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地下三百米。
“孤蝠”專案組的論證會,開得壓抑。
幾十位國內最頂尖的物理學家和工程師,對著許燃那份關於高功率微波武器的理論構想沉默。
不是方案不好。
是太好了!
好到科幻,好到讓他們感覺自己窮盡一生所學,不過是在沙灘上堆砌孩童的城堡。
而那個年輕人,直接在他們面前,畫出了一艘殲星艦的藍圖。
“要實現他方案裡最低能量閾值的脈衝發射,我們需要瞬時激發至少十個GW的功率……”
鍾振國院士的聲音乾澀,“這相當於……半個三峽水電站的峰值功率,被壓縮在千分之一秒內,從一根天線裡打出去。”
“這根本不是工程學問題,”一位負責高壓物理的專家苦笑著搖頭,“這是神學問題。”
就在整個專案因為過於超前,而陷入理論可行工程無解的死局時,李援朝上將的加密衛星電話,發出了一陣急促的“滴滴”聲。
他走到角落接起,只聽了幾句,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臉瞬間凝固!
等他結束通話電話走回來,會議室裡所有人都感覺到,一股比剛才討論“神學武器”時還要冷的寒意,籠罩了全場。
“出事了。”
李援朝的聲音低沉。
“四個小時前,北歐航空B-771次航班,一架波音747客機,在飛越我國崑崙山脈空域時,從雷達螢幕上消失。”
“剛剛,軍方的搜救衛星,在喀喇崑崙山口的一處冰川上,發現了它的殘骸。”
“三百二十七名乘客,十九名機組人員……無一生還。”
轟!
幾句話在所有人的腦子裡轟然炸響!
大型民航客機,在我國境內墜毀!
絕對是一場足以震動世界的空難!
“事故原因呢?天氣?機械故障?”鍾振國院士急切地問。
李援朝緩緩搖頭,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不清楚。”
“那裡的氣候環境,是‘生命禁區’。搜救隊冒著生命危險,才從飛機的殘骸裡,搶回了兩個黑匣子。”
他頓了頓,說出了那個讓所有人心都沉入谷底的訊息。
“兩個黑匣子,都在劇烈的撞擊中嚴重損毀,內部的儲存晶片已經碎裂。”
“航空安全域性那邊,最好的資料恢復專家,已經熬了兩個通宵了……毫無進展。”
……
華夏航空安全域性,資料分析中心。
這裡是整個國家航空事故調查的神經中樞。
此刻,這個“神經中樞”卻像是得了腦血栓,陷入了徹底的癱瘓。
氣氛壓抑。
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紅牛的空罐子滾得到處都是。
幾十名頂尖的資料分析師和工程師,頂著一雙雙通紅的兔子眼,像一群打了敗仗的公雞,垂頭喪氣。
“不行啊,王局!
晶片的物理結構都破壞了,讀出來的全是一堆亂碼!”
一個年輕的技術員,將一份滿是“0”和“1”的二進位制報告單拍在桌上,聲音裡帶著哭腔。
被稱作王局的,是一個五十多歲,頭髮花白的中年人。
他叫王高岑,航空安全域性的技術負責人。
此刻,他正死死盯著主螢幕上那片瀑布般毫無規律可言的資料流,眼角因為憤怒和無力而劇烈地抽搐著。
來自國際民航組織、波音公司、以及幾十個國家大使館的質詢電話,快把他的辦公室電話打爆了!
網上的輿論更是炸開了鍋!
“華夏領空是死亡禁區?”
“肯定是飛機質量問題!波音必須給個說法!”
“我賭五毛,絕對是恐怖襲擊!”
各種陰謀論甚囂塵上,像一把把尖刀,插在華夏民航的脊樑上。
再找不到事故原因,整個國家的航空安全信譽,都將跌入深淵!
“廢物!一群廢物!”
王高岑一拳狠狠地砸在控制檯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每年幾千萬的經費,養著你們這群專家,到了關鍵時刻,就給我看這個?!”
滿屋子的人,都羞愧地低下了頭。
不是他們不努力,是敵人太強大。
就在王高岑快要被逼瘋的時候,他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李援朝上將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個揹著雙肩包,氣質平靜的年輕人。
“老王,給你帶了個人過來。”李援朝指了指許燃,“讓他試試。”
王高岑抬起頭,渾濁的目光掃過許燃,臉上露出了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李司令……這都甚麼時候了,您就別拿我開涮了。”
他指著螢幕上那片“資料墳場”,“神仙來了,都救不活這些東西。
你帶個學生來……”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李援朝一個眼神給噎了回去。
許燃沒有理會這屋子裡絕望的氣氛。
他走到主控臺前,看著螢幕上那些在所有人眼中都毫無意義的二進位制亂碼。
平靜地看了幾分鐘。
“這些,就是你們從儲存晶片裡恢復出來的全部資料?”他問。
“對……說是資料,其實就是一堆物理損壞後產生的隨機訊號。
沒有任何規律,沒有任何價值。”
旁邊的技術員有氣無力地回答。
許燃點點頭。
“給我一副監聽耳機。”
“甚麼?”技術員愣住了。
“我要聽它的原始音訊訊號。”許燃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
“聽?聽甚麼?”
王高岑徹底懵了,“許……許燃同志,這不是音樂,這是一堆損壞的二進位制程式碼!
把它轉換成音訊,你聽到的,只可能是最刺耳難聽的白噪音!”
“我知道。”許燃依舊平靜,“給我耳機。”
王高岑看著他的眼睛,不知為何,心裡的煩躁和絕望竟被壓下去了一絲。
他鬼使神差地對技術員揮了揮手。
“給他!”
很快,一副頂級的監聽耳機被接到了控制檯上。
許燃坐了下來,戴上耳機。
他沒有立刻開始,而是在心裡默唸了一句。
【叮!檢測到宿主將進入超高強度、超長時間的感官折磨環境,是否消耗積分兌換【專注藥劑】?】
“兌換。”
一股清涼的暖流,瞬間湧入他的大腦。整個世界彷彿都變得清晰而緩慢。
他對技術員點了點頭。
技術員按下了播放鍵。
“滋啦——————!!!”
一陣足以刺穿耳膜的尖銳噪音,瞬間從耳機裡炸開!
聲音狠狠地扎進你的大腦!
滋滋滋滋滋滋~
僅僅聽了不到三秒,離得最近的技術員,臉色都白了,下意識地捂住了耳朵。
而許燃卻像是老僧入定,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耳朵裡聽到的是貝多芬的交響樂。
整個資料中心的人,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他。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五個小時。
控制室裡的人換了一波又一波,有人去吃飯,有人去打盹。
王高岑靠在牆角,已經抽完了第三包煙。
而許燃始終保持著那個姿勢。
他的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王高岑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那點最後的懷疑,正在一點點被敬畏所取代。
這小子……到底是甚麼材料做的?
就在所有人都覺得這場荒誕的“聽噪音”表演,會以一個無聊的結局收場時。
“停。”
一個清晰的聲音,打破了控制室的寧靜。
許燃緩緩地抬起一隻手,做了一個暫停的手勢。
一直在旁邊候著幾乎快睡著了的技術員一個激靈,手忙腳亂地按下了暫停鍵。
刺耳的噪音戛然而止。
整個世界,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了許燃身上。
“倒回去,三秒。”許燃的聲音有些沙啞,但異常清晰。
技術員連忙照做。
許燃閉上眼睛,又聽了一遍,然後果斷地睜開眼。
“就是這裡。”
他指著時間軸上的一個毫秒級的節點。
“把這一段的音訊訊號單獨擷取出來,匯入頻譜分析儀。”
“幹……幹甚麼?”技術員都結巴了。
“做傅立葉變換,把頻譜拉開,我要看300赫茲到350赫茲之間的頻段。
把這個頻段的訊號,單獨放大,做濾波降噪處理。”
許燃下達了一連指令。
雖然沒人聽得懂他到底要幹甚麼,但在他絕對自信的氣場下,技術員和幾個反應過來的專家,還是手忙腳亂地開始操作。
複雜的指令在鍵盤上敲擊著。
螢幕上,代表著混沌與混亂的頻譜圖,在各種濾波演算法的處理下開始發生驚人的變化!
刺耳的高頻和低頻噪音,像退潮的海水般迅速消退!
漸漸地……漸漸地……
一段隱藏在噪音海洋最深處極其微弱的訊號,浮現了出來!
它不再是混亂的,不再是刺耳的!
那是一段……有規律的……
“嗡……嗡……嗡……”
一段單調機械、如同老式變壓器工作時發出的低沉蜂鳴聲,從音響裡清晰地傳了出來!
嗡……嗡……嗡……
聲音狠狠地砸在資料中心裡每個人的心上!
王高岑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撲到控制檯前,死死地盯著螢幕上那條平穩得像心電圖的波形線,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來。
這是甚麼?!
絕對不是飛機本身發出的聲音!
飛機的任何一個部件,都不可能產生如此單調、如此規律的電磁訊號!
“這……這是甚麼鬼東西?!”一個專家失聲叫了出來。
在滿屋子不可思議的目光中。
許燃緩緩摘下耳機。
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他看著螢幕上那段幽靈般的訊號,為這起撲朔迷離的空難,下達了定論。
“這不是飛機本身的聲音。”
“這是……電子干擾!”
這句話,在靜謐的資料中心轟然炸響!
在場所有人,集體石化。
王高岑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猛地想起了李援朝跟他提過的,那架在我國西北領空,來去自如的……
米格-25“狐蝠”!
兩條看似永不相交的平行線,被許燃從一片資料的廢墟中,硬生生地扯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