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噹!”
半空的伏特加瓶子撞在鐵絲網上,發出一聲悶響,很快被風雪聲吞沒。
邁克爾·肖打了個酒嗝,縮了縮脖子。
他在這個叫尼古拉耶夫的鬼地方待了整整十五年。
身份是“船廠裡修發電機的醉鬼美國老頭”,實際上他是中情局在這片廢墟里埋下的一顆鉚釘。
代號“鼴鼠”。
這十五年裡,他的工作枯燥得想讓人朝自己腦袋開一槍。
每天除了監視那些把工廠電纜偷出去賣銅線的窮工人,就是給蘭利發那種沒人看的垃圾報告。
比如“本週二,兩名工人在鬥毆中為了半瓶醋打折了鼻子”。
直到這周。
邁克爾覺得自己的肝都在顫,這次不是酒精中毒,而是他在這個廢棄的普里盧基空軍基地外圍聞到了一股怪味。
航空煤油的味道。
不是那種劣質的摻了水的烏克蘭老庫存,而是一種極度純淨,只有美軍最頂級的F-22才會用的高標號航空燃料的甜味。
“華夏人,還有那個挪威佬……”
邁克爾趴在雪窩裡,手裡經過偽裝的長焦相機正對著兩公里外的1號機堡。
鏡頭早就結了一層霜,但他不敢擦,怕反光。
情報上說,華夏人在幫挪威修雷達,順便測試反潛機。
修雷達需要大半夜的一車一車往裡拉鈦合金管?
修反潛機需要用那個能吊起五十噸重物的大型龍門吊?
邁克爾雖然老了,但他在匡提科訓練時的直覺沒老。
這事兒比伏特加還要辣嗓子。
“嗡……”
機庫那個方向突然亮了。
不是探照燈,是某種高頻焊接產生的藍色弧光,在一瞬間照亮了半個機庫內部的輪廓。
邁克爾把眼睛死死貼在取景器上,呼吸屏住。
他看到了一個人影。
一個穿著灰色工裝、沒戴安全帽的年輕人,正站在一個離地五米高的腳手架上,手裡拿著平板電腦像是在指揮著甚麼。
而在年輕人的身後,那團巨大的陰影……
不是P-3C!
P-3C是螺旋槳飛機,機頭是圓胖的雷達罩,機翼是直挺挺的像根筷子。
但那個陰影……那個陰影有一對像刀鋒一樣銳利、此時正處於全摺疊狀態的可變後掠翼!
它的機頭尖銳如長矛,機身修長優雅得像只白天鵝,那種工業暴力美學根本藏不住。
圖-160!
那幫瘋子在修戰略轟炸機!
“我那個去……”
邁克爾罵了一句只有美國鄉巴佬才懂的髒話,“不是修雷達,這是在攢核彈快遞車!”
快門鍵被按下去的一瞬間,他的心臟差點從喉嚨裡跳出來。
如果讓華夏人搞到了這玩意兒,再裝上他們那個甚麼高超音速導彈,關島?夏威夷?甚至西海岸……以後誰威脅誰就不一定了!
照片雖然模糊,但標誌性的進氣道結構,巨大的渦扇發動機尾噴口,只要給情報分析員一看,絕對能把五角大樓的桌子嚇翻。
他必須把情報送出去。
現在,立刻。
邁克爾從雪地裡爬出來,像只老耗子一樣向反方向的圍牆溜去。
但他沒走兩步,“恐懼”的寒意突然像電流一樣穿透了他的脊椎。
因為他看見站在腳手架上的年輕人,被稱作許燃的華夏小子,突然轉過了身。
兩人隔了兩公里,這距離連狙擊槍都不一定能看清人臉。
但邁克爾分明感覺到,年輕人推了一下眼鏡,然後鏡片後的目光,準確無誤地落在了自己藏身的這片荒草叢裡。
年輕人笑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空,然後做了一個像是“請君入甕”的手勢。
邁克爾的汗毛全炸了。
被發現了?不可能!這可是黑夜!這可是暴風雪!
除非……除非那個混蛋周圍佈滿了甚麼自己看不見、也不懂的高科技偵測網!
邁克爾不敢再停留一秒鐘,他發了瘋一樣往外衝,鞋子跑丟了一隻都沒管。
……
四小時後,華盛頓特區。
中情局局長平時捨不得喝的陳年威士忌,此刻潑了一地。
辦公桌上的大螢幕上,正是那張經過技術復原和銳化處理的照片。
雖然只有尾噴口和機翼的一角,但技術部門給出的匹配度分析結果是,99.8%。
“圖-160,這是在戰備維護狀態!”
技術總監的聲音在顫抖,“而且看那個開啟的艙蓋,他們在換航電!
那些線纜的走線方式……是典型的高速資料匯流排,甚至可能是光纖!
他們在給這隻幾十年前的‘白天鵝’做換腦手術!”
局長的臉黑得像鍋底。
“挪威那幫白痴!”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他們不是去要反潛技術嗎?怎麼成了華夏人的掩護傘?
把戰略轟炸機修好了想幹甚麼?環球旅行嗎?”
“局長,如果那東西起飛……”
情報分析員嚥了口唾沫,“配合那種我們攔截不了的‘天戈’導彈,它的威懾半徑是……無限。”
無限。
這個詞讓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
“無論如何,不能讓它飛起來。”
局長深吸一口氣,眼裡的殺氣開始凝固,“告訴我們在那邊的行動小組,‘清理工’可以上場了。”
“還有那個發照片回來的‘鼴鼠’,告訴他,無論死活,都要盯著那個機庫。
海豹六隊的分隊兩個小時後就會在黑海的一艘驅逐艦上起飛。
這次不是偵察。”
“這次是定點清除。”
局長把照片從螢幕上劃掉。
“炸掉機庫,炸掉跑道,如果必要的話……把人也一起炸了。”
……
與此同時,烏克蘭,1號機堡。
許燃正拿著從邁克爾·肖那裡“順”過來的資料,那是“系統”剛才在捕捉到異常訊號後,反向入侵對方通訊裝置截獲的。
當然,系統沒有告訴許燃具體位置,只是在視野裡標了個大大的紅圈。
對於許燃來說,這叫“態勢感知輔助”。
“許工,那個老外……”
旁邊的安保隊長把槍上了膛,“剛才怎麼不讓我把他留下來?”
“留個屁。”
許燃把一塊線路板插進圖-160的中央計算機插槽裡,那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撫摸情人的手,“殺了他就沒意思了。
他要是死在這兒,就是外交事故。
但他要是跑了,那就是驚弓之鳥。”
“那……美國人那邊?”
“他們肯定炸鍋了。”
許燃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按照好萊塢的劇本,這時候他們的海豹突擊隊應該正在上直升機,準備扮演救世主。”
“那我們怎麼辦?”
安保隊長有點急,“這飛機發動機還沒試車,油路還沒徹底清洗乾淨,起飛還要至少四個小時!
海豹從黑海飛過來也就倆小時!”
許燃從腳手架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油汙。
“誰告訴你我們要跟海豹突擊隊硬剛的?”
他指了指機庫角落裡,那裡堆放著從挪威人那兒拆下來的幾百個看起來很複雜的P-3C零件,還有一些用剩下的“集裝箱雷達”元件。
“知道甚麼叫‘電子海市蜃樓’嗎?”
許燃的眼神裡閃爍著狡黠而瘋狂的光芒。
“系統,開啟‘虛假訊號源生成模組’。”他在腦海裡下達了指令。
這是一個小把戲。
但對付只相信高科技偵察手段的美國特種兵來說,這叫降維打擊。
“來幾個人,把幾架破P-3C的殼子給我拖出來,擺在跑道上。”
許燃吩咐道,“還有,把幾個微波發生器給我綁在那些飛機的肚皮底下。”
“要幹嘛?”
“讓他們聽個響。”
許燃笑了笑,“美國人不是想炸機庫嗎?咱們就給他造幾個比機庫更誘人的目標。
等那幫海豹坐著黑鷹直升機過來,一看雷達上顯示前面有五架正準備起飛的‘圖-160’,你猜他們是先打這兒,還是先去追那幾個‘鬼影’?”
“另外。”
許燃回頭看了一眼在燈光下已經有些躍躍欲試的白天鵝。
它的機身雖然還有些斑駁,但冷戰巔峰造物的壓迫感,足以讓人窒息。
“四個小時太多了。”
許燃從兜裡摸出一瓶系統積分換的【強效助燃劑】,直接倒進了飛機的油箱裡。
這玩意兒能讓燃油的爆發力在一小時內提升200%,雖然可能會稍微損傷一點燃燒室的壽命,但現在誰還管這個?
“通知機組,四十分鐘後試車。”
許燃的聲音在空曠的機庫裡迴盪,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瘋勁兒。
“不用慢慢預熱了,直接用那個所謂的‘戰時緊急啟動’程式。
把所有閥門都給我開到最大。”
“我們要讓美國人看到,這東西飛起來的時候……”
許燃抬頭看著被風雪覆蓋的天花板。
“連老天爺都得給它讓路。”
一旁那個俄羅斯老核查官,伊萬諾夫上將,此刻正哆哆嗦嗦地站在許燃旁邊。
他也是被拉下水的。
“許……這真的能行?
如果不預熱直接全推力,壓氣機可能會喘振,發動機可能會在空中解體的!”老頭鬍子都在抖。
“伊萬諾夫同志。”
許燃看著他,“你還是當年那個能在斯大林格勒把拖拉機開成坦克的戰鬥民族嗎?”
“這飛機,是咱們兩國未來三十年的脊樑骨。”
“骨頭斷了可以接,但要是讓它在這趴窩被人炸了……”許燃冷哼一聲,“那才是真斷了。”
伊萬諾夫咬了咬牙,把伏特加酒壺狠狠一扔。
“幹了!烏拉!”
暴風雪愈發猛烈。
在遙遠的海平面上,幾架塗著低可視塗裝的“鋪路鷹”直升機正如幽靈般貼海飛行。
機艙裡,全副武裝的海豹隊員正在檢查夜視儀和消音器。
而在一號機堡裡,那個叫許燃的年輕人,正親手按下標著紅色骷髏頭的發動機啟動電鈕。
從冷戰墳墓裡爬出來的白天鵝,將在今晚,把這片已經被西方掌控了太久的天空,撕開一道血紅色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