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新基地,演習進入第二天。
戈壁灘上空的火藥味,比第一天濃烈了十倍。
藍軍指揮頻道一片寂靜。
所有戰鬥機都關閉了主動雷達,切斷了與後方的資料鏈。
像一群被拔掉了獠牙,還蒙上了眼睛的狼,回到了最原始的狩獵模式。
“恥辱!”
代號“禿鷲”的石磊,死死咬著後槽牙。
昨天被那個看不見的幽靈“擊落”後,他一夜沒閤眼。
他不是輸不起,他是輸得憋屈!
“所有單位注意!執行二號‘蜂群’方案!”
石磊的聲音,透過老式的短波電臺,在整個編隊裡響起,帶著嘶嘶的雜音,也帶著野獸般的狠勁。
“我們沒有眼睛,那就把耳朵的作用發揮到極限!
那頭豹子不是會叫嗎?它叫得越大聲,我們就越容易找到它的位置!”
“蜂群”方案,是幾十年前,應對強電子干擾時最古老也最野蠻的戰術。
放棄中央指揮,小編隊各自為戰,無線電靜默,僅靠目視和被動探測索敵。
一旦發現敵方強電磁輻射源,立刻將座標透過短促的加密資料鏈分享給所有友機。
然後,從四面八方同時發射反輻射導彈,用飽和攻擊將那個聒噪的“大喇叭”徹底炸成碎片!
簡單粗暴,不講道理。
是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打法。
但對於此刻已經被逼到牆角的“蒼狼”中隊而言,這是他們唯一的選擇!
“電子豹”的後艙裡,氣氛同樣凝重。
“報告!東南方向,發現兩架蘇-30訊號!”
“報告!正北方向,出現一個殲-10雙機編隊!”
“西邊!西邊也有!四個目標!他們在包抄我們!”
年輕的電子戰操作員額頭上全是冷汗,手指在控制檯上一陣狂敲。
巨大的戰術螢幕上,代表著藍軍戰機的紅色光點,像雨後春筍一樣從各個方向冒了出來。
不再扎堆,而是以小編隊的形式,遠遠地吊著他們,若即若離。
趙鵬的臉色鐵青。
他最擔心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電子豹”就像一尊開了群體嘲諷的戰神。
無與倫比的干擾能力,也讓它自己成了黑夜裡最亮的那顆燈塔。
“對方學聰明瞭。”
趙鵬抓起內部通話器,聲音嘶啞,“他們放棄了統一指揮,在跟我們玩狼群戰術!
媽的,跟一群蒼蠅一樣!”
“干擾!開足馬力干擾!”
“沒用!”
操作員的聲音帶著哭腔,“他們不開雷達!我們根本抓不住他們的主瓣!
只能進行大範圍的壓制!效果差太多了!”
就在這時,刺耳的告警聲再次響徹後艙!
【WARNING! MISSILE DETECTED!】
(警告!發現反輻射導彈訊號!)
這一次,告警聲不是來自一個方向,而是來自三個!
螢幕上,三枚代表著“哈姆”反輻射導彈的模擬訊號,拖著死亡的航跡,從三個完全不同的角度,直撲“電子豹”而來!
“規避!規避!”趙鵬幾乎是咆哮著喊道。
為他們護航的兩架殲-10C,立刻做出了反應。
其中一架猛地向前突進,機翼下的電子干擾吊艙瞬間啟動,試圖用更強的功率,吸引其中一枚“導彈”。
另一架則急劇拉昇,發射出大量的箔條和紅外干擾彈,在空中拉出一道絢爛的死亡屏障。
“電子豹”本身也開始做出劇烈的機動,笨重的機身在空中劃出一道難看的弧線。
混亂!
前所未有的混亂!
藍軍的戰術,成功了!
他們用最笨的辦法,成功地讓“電子豹”這個強大的“魔法師”,陷入了被一群野蠻人近身圍毆的窘境!
“導彈”被成功干擾。
但代價,是慘重的。
就在護航的那架殲-10C完成干擾,試圖重新回到陣位時,一架一直潛伏在雲層中的蘇-30,如同蟄伏已久的毒蛇,猛地探出了它的獠牙!
IRST系統,死死鎖定了那架剛剛完成劇烈機動的殲-10C!
模擬的空空導彈,發射!
殲-10C的座艙裡,告警聲還沒來得及響起,平視顯示器上,已經跳出了【你已被擊落】的藍色字型。
“我操!”
趙鵬看著螢幕上瞬間變成灰色的友軍圖示,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控制檯上,砸得指關節一片血紅。
戰局,瞬間逆轉。
最終,這場驚心動魄的對抗,以雙方“互有勝負”,各自“戰損”過半的結局,草草收場。
……
演習覆盤會,氣氛壓抑。
“‘電子豹’的實戰效能,遠超預期!”
一位空軍少將首先發言,給予了肯定,“它開創了一種全新的作戰模式,這是毫無疑問的!”
“但是!”
另一位來自作戰部隊的大校,毫不客氣地站了起來,“它的弱點,同樣致命!
它太依賴體系了!一旦脫離了預警機和資料鏈,被敵人分割包圍,它就是個靶子!
一個會移動的昂貴靶子!”
爭論聲此起彼伏。
趙鵬低著頭,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昨天還被捧上天的他,今天就體會到了從雲端跌落的滋味。
李援朝上將一言不發,只是用深邃的眼睛,看著那個安靜的年輕人。
許燃,正看著面前膝上型電腦上密密麻麻的覆盤資料流,眉頭緊鎖。
“我明白了。”
他忽然開口,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電子戰術板前,調出了“電子豹”的航跡圖,和那架被“擊落”的殲-10C的航跡圖。
“我們都犯了一個錯誤。”
許燃推了推眼鏡,“我們把‘電子豹’,當成了一柄無堅不摧的‘矛’,總想著讓它衝到最前面,去撕開敵人的防線。”
他伸出手指,在螢幕上,將兩架飛機的圖示,拉開了一段距離。
“但它真正的定位,應該是一面堅不可摧的‘盾’。”
許燃的聲音,變得清晰而有力。
“它不應該衝鋒。
它應該待在一個絕對安全的位置,為我們真正的‘矛’,也就是那些掛載著致命武器的攻擊機群,撐開一片絕對乾淨,沒有任何電磁干擾的單向透明戰場!”
“它是一個移動的,擁有上帝視角的‘泉水’!而不是一個到處遊走gank的‘刺客’!”
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了螢幕的另一端,那個代表著ARJ21預警機模型的圖示上。
“‘電子豹’,是盾。”
“ARJ21預警機,是眼。”
“我們那些沉默的殲擊機,才是真正一擊斃命的劍!”
“它們三者合一,才是一個無懈可擊的完整作戰體系!”
醍醐灌頂!
在場的所有將校軍官,都呆住了!
他們看著螢幕上由許燃勾勒出聞所未聞的“空、天、電”一體化全新作戰構想,感覺自己腦子裡那扇關於未來空戰的大門,被狠狠地一腳踹開!
李援朝上將的眼睛,猛地爆開一團駭人的精光!
他剛要拍案叫絕,桌上那部紅色的加密電話,卻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他皺著眉,接起電話。
“喂,我是李援朝。”
電話那頭,傳來鍾振國院士帶著一絲凝重和急切的聲音。
“老李!別覆盤了!讓許燃那小子,馬上給我滾過來接電話!”
李援朝一愣,把話筒遞給了許燃。
許燃接過電話,還沒開口。
鍾振國如同連珠炮般的聲音就從聽筒裡砸了過來。
“許燃!你小子還待在西北幹嘛?看風景嗎?!
馬上!收拾東西!以最快的速度,飛瑞士!”
許燃皺了皺眉:“鍾老,出甚麼事了?”
“出大事了!”
鍾振國在那頭咆哮,“戴維斯!愛德華·戴維斯!那個老混蛋,帶著他普林斯頓的整個弦理論團隊,已經到日內瓦了!
國際高能物理大會,明天就開幕!全世界的媒體!
全世界的物理學家!都在等你!”
鍾振國的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變調。
“PRL編輯部的最後通牒,五分鐘前,發到了我的郵箱裡!
你小子!再不出現,他們就要以‘作者無法對審稿人質疑做出有效回應’為由,正式撤稿!”
“你知道那意味著甚麼嗎?!意味著你,許燃!將成為本世紀,整個世界物理學界最大的一個笑柄!”
……
十二個小時後,瑞士,日內瓦國際機場。
一架沒有任何標識的灣流G650公務機,悄無聲息地降落在專為貴賓預留的停機坪上。
許燃提著他半舊的電腦包,走下舷梯。
九月的日內瓦,空氣清冷,帶著阿爾卑斯山雪水融化後的溼潤氣息。
他的身邊,簡瑤穿著一身簡約的米色風衣,長髮被風吹起,清冷的眸子裡,帶著一絲擔憂。
是鍾振國硬把她塞上飛機的,用他的話說:“那個木頭疙瘩去跟人吵架,身邊沒個能給他端茶倒水的人怎麼行!”
兩人剛走出VIP通道。
“咔嚓!咔嚓!咔嚓!”
無數道刺眼的閃光燈,如同瞬間引爆的閃光彈,將整個通道出口照得如同白晝!
數十名來自世界各國的記者,扛著長槍短炮。
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瘋了一樣地湧了上來,將兩人圍得水洩不通!
“Mr. Xu! Are you here for the conference?”
(許先生,您是來參加大會的嗎?)
“許燃!請問您對戴維斯教授的悖論有何看法?”
“Is it true that PRL is going to retract your paper?”
(PRL真的要撤回您的論文了嗎?)
各種語言的提問,混雜著快門聲,拍打著許燃的耳膜。
他面無表情,在幾名大使館派來的安保人員的護衛下,艱難地向前移動。
就在這時,一個身材高挑,金髮碧眼的BBC女記者,突破了安保的封鎖,將一個碩大的話筒,幾乎懟到了許燃的臉上。
她用毫不掩飾的挑釁和尖銳的口吻,用英語大聲問道:
“Mr. Xu Ran! The whole world is waiting for your response!
Faced with the paradox proposed by Professor Davis, are you here... to surrender?”
“許燃先生!全世界都在等您的回應!面對戴維斯教授提出的那個無法逾越的悖論,請問您這次來,是準備認輸的嗎?”
如同在滾燙的油鍋裡,澆上了一勺冷水!
整個嘈雜的現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的鏡頭,話筒,目光,都死死地聚焦在了這個來自東方的年輕人臉上。
等著看他,如何面對這誅心的一問。
憤怒?
迴避?
還是色厲內荏的辯解?
簡瑤的呼吸,都停滯了。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許燃的衣角。
許燃停下腳步。
沒有理會那個咄咄逼人的女記者。
他只是平靜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眸子透過鏡片,掃過眼前一張張充滿了好奇、質疑、甚至幸災樂禍的西方媒體人的臉。
然後,他開口了。
沒有回答那個女記者的問題,而是平靜地反問了另一個問題。
“My trophy?”
“我的獎盃呢?”
他看著已經徹底愣住的女記者,嘴角勾起了一抹足以讓全世界都為之瘋狂的自信弧度。
“Doesnt the mittee know to prepare a trophy engraved with my name in advance?”
“大會難道不知道,應該提前準備好一個,刻上了我名字的獎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