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最南端,好望角。
這地方風大浪急,有著“風暴角”的兇名。
但對於此刻已經在這裡繞了一大圈的“瓦良格”號來說,這都不是事兒。
真正的風暴,不在海上,在談判桌上。
雖然衝過了黑海,但前面的路還是像被人撒了釘子。
美國人是那種輸不起的賭徒。
P-3C被那個莫名其妙的“集裝箱”嚇回去之後,他們這回換了套路。
不跟你玩硬的,玩“法治”。
聯合國海事組織(IMO)的會議大廳裡,此刻正吵得像個菜市場。
日本代表跟在澳大利亞代表後面,舉著厚厚一沓檔案,口沫橫飛地指責那艘正在公海航行的大傢伙是“不穩定的海洋安全隱患”。
“那船體結構嚴重受損!”
“甚至可能攜帶未知的輻射源!”
“必須扣押!必須接受由國際社會組成的……主要是我們七國集團組成的專家組進行為期……大概五年的全面評估!”
這明顯就是耍流氓。
甚麼評估?
拖你個三五年,等到黃花菜都涼了,等到船殼子都鏽穿了,那就真的只能當廢鐵賣了。
船上的會議室裡,氣氛壓抑,像是雷雨前的悶罐。
“王老,法國人來了。”秘書小聲彙報。
“法國人?”
老王眉頭緊鎖,把只抽了一半的煙狠狠摁滅,“這幫牆頭草,前幾天還跟著美國人喊得震天響,這時候來幹甚麼?
又想趁火打劫賣甚麼‘環保裝置’?”
門開了。
進來的正是那個老熟人,雷諾。
這哥們兒自從上次被許燃在機庫裡上一課之後,這陣子倒是老實了不少。
但法國人骨子裡的精明和想佔便宜的勁兒,是怎麼也洗不掉的。
“諸位,這天氣真是……讓人煩躁啊。”
雷諾沒坐,就站在門口,手裡的柺杖像是要把地毯戳出個洞,“我帶來了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嗯,小小的請求。”
“有話直說。”
許燃正對著巨大的航海圖發呆,頭都沒回,“如果是推銷香水或者紅酒,我們下次再聊。
現在沒心情。”
雷諾嘴角抽搐了一下,這年輕人的嘴還是這麼毒。
“咳咳,是這樣,關於在IMO的投票問題。”
雷諾清了清嗓子,“愛麗捨宮那邊覺得,對於一艘……娛樂設施,應該持有更加開放和包容的態度。
如果中方需要,法方可以行使否決權,或者至少……在投票時‘意外’地去喝杯咖啡。”
這可是個大人情。
要知道,法國可是常任理事國,也是歐洲大陸的風向標。
他們要是鬆了口,“扣押聯盟”立刻就會缺個大口子。
老王的眼神亮了一下,這正是他急需的破局點。
“條件呢?”老王也是老江湖,這種事兒沒有白來的。
雷諾露出了商人特有的狡黠微笑:“真的很簡單。
之前那個‘龍睛’系統,那個該死的相容性問題,讓我們很是頭疼。
我們希望能獲得該系統的……部分底層邏輯演算法授權。
不多,就要資料鏈跳頻的部分。”
圖窮匕見。
這是在挖肉。
資料鏈跳頻演算法,是空戰的核心機密之一。
就像是兩個人打牌,他要求看你手裡每一張牌的花色。
老王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雷諾先生,你這是在趁人之危,這種級別的核心機密……”
“唉,這怎麼能叫趁人之危呢?”雷諾聳聳肩,“這叫資源互換。
你看,你們需要路,我們需要眼。
很公平。”
就在老王準備拍案而起的時候,一直沒說話的許燃突然轉過身來。
他臉上沒怒氣,反而掛著笑,看起來人畜無害,卻讓雷諾莫名背脊發涼的笑。
“公平,真的很公平。”
許燃點了點頭,走到雷諾面前,親熱得像是多年未見的老友。
“資料鏈跳頻算甚麼?既然法蘭西朋友這麼仗義,我們怎麼能小氣呢?”
許燃拍了拍雷諾的肩膀,“我看不如這樣,我們還可以再加點。
比如……你們不是一直搞不定那個艦載機著艦阻攔索嗎?”
“甚麼?!”雷諾的眼睛瞪圓了,“你們……你們願意合作阻攔索?”
這對法國人來說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戴高樂號航母雖然造好了,但美製的阻攔索買起來太貴還要看臉色。
如果華夏人能提供廉價且靠譜的替代品……
“當然,都是兄弟嘛。”
許燃笑得那叫一個真誠,“阻攔索技術我們給,龍睛系統的跳頻邏輯我們也給。”
老王在那邊拼命給許燃使眼色,眼睛都快抽筋了:許燃!你瘋了?!這都是把底褲送人啊!
但許燃視若無睹,接著話鋒一轉。
“不過呢,我也這人也喜歡公平。
就像去菜市場買蔥,總得讓大媽送兩根蒜吧?”
“您這是送金條了!”
雷諾激動得臉都在放光,“只要這些條件能落實,IMO那邊我們馬上擺平!
您還要甚麼?儘管說!紅酒管夠!”
“紅酒就算了,喝多了容易痛風。”
許燃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看起來皺皺巴巴的小本子,隨便翻了兩頁。
“我們要那個……叫啥來著?M88發動機的,FADEC控制律原始碼。”
“噗——!!!”
正在那邊裝作若無其事喝茶的外交部翻譯,一口熱茶噴了一地,也不管是不是外交禮儀了,咳得撕心裂肺。
雷諾更是像被人用大錘當頭敲了一下,整個人僵在那,原本紅潤的臉瞬間變成放了三天的法棍——煞白且硬。
“您……您說甚麼?”
“FADEC啊。”
許燃一臉理所當然,還比劃了一下,“全許可權數位電子控制系統。
就是那個控制怎麼噴油、怎麼進氣、葉片怎麼轉的小程式。
不多,我就要原始程式碼,還要帶中文註釋的那種。”
寂靜。
整個會議室裡安靜如雞。
買蔥搭蒜?
這分明是你要了人家兩斤爛白菜,讓人家把看家護院的純種藏獒給你宰了燉湯,還得把藏獒脖子上的金項圈送你!
FADEC是甚麼?那是現代航空發動機的靈魂,是真正的大腦。
沒了這玩意兒,那些精密的單晶葉片就是堆轉不起來的廢鐵。
達索和斯奈克瑪公司哪怕是把公司大樓燒了,都不會把這幾行程式碼給人看一眼。
這比核武器密碼都值錢!
“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雷諾尖叫起來,完全沒了法式優雅,“那是法蘭西工業的心臟!是絕對禁區!
許先生,您是在開玩笑?用幾根繩子換我們的發動機靈魂?這太荒謬了!”
“怎麼是繩子呢?”
許燃很不滿地皺眉,“那可是能拉住三十噸重飛機的繩子!
高科技!
而且我們還要送軟體補丁呢!怎麼看都是你們賺了。”
“不行!這件事沒得談!”雷諾轉身就要走,這華夏人簡直就是瘋子。
“別急嘛。”
許燃的聲音悠悠地傳來,像是帶鉤子的魚線。
“不換就不換,生甚麼氣啊。
不過雷諾先生,您回去得好好想想。
那個投票,也就這幾天的事兒。
要是船真被扣了,我也閒得沒事幹了。”
許燃走到海圖前,指了指東方。
“最近那個甚麼土豪大國……哦對,沙特。
他們對能在兩百公里外發現F-22的‘集裝箱’很感興趣啊。”
“還有伊朗的朋友,聽說一直在找我們要那種能識別陣風雷達特徵的被動探測系統。”
“我要是一不高興,把這‘龍睛’稍微改個出口版,哪怕只是把針對陣風的火控邏輯……
怎麼說呢,哪怕是不小心‘開源’放到網上去。”
許燃回過頭,對著雷諾眨了眨眼。
“您猜猜,以後咱們高貴的陣風戰鬥機,飛在天上是不是就跟光屁股裸奔差不多了?”
雷諾定住了。
那隻腳就在門框邊上,卻怎麼也邁不出去。
赤裸裸的威脅,比剛才的商業互換狠毒一萬倍。
如果不合作,華夏不僅能用別的方法破局(雖然麻煩點),而且可怕的許燃一旦把反向破解陣風的技術擴散出去……
那麼法國引以為傲的軍售市場,將在一夜之間崩塌。
誰會買一架全世界都知道怎麼打下來的飛機?
“這……這是敲詐!”雷諾聲音都在顫抖。
“不不不,這是促談。”
許燃走過去,很貼心地幫雷諾整理了一下衣領,“回去問問斯奈克瑪公司那幫老頑固。
是要守著幾行程式碼當傳家寶,然後看著公司股價跌成狗;
還是拿出點誠意來,大家一起發財。”
“給你們一天時間考慮。”
“過期不候哦。”
雷諾最後是失魂落魄地走出會議室的,背影看著像是老了十歲。
等門一關,老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
“小許啊……你這簡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這法國人要是真跟你硬剛到底怎麼辦?FADEC程式碼他們真的不可能給啊!”
“我知道他們不給。”許燃坐回桌子,重新拿起海圖。
“啊?那你還?”
“這就是個錨定效應。”
許燃從兜裡摸出一塊巧克力掰開,“我要是一上來就要那個葉片冷卻技術,他們肯定嘰嘰歪歪。
但我先漫天要價,要他們的命根子。”
“等他們在那邊糾結、甚至內部吵翻天的時候,時間就過去了。
投票這種事,哪怕法國人投棄權,那聯盟也就散了。”
“到時候,咱們再‘勉為其難’地退一步。
說程式碼不要了,就把那套葉片鑄造的全套工藝手冊,加上幾臺配套的五軸機床給我們當補償吧。”
許燃把巧克力塞進嘴裡,嚼得咔嚓響。
“那時候,他們會覺得自己佔了大便宜,甚至會對我感恩戴德。”
老王張大了嘴巴,愣是半天沒合上。
“那……咱們的阻攔索真的給?”
“給啊,幹嘛不給。”許燃指了指腦袋,“但那種特種鋼絲的配方只有我們有。
那是易耗品,拉一百次就要換。
這是給他們下個套,讓他們這輩子都得從咱們這進貨!”
“奸商……”老王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但那眼神裡滿是讚賞和慶幸,“不過……真要是讓你小子把那甚麼FADEC也騙過來了,這世界是不是就沒天理了?”
許燃看著海圖上那一長串航線。
“天理?”
他笑了,推了推眼鏡,“在真理的大炮射程之內,咱們定的規矩,那就是天理。”
【系統提示:外交博弈獲勝。
觸發暴擊獎勵:由於宿主成功在心理層面對法方造成極大恐慌,獲得物品:斯奈克瑪M88發動機全套數控邏輯模擬盤(離線破解版)。】
“喲。”
許燃聽著系統音,眉毛一挑。
看來有的時候,不想當強盜,這系統都逼著你當啊。
“通知船長,滿舵。趁著那幫法國人在家裡吵架,咱們……”
“咱們把最後幾千海里,給他衝過去!”
大西洋的海風似乎都順暢了不少。
瓦良格號龐大的身軀微微一震,像是聽懂了來自東方淨土的召喚,劈開波浪,發出了一聲沉悶卻又昂揚的嘶吼。
快到了。
那個讓她重獲新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