公里處，有兩個熱源。”
許燃的聲音在頭盔耳機裡迴盪，“坐穩了，伊戈爾上校。
別用老一套起飛流程。”
“你說甚麼？”伊戈爾正在檢查襟翼，“不按流程難道推著走？”
“全加力，四發全開。”
許燃的手指懸在【輔助駕駛：向量推力非常規控制】的按鈕上，“解鎖向量噴口。”
“在滑行道上全加力？你會把輪胎磨爆的！
而且沒有足夠速度向量噴口有個屁用！”
伊戈爾覺得這就是個華夏瘋子帶給他的噩夢。
“聽我的。”
許燃的鏡片在儀表盤的燈光下閃過一絲寒芒，“……推！”
轟——！！！
四臺總推力超過100噸的NK-32發動機發出瞭如撕裂天空般的咆哮。
機庫外的雪地瞬間被高溫氣浪吹成了水蒸氣。
這架總重接近275噸的龐然大物，並沒有像常規起飛那樣緩慢加速滑行，而是像被人在屁股上踢了一腳的瘋牛，猛地竄出了機庫大門！
“Target visual！（目標目視）”
灰狼沒想到這飛機出來得這麼猛，這麼不講道理。
但他畢竟是頂尖的戰士，反應極快。
“Fire！”
他身邊的副射手毫不猶豫地扣下了扳機。
“噗——嘶！”
一枚FGM-148“標槍”反坦克導彈帶著獨特的軟發射聲音彈射出筒，隨即主發動機點火，拖著一道死神般的白煙，在空中畫出一道高拋彈道，直奔剛露出頭的巨大機頭砸去！
它是攻頂模式！
無論圖-160怎麼躲，這枚導彈都會砸在最薄弱的座艙蓋上！
“導彈來襲！左舷！”
伊戈爾慘叫，“我就說這下完了！沒有干擾彈！我們就是靶子！”
“閉嘴，看好了！”
許燃猛地按下了手中紅色的按鈕。
並非普通的規避，這是【盤古】透過幾十億次模擬運算算出來的唯一解。
圖-160的四臺發動機尾噴口，突然像是不協調一樣，左邊兩臺全速反推，右邊兩臺超加力並向下偏轉！
這種本該在空中才能做出的動作，硬生生地被用在了地面上。
在巨大且混亂的力矩撕扯下，這架白天鵝原本應該直線衝刺的身軀，竟然違揹物理常識般地……橫了過來！
吱——！！！
主起落架的二十四條特種航空輪胎在水泥地上瘋狂摩擦，冒出滾滾白煙。
整架飛機就像是正在漂移的賽車一樣，機頭猛地向右甩去，龐大的機身以一個詭異的30度側滑角，在跑道上橫著平移了十幾米！
就這十幾米，就是生死之隔。
“轟！”
本來必中的“標槍”導彈，擦著左側機翼的邊緣掠過，狠狠砸在剛才圖-160停留的水泥地上。
巨大的爆炸瞬間掀飛了剛才那輛還沒開走的電源車，火球騰空而起，卻只是在這個側滑的鋼鐵怪獸身後放了個大號煙花。
“這……What the fxxk？”灰狼手中的望遠鏡都差點掉在地上。
他看過戰鬥機空中機動躲導彈，也看過坦克施放煙霧。
但他從沒見過一架幾百噸重的戰略轟炸機，像特麼藤原拓海附體一樣在跑道上來個“慣性漂移”！
“別發呆！特孃的，我的飛機！它活了！”
許燃在駕駛艙裡也被劇烈的橫向過載甩得七葷八素，胃裡的酸水都要出來了，但他眼神更加興奮，“快回正！伊戈爾！
跑道還沒完！那幫美國佬還有後手！”
伊戈爾此時已經完全是一副“上帝這一定不是真的”表情，但他的手比腦子快，瘋狂蹬舵、回杆。
白天鵝在一陣金屬扭曲聲中，竟然真的把機頭重新對準了跑道中線，繼續狂暴加速。
“B組！B組！把它留在地上！現在！立刻！”灰狼對著無線電大吼。
天空中，兩架一直在高空盤旋的F-16C早就飢渴難耐。
飛行員看著在跑道上扭得像條蛆一樣的大飛機，按下了投彈鈕。
兩枚GBU-12“寶石路”鐳射制導炸彈脫離掛架，精確地循著地面特種兵照射出的肉眼不可見的光斑，呼嘯而下。
目標：跑道中段300米處。
只要炸出兩個大坑，這架速度還沒拉起來的轟炸機就會直接一頭撞進去，變成廢鐵。
“又是鐳射。”
許燃看著頭盔瞄準具裡彈出的鐳射照射告警，“這幫美國人能不能有點新意？”
他伸手開啟了副駕駛右側的一個不起眼的黑色開關。
原本是個控制除冰系統的面板，現在被許燃改成了“全向光電對抗系統”的總控。
在跑道兩側，幾個早已被邁克爾·肖當作是氣象監測儀而忽略的三腳架裝置，突然齊齊轉向，鏡頭蓋崩飛。
幾道雖然肉眼不可見、但在感測器裡亮度堪比太陽的高能紅外鐳射束，精確地打在了兩個趴在雪窩裡的引導兵臉上，以及天上正在下落的炸彈導引頭上。
“啊！我的眼睛！”
負責照射鐳射的海豹隊員發出一聲慘叫，即使隔著戰術護目鏡，高能鐳射依然讓他短暫失明，手中的照射器不由自主地偏離了方向。
失去了鐳射指引的炸彈導引頭瞬間變成了沒頭蒼蠅，而且被地面的強鐳射一晃，由於“眩目效應”，直接判定錯了目標。
轟！轟！
兩團火球在跑道左側五十米的草地上騰空而起。
凍土被炸得漫天飛舞，噼裡啪啦地砸在圖-160的機身上，像是下了一場土雨。
但跑道，完好無損。
“沒打中？！怎麼可能沒打中？！”
F-16飛行員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儀表，“我的系統顯示Lock-on的啊！”
此時，圖-160的速度表已經指到了350公里/小時。
這個速度，對於滿載油料的大傢伙來說，還稍微有點不夠。
而且跑道前面，因為剛才導彈的碎片，有幾個散落的大塊混凝土殘渣。
“拉起來！”許燃吼道。
“速度不夠！會失速的！”伊戈爾雖然在吼，但手裡的操縱桿已經拉到了底，“蘇卡不列！一起死吧！”
NK-32發動機爆發出了最後也是最狂野的一絲推力。
許燃在這一瞬間，強行越過飛控邏輯，開啟了剛剛裝上的“崑崙”雷達的一個隱藏功能：氣動資料融合。
雷達瞬間掃描了前方每一寸氣流的波動，微調了所有舵面以匹配此刻最完美升力係數。
巨大的白天鵝揚起驕傲的頭顱，前起落架離地。
就在主輪即將撞上混凝土的一剎，這架凝聚了美蘇冷戰巔峰技術與東方現代黑科技的混血怪物，徹底掙脫了地心引力。
它並沒有平穩爬升，而是以一個驚人的60度大迎角，像一枚火箭一樣直插雲霄。
在橘紅色的朝霞中，這架塗著灰白色偽裝漆的轟炸機，像一把利劍，刺破了美軍佈下的羅網。
地面上，灰狼扔掉了手中的突擊步槍，絕望地看著那道迅速消失在雲層中的尾跡。
從今天開始，這隻“變異”的白天鵝，將成為西方情報界揮之不去的夢魘。
而在急速爬升的駕駛艙裡，許燃解開了安全帶，長舒一口氣，摘下已經滿是霧氣的眼鏡擦了擦。
“伊戈爾上校，剛才那個漂移如果不給滿分的話，我就把這段錄影發給你們莫斯科紅場交警隊了。”
老毛子飛行員此刻還在大口喘氣，半晌，才爆發出的一陣神經質般的大笑：
“哈哈哈哈！該死的！華夏佬！剛才那一下真特麼帶勁！
你告訴我，咱們是不是要去炸白宮？我感覺我現在無所不能！”
許燃微笑著把目光投向東方的天空。
“不急，在回家之前，我們還有點‘小禮物’要留給咱們的美國朋友。”
他在“系統”的兌換介面上，默默勾選了一個早就準備好的選項：【資訊素殘留誘餌】。
這是一個讓敵人越查越怕，最後把自己嚇死的心理學陷阱。
“現在，”許燃指了指航路圖，“我們去西伯利亞。
但在那之前……咱們先在這幾架F-16的頭頂上，撒泡尿再走。”
“開啟‘崑崙’的主動干擾模式。
全頻段阻塞。
我要讓他們知道，甚麼叫電子戰祖師爺的關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