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410廠。
大螢幕上的程式碼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把底下林毅慘白的臉映得發綠。
他已經在椅子上粘了六個小時,旁邊那堆紅牛罐子搭成了金字塔。
“真是見了鬼了。”
林毅把鍵盤敲得噼啪作響,像是在發洩,“法國人這腦子是怎麼長的?
好好的一條資料鏈路,非要在中間插十幾個轉接協議。
就像是你去隔壁鄰居家借醬油,非得繞地球飛一圈,還得去巴黎換個登機牌。”
“這叫‘北約通用標準’。”
旁邊負責通訊協議的小王頂著雞窩頭,語氣絕望,“為了相容美國人七十年代的老古董雷達,他們硬是在NH90的飛控裡塞了幾萬行毫無用處的垃圾程式碼。
就像是開法拉利還得揹著一口行軍鍋。”
“別抱怨了。”
大門被推開,外面的冷風灌了進來。
許燃手裡捏著剛從皮埃爾那兒訛來的黑色優盤,步履輕快。
他把優盤往控制檯上一拋,“咔噠”一聲,在寂靜的實驗室裡格外清脆。
“垃圾堆裡通常都埋著黃金,尤其是這堆垃圾值好幾億歐元的時候。”
許燃走到主控位,把椅子踹開,自己坐了上去。
十指搭在鍵盤上的瞬間,剛才還在那兒抱怨“太難搞”的沉悶氣氛,瞬間被某種即將來臨的暴風雨給衝散了。
“林毅,把剛才解析出來的底層邏輯圖給我調出來。”
“是!”
螢幕畫面瞬間切換。
NH90飛控系統的骨架圖呈現出來,複雜得像是一個毛線團。
許燃的眼神很冷,沒甚麼波動。
在【全知演算法】的視角下,這團亂麻被迅速抽絲剝繭。
他看到了被層層疊疊的臃腫程式碼包裹在最核心的幾個模組,那是真正值錢的東西。
抗電磁脈衝干擾的冗餘邏輯。
多機協同作戰時的自動避障演算法。
還有最讓西方自豪的、基於海況預測的自主降落輔助。
這些東西,國內雖然也有,但沒人把它們像法國人這樣玩出花兒來。
“這幾個模組,很騷。”
許燃指著螢幕上一段極其不起眼的資料流,“他們居然用飛控姿態感測器反向補償雷達波束抖動?
怪不得那晚皮埃爾還能喝大酒,合著這飛機只要還沒炸,就能自己把屁股擦乾淨。”
“可這跟咱們沒法相容啊。”
林毅把那杯涼透的咖啡灌下去,“架構都不一樣。
咱們‘應龍’走的是極致向量機動,他們這是為了穩如老狗。
這就是兩個物種,怎麼抄?除非把咱們的程式碼推倒重來。”
“抄?”
許燃挑眉,就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
“咱們甚麼時候幹過這種沒品的事兒?”
“我們要乾的是……器官移植。”
許燃敲下第一個回車,指尖速度快得拉出殘影。
“啟動‘崑崙’系統的雲端編譯,開啟異構程式碼融合模式。”
隨著許燃的指令,410廠地下的超算機房發出低沉的轟鳴。
螢幕上的程式碼開始瘋狂重組,綠色的游標在那些亂七八糟的法語註釋裡穿梭。
唰!唰!唰!
“這裡,只要這段抗干擾邏輯,前面那幾千行身份驗證,刪了!”
“這個避障演算法不錯,但太慢了。
把咱們‘應龍’的神經網路插進去,用他們的感知,跑咱們的步!”
林毅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分明就是在殺豬!
許燃簡直就是一個殘暴的屠夫,把NH90飛控系統華麗的貴族外衣粗暴地撕碎,把幾塊最肥美的肉生生剜下來,然後毫不講理地塞進了國產飛控幹練的軀體裡。
“老大……這……”林毅結結巴巴,“這是在做同分異構體?”
“書讀得不錯。”
許燃甚至還有閒工夫回一句,“原子還是那幾個碳原子。
但在他們手裡是石墨,在我手裡,我要把它變成金剛石。”
一個小時。
整整一個小時,鍵盤聲就像是機槍掃射,一刻都沒停。
螢幕上的報錯紅框一開始瘋狂彈出,像是要在螢幕上開血色派對。
但在“崑崙”系統霸道的算力壓制和許燃堪稱神蹟的即時修補下,紅色逐漸褪去,變成了賞心悅目的純綠。
最後一下敲擊。
整個系統突然安靜了。
一個新的圖示出現在桌面正中央,沒有複雜的LOGO,就是一個極簡的“Z-12”代號。
“編譯完成。”
許燃從椅子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頸椎有點酸。
下次得跟李叔說一聲,換把好點的人體工學椅。”
“完……完成了?”林毅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向滑鼠,雙擊那個圖示。
模擬器啟動。
引數面板上的資料像坐火箭一樣往上竄。
程式碼響應延遲:2毫秒(NH90原版是15毫秒)。
抗干擾頻段頻寬:覆蓋全譜(原版只有北約頻段)。
最恐怖的是程式碼行數。
原本幾個G的安裝包,現在被壓到了區區300兆!
“這是飛控?”
林毅的聲音抖得不像話,“這特麼是把靈魂給換了吧?!
效率提升了300%?!
這要是裝到咱們正在預研的下一代直升機上……”
他不敢想。
那意味著,咱們的飛機不僅能做眼鏡蛇機動,還能在強電磁干擾環境下,像逛自家後花園一樣在敵人的雷達網裡散步!
許燃擰開一罐新的紅牛,拉環“噗”的一聲,像是勝利的號角。
“別叫甚麼下一代了。”
許燃指了指窗外,“就叫‘Z-12’飛控核心吧。
這算是咱們送給皮埃爾將軍的一份……回禮。
畢竟吃人嘴軟,拿人手短,總得證明咱們把這程式碼用得不錯。”
林毅看著老大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心裡一陣惡寒。
“回禮”?
這分明就是拿著人家的傳家寶,熔了之後鑄了一把刀,還要把刀架在人家脖子上說“你看這刀快不快”。
天亮了。
第一縷陽光透過厚重的防爆玻璃,打在許燃的側臉上。
他放下空罐子,那是他昨晚的第五罐。
“行了,東西拷上。”
許燃拿起外套,往身上一披,“收拾收拾,洗把臉。
今天的重頭戲在釣魚臺。”
“神戶制鋼的那位小野寺先生,估計已經在後臺把他的‘躬匠精神’排練好幾遍了。”
許燃走到門口,突然停下腳步,回頭露出一口白牙。
“咱們這套新系統做出來了,不得找個機會跟日本友人‘交流交流’?”
林毅一愣,隨即露出一個同款的壞笑。
“老大,您是說……那個葉片?”
“聰明。”
許燃推門而出,清晨的涼氣並沒有冷卻他眼底的火焰。
所有的牌都已經拿在手裡了。
不管他是大鬼還是小鬼。
今天這一局。
必須通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