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市,黃浦江畔,滬東造船廠。
江南的三月陰雨連綿,會議室裡的空氣也潮得能擰出水來。
“這方案太保守了!”
海軍裝備部的羅部長把手裡的鐳射筆往桌子上一摔,光點在掛著“054A改”牌子的PPT上亂晃,“我們要的是新一代的深藍護衛!
是為了給……給那個大傢伙護航的!
你們這不就是在原來的老底子上,把煙囪改大了點,多裝了幾門炮嗎?”
造船廠的總師王老抹了一把頭上的汗:“部長,這已經是權衡後的結果了。
咱們動力系統功率就在這擺著,噸位不能無限加。
要想上四面盾(相控陣雷達),那重心就得高,重心高了就得加寬,加寬了船速就得掉。
這都是牽一髮動作全身的啊!”
“還有這個垂髮系統!”
羅部長指著螢幕上兩排傳統的發射井,“還得是這種只有咱自己能用的熱發射?
防空彈不夠,反潛彈裝不下,以後更大的對陸巡航導彈往哪塞?”
“美國人的MK41雖然好,可咱的技術積累……”
“技術積累不是理由!”
氣氛僵持住了。
一邊是急得冒火的甲方,一邊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乙方。
誰都知道航母回來了,護衛編隊要是不給力,那就成了把赤身裸體的皇帝送上街。
許燃這會兒坐在角落的加座上,也沒聽他們吵。
他在玩樂高。
沒錯,這莊嚴肅穆的軍工絕密會議上,這位大神不知道從哪掏出一袋子黑灰色的積木,在桌子上咔噠咔噠地拼。
動靜雖然刻意放輕了,但在大家都沉默的時候還是有點刺耳。
“許燃?”
羅部長眉毛跳了跳,“這兒正著急呢,您這是……給大外甥買的禮物?”
許燃頭都沒抬,把最後一塊灰色的積木按上去。
那是一艘船的模型。
不像054,也不像052。
它的艦體線條非常詭異,樂高都讓他拼出了內傾的隱身角度。
更奇怪的是,這船的幹舷非常高,一體化的上層建築像個倒扣的梯形。
最絕的是甲板上,那些積木拼出來的發射單元,是一圈套一圈的。
“禮物?不不不。”
許燃把一尺長的積木船往桌子正中央一推,正好滑到羅部長手邊。
“這是咱們下一代的主力——054B。
或者說,按照這個火力和配置,應該叫它‘小055’。”
羅部長是個懂行的,只一眼,眼睛就再也挪不開了。
“這造型……這艏部線條……是為了高航速切浪設計的穿浪體?
還有這……”
羅部長的手指摸過看似玩笑的樂高垂髮井,“許燃,這坑怎麼這麼大?你是要裝洲際導彈啊?”
“部長您仔細看。”
許燃拿起一支筆,戳在積木“大坑”的中央,“誰規定一個坑只能塞一個蘿蔔的?
美國人的MK41方格子是幾十年前的思維,那叫‘死板’。”
“我這個,叫‘轉輪同心圓通用發射井’。”
許燃輕輕轉了一下筆,樂高拼出來的圓形結構居然真的轉動了,露出裡面的隔艙。
“一個標準的大坑,要是塞防空的大殺器海紅旗-9B,那就塞一枚。”
“要是碰到潛艇或者蜂群無人機?
這內膽一轉,中間不動,周圍四個角位——唰唰唰,四枚咱們新研發的小型防空彈,或者是新型火箭助飛魚雷。”
“一坑四彈?!”
王總師騰地一下站起來,眼鏡都歪了,“許燃你……這結構得多複雜?
那排焰怎麼辦?
熱發射的高溫燃氣會在這個‘同心圓’裡亂竄,一旦在這個封閉空間裡形成湍流,是會炸膛的!”
“誰讓你封閉排氣了?”
許燃聳聳肩,“我在每個單元底部設計了‘冷熱共架自適應導流槽’。
而且——”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異常自信:“這種圓筒形結構,在受力上是最科學的,天生比方盒子抗炸。
而且不用受制於每個彈種的尺寸,這就是個‘大號插座’,咱們以後造出甚麼稀奇古怪的導彈,只要是個圓柱體,都能往裡捅。”
“原理我懂。”
羅部長眼神發亮,“但這個機械可靠性……尤其是旋轉分發機構,海上鹽霧一吹……”
“可靠性是算出來的,不是猜出來的。”
許燃把樂高模型推開,開啟隨身帶的筆記本,插上大屏投影。
“看。”
螢幕上,並不是甚麼花哨的3D渲染圖,而是一片黑底綠線的資料流。
一個極其精細的發射系統數字模型正在狂暴的海浪中模擬執行。
“這是我用‘數字孿生’跑的一千二百萬次發射模擬。”
許燃敲下回車,螢幕上資料瘋跑,“包括12級颱風,包括近距離核爆衝擊波,甚至模擬了有人不小心把扳手掉進發射井的情況。”
“結果?”
【故障率:%。遠低於海軍標書要求的萬分之一。】
“而且,我用了那個……嗯,最近剛搞明白的中壓直流電力推進。”
許燃又丟擲了個重磅炸彈。
上次那個碳纖維解決後,他在積分商城裡沒忍住,把“全電推進”的入門包給換了。
“沒有大軸,沒有一堆亂七八糟的減速齒輪。
動力包直接發電,用電動機推螺旋槳。
不僅安靜得像個鬼,還能省出至少30%的艙內空間,全給咱們的彈藥庫。”
大屏上,新艦的內部解剖圖展現出來。
100個通用垂髮單元。
全電推進帶來的超靜音反潛能力。
再加上用樂高拼出來的雙波段一體化桅杆。
這就是個披著四千噸級外皮,能把有些國家萬噸驅逐艦按在地上摩擦的深海怪獸。
“這造價……”
王總師嚥了口唾沫,“這種電推,這種新式發射系統……”
“白菜價。”
許燃眨了眨眼,“我那個電機用的是工業級的改版,沒甚麼貴重金屬。
除了控制晶片我這有現成的‘私貨’,其他的,隨便哪個拖拉機廠……哦不,電機廠都能造。”
“這就是我要的船!”
羅部長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把西褲都拍出了灰,“王總,滬東廠必須給我拿下!
哪怕是不睡覺,今年年底,我要看到第一塊鋼板下水!
這是要給咱們的航母配一把快刀啊!”
王總師捧著樂高船模,像是在捧著傳國玉璽:“行!
只要有許顧問的電機圖紙和這個垂髮系統的資料,拼了老命也得造!
許燃啊許燃,你的腦子到底是不是碳纖維做的?
這哪是人類想出來的……”
許燃沒說話,他感覺兜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一條簡訊,來自老王,也就是在黑海跟希臘人對罵的老王。
簡訊很短,也沒標點。
【看窗外】
許燃一愣,這裡是封閉會議室,沒有窗。
但他猛地站起身,從來不離身的黑色公文包被他一把抄起。
“羅部長,各位領導。今天的會能不能先到這?”
許燃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顫音,是他在面對幾千萬美金裝置時都沒有過的劇烈波動。
“怎麼了?”
“咱家的大姑娘,回來了。”
……
半小時後,大連港的最高燈塔上。
大霧。
今天的黃海,霧氣大得像是要把這幾十年來的委屈都遮住。
但碼頭上早已擠滿了人。
沒有鮮花,沒有樂隊,只有幾千個默默站在冷風裡的工人,軍人,還有像老王一樣在異國他鄉熬白了頭的接船人。
“能看見嗎?這種能見度……”劉總工扶著欄杆,指節發白。
“用心看。”
許燃站在最前面,海風把他的頭髮吹得亂糟糟的,但他一動不動,就像是一尊雕像。
“嗚——!!!”
一聲長鳴。
這聲音不像是汽笛,倒像是一聲穿越了半個地球、甚至穿越了一個世紀的吶喊。
低沉,沙啞,卻震得人心臟發疼。
霧氣翻滾。
在白茫茫的混沌中,一個巨大得令人窒息的艦首切開了迷霧。
它生鏽了。
紅褐色的鏽跡像是傷疤,爬滿了它的每一寸肌膚。
它空蕩蕩的。
甲板上沒有飛機,只有幾個忙碌的身影。
但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巍峨,彷彿自帶萬鈞雷霆的壓迫感,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經過一番修整的“瓦良格”。
不,從今天起,這個異國的名字將被拋進歷史的垃圾堆。
它身上流淌著幾代人的血汗,它被無數的錢、無數的計謀、無數的勇氣從土耳其的海峽、從非洲的好望角、從馬六甲的風暴中拖了回來。
“敬禮——!”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帶著哭腔。
刷!
岸邊上,不論是肩扛將星的將軍,還是穿著滿是油汙工作服的老工人,甚至連旁邊維持秩序的年輕保安,都齊刷刷地抬起了右手。
老王再也繃不住了,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淚水裡有被勒索的屈辱,有低聲下氣的無奈,但更多的是終於挺直了腰桿的宣洩。
許燃沒有哭,他只是把眼鏡摘下來,用力擦了擦。
視野裡,系統金色的光芒和這艘紅色的鉅艦重疊在一起。
【任務結算:歸來的巨龍。完成度:完美。
獎勵:國運值+。
開啟下一階段許可權——核動力基礎應用與大型艦載有源相控陣雷達系統。】
“回來了就好。”
許燃重新戴上眼鏡,眼神裡再也沒有了剛才在船廠玩世不恭的戲謔,取而代之的是讓海洋都要為之讓路的鋒利。
“殼子回來了,咱們就把魂兒給她填上。”
他看著巨大的艦島,彷彿已經看見了未來上面飄揚的紅旗,看見了呼嘯而起的殲-15,看見了一整支足以讓世界顫抖的航母編隊。
“美國人不是笑話你是這世界上最大的廢鐵嗎?”
許燃從兜裡摸出還沒用完的樂高積木,一塊鮮紅色的方磚,他對著海面上的大傢伙,做了一個拼裝的手勢。
“那是他們瞎。”
“不出五年,我要讓這艘船,成為他們這輩子做夢都想忘掉的夢魘。”
海風吹過,捲起了地上的落葉,也捲起了一個大航海時代的序幕。
這一年,巨龍歸巢。
下一年,神劍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