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陰雨綿綿。
古都在雨幕中顯得格外厚重，就像西飛集團號稱亞洲最大的總裝廠房一樣，沉默、壓抑，卻又不甘心。
幾架塗著深灰色底漆的巨大機體停在機庫裡。
運-20，咱們目前最大的戰略運輸機。
因為敦實的機身和圓滾滾的機頭，大傢伙都親切地喊它“胖妞”。
但這會兒，“胖妞”看起來有點委屈。
因為它翅膀底下掛著的東西，是四臺看起來管子很細、屁股也很小的發動機，俄製的D-30KP-2。
這是一款五十年前的老古董，推力勉強到了12.5噸，不僅嗓門大、冒黑煙，而且死沉死沉的。
這感覺就像是給一個要去參加奧運會舉重的壯漢，配了一雙滿是補丁的小腳布鞋。
“許顧問，你看看這……哎！”
運-20的總設計師唐老拍著細長的發動機艙，滿臉的心疼，“按設計指標，我們要最大起飛重量220噸，才能把咱們的主戰坦克運到高原上去。
但這D-30根本拉不動啊！
稍微多裝點油，就得少裝貨。
這就是個‘短腿鵬’！”
旁邊，一位鼻子通紅的烏克蘭專家安東正抱著保溫杯，用生硬的漢語嘟囔：“有的用就不錯了。
D-30皮實，你們華夏人想做大涵道比渦扇？
那個風扇葉片太大了，轉起來離心力像是有幾百噸拉扯，除了鈦合金，沒有甚麼能抗住。
但大寬弦的空心鈦合金風扇葉片，工藝比刻晶片還難！”
安東說的是實話。
在航空界，誰都知道只要把前面的風扇做大，涵道比上去，推力就能暴漲，油耗還能下來。
但問題是——太難了。
一米多長的葉片，又要輕，又要硬，還要能抗住萬轉級別的撕扯和不知道甚麼時候飛進來的一隻大鳥。
“那是以前。”
許燃的聲音從機翼下面傳出來。
他正踩在梯子上，手裡拎著一片看起來黑不溜秋，既沒有金屬光澤也沒有多好看的大葉片。
“誰說風扇必須是鈦合金的？
安東，你們馬達西奇那套‘鈦合金崇拜’該改改了。”
安東瞪大了眼睛，看著許燃像是在拎著一根羽毛一樣拎著巨大的葉片：
“這……這是甚麼？塑膠的？”
“你可以叫它‘編織出來的金屬’，或者學名，第三代樹脂基碳纖維複合材料。”
許燃把葉片遞給唐老，老唐接過去差點閃了腰。
不是因為太重，是因為太輕了！
這東西甚至只有同體積鈦合金的三分之一重！
“這就是我之前在京城搞的‘原子刺繡’技術的副產品。”
許燃從梯子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為了這點醋，我可是包了好大一頓餃子。
咱們這風扇，邊緣還包了一層鈦合金蒙皮防鳥撞，但主體全是我強化過的碳纖維。”
“這意味著甚麼？”
許燃的眼睛在陰暗的廠房裡亮得嚇人，“意味著轉子重量輕了一半！
剩下的餘量，我們可以全用來加壓，用來給後面我也改過的‘火焰魔窟’供氧！”
安東還是不信：“就算風扇輕了，後面高壓渦輪受得了嗎？
你想上大推力，那個溫度……”
“這就不勞您費心了。”
許燃打了個響指，“把罩子掀開！”
後面的技術員一把扯下了旁邊木箱上的紅布。
那裡靜靜地躺著一臺已經被組裝好的核心機。
和普通發動機不同，它的尾噴管內部呈現出讓人不安的暗金色。
那是上次坑了法國人換來的原始碼，加上“電磁精煉”出來的頂級單晶葉片的結晶。
這是真正意義上的混血怪物。
有著蘇式結構的皮實，法式控制邏輯的精準，以及只有在許燃這個掛壁加持下才能誕生的、超越時代的材料學肉體。
代號：WS-20（渦扇-20），“黃河”。
……
三小時後，X工位試車臺。
這裡是整個工廠最吵的地方，四周都是厚達半米的鋼筋混凝土牆，還有無數的吸音尖劈。
銀白色的渦扇-20原型機已經被牢牢地鎖在了測試臺架上，就像一頭等待解開鎖鏈的猛獸。
“準備點火！”
唐老的手都在抖。
這不是第一次試國產發動機，但每一次都是在賭命。
以前的渦扇-10“太行”，可是經歷了無數次噴零件、甚至炸膛才磕磕絆絆走過來的。
“各系統自檢完畢。”
“燃油泵壓力正常。”
許燃坐在主控臺正中間，並沒有像其他人那麼緊張。
他在欣賞。
在他的視野裡，這臺發動機的每一個螺絲都在發著光。
【物品：高效能大涵道比渦扇引擎。
完美度：98%。預計推力：160kN。】
160千牛，也就是16.3噸！
比俄製D-30的12噸足足高出了近40%！這不僅僅是升級，這是換代！
“點火。”許燃輕聲下令。
操作員推下推杆。
“嗡——”
起動機帶動的嘯叫聲剛起，就被一陣低沉得令人心悸的轟鳴蓋過。
不像D-30尖銳刺耳的撕裂聲，而是一種雄渾、帶著點節奏感的低吼。
那是巨大的碳纖維風扇切開空氣的聲音。
噴口處，幾乎看不見黑煙，只有一道近乎透明的熱浪在劇烈扭曲著空間。
“慢車狀態穩定！排氣溫度420度，極其完美！”
安東盯著螢幕，眼珠子都快貼上去了，“這種燃燒效率……這控制邏輯。
上帝啊！它怎麼知道在這一毫秒該噴多少油？”
“那是許總寫的‘靈魂程式碼’。”旁邊的助手一臉崇拜。
“加推力！”唐老喊道，嗓音嘶啞。
推杆前推。
轟隆隆！！！
整個試車臺都在震動，就連隔著防爆玻璃，大家都能感到胸腔在跟著頻率共振。
資料屏上的數字開始瘋狂跳動。
100kN……120kN……
這時候已經達到了D-30的極限，也就是通常說的“中間推力”。
“震動值？”許燃問。
“！低得嚇人！比我想象的還要穩！”
“那就別客氣。”
許燃眼神一凜，直接按下了紅色的按鈕，“進入‘戰時最大推力’模式！
給我頂滿！”
轟——————！！！！
聲音不再是吼叫，而是爆炸。
噴管尾部瞬間吐出了一道淡藍色的馬赫環。
資料瞬間衝破了150kN的大關，最後穩穩地停在了158kN！
“16噸……這就是16噸……”
唐老眼淚直接下來了，這是華夏航空人盼了多少年的數字？！
但這還沒完。
在恐怖的轉速下，許燃看著黑色的巨大風扇，它們在狂暴的氣流中微微變形，利用碳纖維的韌性自動調節著迎角，像是一個活物。
沒有斷裂，沒有喘振。
這顆黑色的心臟，正在用蠻橫無比的姿態，宣告著這臺測試架甚至配不上它的力量。
……
一週後，大風，側風速12米/秒。
這種天氣按理說是不飛新機的。
但跑道盡頭，已經換裝了四臺渦扇-20的編號為781的黃皮運-20，正像一座山一樣趴在那裡。
原來的“小細管”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四口看著就粗壯有力的大水缸。
“風速有點大，要不再等等？”塔臺指揮員有些猶豫。
許燃站在塔臺上，看著獵獵作響的風向標：“不用等。
咱們以前等，是因為推力不夠，怕被風吹翻了。
現在？”
他拿起話筒，對準了負責首飛的王牌試飛員：“老張，聽好了，這回不用省油。
起飛滑跑距離，我要求你壓在800米以內。”
“800米？！”
話筒那邊傳來了驚呼，“許顧問，咱們這滿油狀態，D-30哪怕噴斷了軸也得跑1200米才敢拉桿啊！
800米拉桿那是找失速！”
“它不是D-30，它是‘黃河’。
信我，你就當它是架戰鬥機開。”
座艙裡，老張深吸了一口氣。
他信任許燃，這不僅僅是因為命令，更是因為這兩天在地面試車時感受到的從未有過的推背感。
“松剎車！最大推力！”
四臺巨獸同時咆哮，加速度是驚人的。
龐大的機體並沒有以前慢吞吞挪動的笨重感，幾乎是在剎車鬆開的一瞬間就彈了出去。
100米，200米，400米……速度表指標轉得飛快。
600米！前輪已經抬起！
750米！
“起飛！”老張一聲大吼，猛地向後拉桿。
接下來的一幕，讓在場所有西飛人的下巴都掉在了地上，也讓這一刻成為了華夏航空史上最經典的照片之一。
兩百噸級的龐然大物，並沒有像往常那樣艱難地爬升。
它在四臺狂暴引擎的推動下，機頭猛地上揚，拉出了一個接近45度的可怕大迎角！
戰鬥機才敢做的動作！
所謂的“旱地拔蔥”！
龐大的黑色身影在幾秒鐘內就刺破了低空的烏雲，四道白色的尾跡筆直地指向蒼穹，霸道，無理，力大磚飛！
“鯤鵬？”
安東站在停機坪上，手裡一直舉著的望遠鏡都忘了放下，嘴裡喃喃自語，“這分明是一頭裝了火箭助推器的憤怒犀牛！”
塔臺裡歡呼聲要把屋頂掀翻了。
唐老甚至扔掉了柺杖，抱著許燃在那跳。
許燃笑著，只覺得肩膀快被這老頭捏碎了。
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
【支線任務完成：鯤鵬展翅。獎勵積分：點。
戰略威懾力指數提升：S級。
解鎖科技樹分支：大載荷飛行平臺與高超音速投放技術。】
“投放？”許燃捕捉到了關鍵詞。
他看著那架正在雲端盤旋、展示著不可思議機動性的“完全體”運-20。
有了這個平臺，也就意味著，真正的大國重器，以前只能在地上爬的大傢伙，終於可以坐著“專車”，想去哪就去哪了。
比如，某種正在西北沙漠裡秘密研製，需要空中發射的“長劍”。
“飛得挺好。”
許燃拿起對講機，語氣依然平淡，“下來吧老張。
讓食堂晚上加菜，紅燒肉要肥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