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軍裝備研究院,01號絕密會議室。
空氣沉悶,像壓著一塊千斤巨石。
十幾位穿著白襯衫、頭髮花白的老專家圍坐在圓桌旁,目光死死盯著剛列印出來的《超視距空空導彈協同攻擊技術論證書》。
氣氛不是嚴肅,是有些劍拔弩張。
“荒唐!簡直是兒戲!”
坐在主位上的錢衛民院士把眼鏡一摘,狠狠摔在桌面上,那個力度讓茶杯裡的水都濺出來兩滴。
老錢搞了一輩子導彈制導,是這行的泰斗,眼睛裡容不得半點沙子。
“許燃,你是搞出了殲-10的新飛控,我也承認那臺發動機確實牛。
但你別以為修飛機的能理所當然地來修導彈!”
錢院士手指著圖紙上的核心資料區,關節敲得咚咚響,“‘無源被動組網定位’?
你這上面寫著,要在幾枚以6馬赫速度飛行的導彈之間,實時交換海量資料,還要在一秒鐘內進行上億次的彈道解算,去算出敵機的精確座標?”
他抓起那張薄得可憐的草圖,抖得嘩嘩作響。
“你知道這是多大的算力嗎?這種算力需求,地面上的超算中心都得全功率跑!
你現在告訴我要把它塞進一顆只有幾百公斤重的空空導彈裡?
你是打算在導彈肚子裡裝個太湖之光,還是裝個天河二號?!”
會議室裡一陣附和的嗡嗡聲。
“就是啊,許顧問,彈載晶片受限於散熱和體積,算力只有商用CPU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光是抗過載加固就佔了大部分空間,哪還有地方塞GPU叢集?”
“這也就是理論上能算,實際上這導彈飛出去就是個瞎子。”
許燃坐在長桌末尾,整個人幾乎是癱在椅子裡。
他沒急著反駁,只是慢悠悠地擰開手裡的一瓶蘇打水,“滋——”的一聲冒泡響,在這全是嘆氣聲的屋子裡格外刺耳。
他喝了一口,喉結滾動,神態不像是在開生死攸關的評審會,倒像是在電影院等開場。
“錢老,您消消火,我也沒說要硬算啊。”
許燃放下瓶子,抓起一支粉筆,走到黑板前。
“傳統的三角定位,確實需要解複雜的非線性方程組。
那就是硬橋硬馬的笨功夫,給導彈裝個愛因斯坦的大腦也算不過來。”
他轉身,年輕的眼睛掃視全場,嘴角掛著熟悉的帶著點壞勁兒的笑。
“但如果我們不‘算’,改成‘猜’呢?”
錢院士愣住了:“猜?那是打仗!你當是買彩票?!”
“就是買彩票,不過,我有兩個人一起買。”
許燃在黑板上畫了兩個簡陋的小人,又在外面畫了個圈,代表導彈的外殼。
“錢老,您聽沒聽說過‘GAN’?就是人工智慧下圍棋用的‘對抗生成網路’?”
看到老錢還要發作,許燃抬手壓了壓。
“別急,我不講程式碼。咱們講個道理。”
許燃指著左邊的小人:“我們給導彈裝第一個人工智慧,叫‘瞎猜鬼’。
它不需要複雜的邏輯,它唯一的任務,就是根據彈鏈傳來的零星訊號,每一微秒生成一萬個‘假設敵機位置’。
這不需要甚麼算力,就是在那兒亂蒙,甚麼左轉30度、下潛500米,怎麼離譜怎麼來。”
錢衛民皺著眉,沒說話,但他重新把眼鏡戴上了。
許燃又指著右邊的小人:“這裡裝第二個人工智慧,叫‘槓精’。
這個‘槓精’裡,我們給它喂幾十萬小時的頂尖飛行員狗斗資料。
它也不算座標,它只幹一件事——挑刺。”
許燃一拍巴掌,聲音清脆。
“‘瞎猜鬼’說:敵人在左邊。
‘槓精’馬上分析:放屁,那是一朵積雨雲的回波特徵,人類飛行員不可能在那種過載下做那個機動,駁回!”
“‘瞎猜鬼’又說:敵人在右後方。
‘槓精’一看:那裡有友機雷達波束,屬於安全區,不可能,駁回!”
許燃越說語速越快,手裡的粉筆在黑板上飛舞,畫出無數條交叉又被打叉的線條。
“這倆貨就在導彈的晶片裡,以光速打架。
左手打右手,每秒鐘互噴幾千萬次。”
“把那些不合理的不像人開出來的反物理軌跡,統統斃掉!”
“那麼,剩下來的那個。”
許燃手裡的動作猛地一停,粉筆頭精準地在兩個小人中間點了一個碩大的白點。
“哪怕它只是‘猜’出來的,但在這個排除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個錯誤答案之後……”
他回頭看著錢衛民,眼神銳利,像一把剛出鞘的刀。
“錢老,您覺得,這還需要算微分方程嗎?”
會議室裡,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走字的聲音。
錢衛民張著嘴,手裡鋼筆懸在半空,遲遲落不下去。
他搞了一輩子技術,習慣了“從已知推導未知”的正向思維。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直接把桌子掀了,告訴你“把所有錯誤的都扔了,剩下的就是真理”。
這種野路子……太野了。
但也太特麼天才了!
不用複雜的浮點運算,只需要大量的簡單的邏輯判斷!
這對彈載晶片來說,就是吃自助餐和啃硬骨頭的區別!
“你……”
錢院士嗓子有些乾啞,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飾震動,“你是想給導彈肚子裡裝兩個……阿爾法狗?
讓它們自己在裡面下棋,下贏了就正好砸人家腦門上?”
“對。”
許燃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兩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
我給導彈裝倆‘槓精’,它們就是把敵機算到死的死神。”
錢院士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裡的質疑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看怪物般的炙熱。
“如果能把演算法簡化到邏輯判斷層級……”
旁邊一位專攻晶片的專家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響,突然一拍大腿,“成了!這就能跑!
咱們的國產‘龍芯’抗輻射版正好能帶得動這種強度的邏輯流!”
“妙啊!這簡直是妙手偶得!”
“不僅省算力,而且抗干擾極強!
假目標就算騙得了雷達,也騙不過那個‘槓精’人工智慧的經驗判斷!”
剛才還像菜市場一樣吵的會議室,這會兒又炸了,不過全是要把黑板抄下來的興奮勁兒。
許燃把粉筆扔進粉筆槽,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靠回椅子裡。
這種技術上的“降維打擊”,確實爽。
看著平時高高在上的老學究們,此刻像第一次看見魔術的孩子一樣興奮地討論,許燃心裡那塊石頭也落了地。
“錢老。”
許燃喊了一聲正埋頭狂記筆記的老人,“這方案,過了嗎?”
錢衛民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這個比自己孫子大不了幾歲的年輕人。
他突然站起來,動作極其莊重地把《論證書》上的“否決”兩個字劃掉,重新簽上了力透紙背的大字:
【絕密·推行】
“許燃啊……”
錢衛民合上筆蓋,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幾分期待。
“我這輩子鑄了不少劍,但像你這麼鑄的,我是頭一回見。”
“這東西要是做出來了……”
老人的目光投向窗外湛藍的天空。
“那些還仗著隱身衣以為咱們看不見的外國佬,怕是要被這‘兩個瘋子’追得做噩夢嘍。”
【叮!檢測到宿主完成技術理論攻堅。】
【技術名錄收錄:博弈式無源定位演算法。】
【學術影響力:“軍工傳說”。】
【獲得被動Buff:程式碼親和力,程式碼將在你眼中具象化為邏輯流體。】
【當前專案“超視距協同打擊”進度:50%。】
許燃看著跳動的淡藍色資料流,嘴角微翹。
這才剛把理論鋪平。
真正的難關,是怎麼把這套“左手打右手”的邏輯,變成程式設計師敲得出來的0和1。
不過看了一眼角落裡幾個軟體所的負責人已經開始撓頭、薅頭髮的痛苦表情,許燃並不擔心。
反正,到時候痛苦的是他們,又不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