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山,地下指揮中心。
空氣凝固,壓得人喘不過氣。
這裡是共和國應對最高階別危機的神經中樞,此刻,這根神經正因為一份剛剛遞交上來的報告而劇烈地抽搐。
報告很薄,只有三頁紙。
標題卻狠狠地撞在每一個與會者的心上。
《關於北歐航空B-771航班失事原因的初步分析報告——強電磁干擾》。
長條會議桌兩側,坐著一群足以讓華夏抖三抖的大人物。
肩上扛著金星的將軍,頭髮花白、眼神銳利如鷹的院士,還有來自航空安全域性、航空工業集團的最高負責人。
許燃是全場唯一一個坐姿端正的年輕人。
他平靜地坐在李援朝上將的身側,像個誤入決策層的實習生。
“都看完了吧。”
李援朝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他佈滿血絲的眼睛緩緩掃過全場。
“B-771航班的失事地點,和那架‘狐蝠’三次入侵的空域,重合度百分之九十二。”
“許燃同志從黑匣子的資料廢墟里,挖出了這個幽靈般的干擾訊號。
訊號出現的節點,與航班失控的時間點,誤差不超過0.1秒。”
他將報告單“啪”地一聲摔在桌上。
“現在,我需要一個解釋!”
“或者說,我需要一個推論!”
航空安全域性的王高岑局長,臉色慘白。
他艱難地站起身,聲音都在發顫。
“各位領導,我們的推論是……”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那架米格-25,不僅僅是在執行偵察任務!
它很可能搭載了某種……某種我們聞所未聞的新型電子戰裝置!
它在進行功率測試的過程中,無意,或者……”
王高岑咬了咬牙,吐出了讓所有人都遍體生寒的詞。
“或者,是故意的,造成了B-771航班的電子系統全面崩潰,最終導致了這場慘絕人寰的空難!”
轟!
推論在會議室裡炸開了無形的衝擊波!
不是普通的事故!
這是一場針對三百多條無辜生命的,在我國領空之上進行的犯罪!
“欺人太甚!”
一位脾氣火爆的空軍少將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這是戰爭行為!
我請求立即擊落任何再次入侵的‘狐蝠’!不惜一切代價!”
“用甚麼打?”
坐在他對面,來自航空工業集團的總工程師劉建國,苦笑著搖了搖頭。
“人家飛三萬米高空,速度三馬赫,我們的戰鬥機連人家的屁都聞不著。
導彈……夠不著就是夠不著。”
“最可怕的,”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去,“是我們根本不知道對方用了甚麼武器!
在搞清楚之前,我們所有的飛機,無論是軍用還是民用,在它面前,可能都跟裸奔沒甚麼區別!”
這話澆滅了所有人的怒火。
未知,才是最恐怖的。
“所以,”
李援朝的聲音再次響起,冷靜得可怕,“我們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搞清楚,我們自己的飛機,到底能不能扛得住這種攻擊!
我們必須掌握在極端電磁環境下,飛機生存性的測試能力!”
他的目光,轉向了航空工業總工程師劉建國。
“劉總,我命令你們,以最快的速度,不計任何代價,建立起一套‘全機電磁脈衝抗干擾測試平臺’!
我要知道,我們的殲-10,我們的運-20,在那隻該死的蒼蠅面前,到底還能不能飛!”
劉建國佈滿皺紋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還是化為一聲充滿了無力感的嘆息。
他緩緩站起身,對著滿屋子將軍和院士,深深地鞠了一躬。
“首長……不是我們不盡力,是……是做不到。”
做不到?
整個會議室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甚麼叫‘做不到’!”李援朝眼睛一瞪。
“首長,您要的那個測試平臺,專業上講,叫大型電波暗室。
我們需要建一個比足球場還大的,能夠把一架運-20整個包進去的金屬遮蔽室。
牆壁上,要貼滿全世界最頂級的吸波材料,把內部的電磁反射降到無限趨近於零。”
劉建國的聲音越來越苦澀。
“光是這個‘殼子’,我們國內的材料技術就不達標。
然後,我們還需要在裡面,安裝一套能夠模擬從低頻到高頻,從常規干擾到強電磁脈衝(EMP)的所有電磁環境的訊號發生器。
那個東西的功率……至少需要一個獨立的發電站來支撐。”
他抬起頭,環視了一圈,最後吐出了讓所有人絕望的結論。
“沒有十年,我們做不出來。耗資至少上百億,這還是最保守的估計。”
“我們沒有相應的技術儲備,沒有材料,更沒有時間。”
劉建國說完,頹然坐下。
整個會議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十年?
黃花菜都涼了!
難道這十年,我們就要眼睜睜地看著那隻“狐蝠”在我們頭頂上耀武揚威,把我們的領空當成它的後花園,把我們的民航客機當成它測試武器的靶子?
絕望像烏雲一樣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他們是這個國家最頂尖的大腦,最堅硬的拳頭,此刻卻被一道看不見摸不著的技術壁壘,死死地釘在了恥辱柱上。
凝固的死寂裡,一個平淡的聲音響了起來。
“他們做不了,不代表我們做不了。”
唰!
一瞬間,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了年輕人。
許燃。
他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站了起來,正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走向會議室前方巨大的白板。
所有人都愣住了。
劉建國更是像看傻子一樣看著許燃的背影。
這小子誰啊?
瘋了嗎?
我這個搞了一輩子飛機的總工程師都說做不了,你一個二十歲不到的毛頭小子,站出來說甚麼大話?
在所有人驚愕懷疑的目光中,許燃已經走到了白板前。
他拿起一支黑色的馬克筆,沒有回頭,只是問出了一個讓全場大腦都瞬間宕機的問題。
“為甚麼要建‘暗室’?”
甚麼?
劉建國都氣笑了。
不建暗室,你跑露天去做電磁實驗?
那不是胡鬧嗎!
許燃似乎根本沒指望他們回答。
他自顧自地,在巨大的白板上畫了一個半圓,代表著大地。
然後,他的筆尖,指向了白板上方廣闊的空白。
“現成的實驗室,不是有嗎?”
聲音帶著理所當然的平靜,卻在每個人的腦海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手中的筆,在白板上飛速地勾勒起來。
一個個熟悉的符號,一個個簡潔的示意圖,從他的筆下流水般淌出。
構成了一幅匪夷所思,卻又在理論上堪稱完美的瘋狂藍圖!
“我們的相控陣雷達,為甚麼只能用來探測?”
他在白板上畫了幾個點,代表著分佈在不同地區的,國家彈道導彈防禦系統的大型預警雷達。
“只要我們能精確同步每一個雷達陣列的相位,讓它們發射出的電磁波束,在同一個時間,聚焦到同一個空間座標點上……”
他的筆,在萬米高空的某個點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叉!
“波的干涉,會讓那個點的能量,呈幾何級數疊加!”
“我們就能在萬米高空,人為地,製造出一個短暫、可控、能量密度足以摧毀一切電子裝置的……”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一屋子像是已經徹底石化的將軍和院士,平靜地吐出了最後幾個字。
“電磁焦點。”
“然後,我們派一架經過改裝的試驗機,裝上我們最好的感測器,直接飛進去。”
“我們需要的所有資料,不就都有了?”
許燃放下筆,轉身。
“我們不需要建造甚麼該死的‘暗室’。”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臉色煞白,搖搖欲墜的劉建國臉上。
“整個大氣層,就是我們的實驗室。”
話說完,世界安靜了。
劉建國張著嘴,呆呆地看著白板上的構想。
感覺自己幾十年來建立的所有工程學認知,被年輕人手中一支小小的馬克筆粉碎!
瘋子!
徹頭徹尾的瘋子!
這是甚麼想法?
把國之重器的大型雷達陣列,當成一把可以隨意聚焦的“微波槍”?
把整個大氣層,當成自家後院的實驗室?
天馬行空!
“咕咚。”
中科院的鐘振國院士,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
他顫顫巍巍地站起身,扶著桌子,見過無數大風大浪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駭然。
他的聲音,因為震驚而微微發顫。
“這……這在技術上……能實現嗎?”
這個問題,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全場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許燃身上。
許燃迎著一雙雙目光,平靜地伸出手,將臉上的黑框眼鏡向上推了推。
鏡片反射出白板上的光,掩蓋住了他眼底深處真理的鋒芒。
“理論上,可以。”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那個問話的老院士,像是回答,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我有去驗證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