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夏航空發動機集團,保密等級最高的“太行”專案研討會現場。
周遠山院士面前的菸灰缸已經堆成了小山。
他沙啞著嗓子,對身旁穿著一身筆挺西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的海歸副總工程師高建瓴說:
“建瓴,小許這個‘外掛’方案,雖然解了燃眉之急,但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我們自己的工業軟體,必須提上日程了。”
“周總師,我理解您的愛國熱情。”
高建瓴推了推鼻樑上價值不菲的林德伯格金絲眼鏡,語氣溫和,卻透著根植於骨子裡的傲慢,“但是,科學要講究客觀規律。
現代工業模擬軟體是西方几十年技術積累的結晶,我們從零開始,耗費百億資金,十年時間,也未必能追上人家現在的水平。
這是典型的重複造輪子,是資源的巨大浪費。”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一眾專家,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強烈的自信:
“我認為,我們應該繼續加深與達索、ANSYS這些國際巨頭的合作。
用我們的市場,去換他們的技術,這才是目前最高效,最務實的路線。”
高建瓴,麻省理工的博士,曾在波音787的“夢想客機”專案組擔任過高階工程師。
回國後空降航發集團,一直負責軟體引進和應用。
他身上“國際精英”的光環,讓他的話在許多工程師聽來格外有分量。
不少人都下意識地點了點頭,覺得高總工說得有道理。
周遠山氣得臉色發青,剛想反駁,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許燃抱著一臺軍用膝上型電腦,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同樣穿著一身研究員制服,氣質清冷的簡瑤。
“抱歉,來晚了。”
高建瓴看到許燃,鏡片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輕視。
在他看來,許燃“暴力破解”的方案,不過是小孩子式的投機取巧,上不得檯面,完全沒有工業體系的美感。
“許教授來得正好,”高建瓴笑了笑,主動掌握了話語權,“我們正在討論,是否要啟動完全自主的工業模擬平臺專案。
我個人,是持反對意見的。”
他站起身,走到許燃面前,用前輩指點後輩的語氣說道:“許教授,你在數學上的天賦,我非常佩服。
但是,工程學,是一門妥協的藝術。
你不能總想著靠一兩個天才的靈光一閃,去對抗別人一整個成熟的工業體系。”
“哦?”
許燃抬起眼皮,平靜地看著他,“所以高總工的意思是,我們應該放棄抵抗,躺平認輸?”
“這不是認輸,是合作共贏。”
高建瓴糾正道,“路要一步一步走,飯要一口一口吃。
在我們自己的‘鍋’造好之前,先學會怎麼用別人的‘鍋’把飯做好,難道不是更明智的選擇嗎?”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合情合理。
就連今天特意過來旁聽的,兩位肩上扛著金星的軍方領導,都微微頷首,似乎被說動了。
“我不同意。”
許燃的聲音清晰地壓過了會議室裡所有的竊竊私語,“我今天來,就是要正式提議,立項研發一款我們完全自主可控的,‘多物理場耦合模擬平臺’。”
他走到主位前,將自己的膝上型電腦連線上投影。
螢幕亮起,兩個古樸厚重,充滿開天闢地之氣的大字,瞬間佔據了所有人的眼球。
——【盤古】。
“盤古?”
高建瓴幾乎要笑出聲,“許教授,你這名字起得倒是很有氣魄,可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程式碼量千萬行起步,涉及幾十個學科,上百個演算法庫的交叉驗證……
你這是要以一人之力,對抗整個西方工業軟體聯盟?”
“不是我一人。”
許燃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所有或遲疑,或激動的臉,“是我們所有人。”
眼看雙方就要陷入僵持,一位軍方領導清了清嗓子,沉聲說道:“高總工,許教授,都先坐下。
既然有分歧,那就擺事實,講道理。
今天,我們就在這裡,開一個最終評審會。
你們各自把方案和理由講清楚,孰優孰劣,我們現場評判。”
決定專案命運的評審!
高建瓴立刻露出了自信的笑容,他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他熟練地開啟自己的PPT,由他通宵趕製,充滿各種英文縮寫和複雜圖表的報告,一看就是國際頂尖水準。
“各位領導,各位專家,請看大螢幕。”
高建瓴拿起鐳射筆,神采飛揚地開始了的表演,“目前國際上,解決多物理場耦合問題最前沿的思路,是基於‘幾何多重網格演算法’的快速求解器。
這是我在麻省理工的導師,菲利普斯教授最新的研究成果,論文下個月才會在《SIAM》上發表。”
他特意強調了“最新”和“麻省理工導師”,優越感溢於言表。
“這套演算法,可以將傳統有限元方法的計算效率,提升至少十倍!
如果我們能引進這套思路,再結合達索公司的成熟平臺進行二次開發,我有信心,在半年之內,讓我們的模擬效率,達到波音的水平!”
“十倍!”
“波音的水平!”
砸得在場所有專家都頭暈目眩!
就連兩位軍方領導,都露出了極為感興趣的神色,身體微微前傾。
高建瓴看著全場被他鎮住的反應,嘴角的笑意越發得意。
他甚至還挑釁似的看了一眼角落裡一直沉默不語的許燃。
跟我鬥?
你一個搞純數理論的,懂甚麼叫真正的工程體系嗎?
就在他準備進行總結陳詞,徹底鎖定勝局的時候。
“高總工。”
許燃的聲音,平平淡淡地響了起來。
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了他身上。
“你這份PPT,第十七頁,”
許燃靠在椅背上,甚至都懶得站起來,“那個核心的演算法模型,能不能請你,詳細解釋一下它的‘收斂性邊界條件’,具體是怎麼設定的?”
高建瓴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問題太偏,太刁鑽了!
這套演算法他只是從導師那裡拿到了初步的框架,只想著早點拿下專案和經費,很多細節自己都還在摸索,怎麼可能知道得那麼清楚!
“呃……這個……邊界條件的設定,需要根據具體的物理模型,進行……進行動態調整……”
他開始支支吾吾,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許燃笑了。
他沒有再追問,只是站起身,徑直走到了會議室前方的白板前。
他拿起一支黑色的馬克筆。
“唰唰唰——!”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他甚至連草稿都不用打。
如同肌肉記憶一般,三下五除二,就將高建瓴PPT裡被吹得神乎其神,讓所有人都看不懂的複雜核心演算法模型,行雲流水地推導了出來!
每一個步驟,都清晰簡潔,充滿數學的美感!
寫完,他沒有停。
而是拿起一支紅色的筆,在自己剛剛寫下的推導上,重重地畫了三個圈!
他轉過身,看著臉色已經變得慘白的高建瓴,聲音依舊平靜。
“第一,你在處理非線性項的時候,忽略了‘雅可比矩陣’的奇異性突變,在超音速激波面附近,這個模型會直接崩潰。”
“第二,你的鬆弛因子給得太理想化,沒有考慮計算過程中的舍入誤差累積,迭代超過一萬次,結果就會發散。”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你的網格加密邏輯,在處理高曲率邊界層的時候,會產生嚴重的‘偽擴散’,結果根本不可信。”
他每說一條,高建瓴的臉色就白一分。
當許燃說完第三條時,他已經面如死灰,渾身都在微微發抖!
完了!
他引以為傲,用來鎮場子的“核武器”,在這個年輕人面前,被扒得底褲都不剩!
然而,這還不是最恐怖的。
【叮!知識體系梳理功能已啟用,正在檢索宿主已發表學術論文……】
【檢索關鍵詞:非線性偏微分方程,快速求解……】
【匹配成功:《關於非對稱流形上偏微分方程隱式解的一個猜想》,《數學年刊》三年前發表,作者:許燃,位於附錄C部分。】
許燃的腦海中,自己三年前隨手寫下的一段文字,清晰地浮現。
他丟下紅色的筆,走回到座位上,環視全場。
平靜地丟下了最後一顆,足以將高建瓴所有驕傲都炸得粉碎的原子彈。
“你說的這套‘幾何多重網格演算法’,”
“它的原始思路……”
許燃頓了頓,看著高建瓴已經毫無血色的臉。
“……三年前,是我在一篇關於純粹數學的論文裡,寫在附錄裡的一個……不怎麼成熟的猜想。”
“你那位MIT的導師,他的所謂‘最新研究’,不過是在我的猜想上,做了一點微不足道的修補工作。”
他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失望。
“而且,還沒修補好。”
整個會議室,所有人都呆呆地坐在那裡,大腦一片空白!
高建瓴的身體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眼神渙散,嘴裡失神地喃喃自語:
“不可能……這不可能……”
許燃不再看他。
他將目光投向了主位上兩位早已被震撼到無以復加的軍方領導,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一個連我三年前隨便寫著玩的思路都還沒搞明白的人,”
“要來指導我們未來的方向?”
【叮!你在決定國家重大科技路線的評審會上,展現了跨維度的絕對統治力!】
【你在“國內學術評審領域”的聲望,已達到敬畏!】
【聲望值+!】
【【盤古】專案主導權已確立!】
兩位軍方領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深深的震撼與決斷。
其中一位緩緩站起身,目光如刀,落在了失魂落魄的高建瓴身上,聲音冰冷。
“高建瓴同志,你的專業能力,和你的履歷,似乎不太匹配。
會後,請主動到紀委去,說明一下情況。”
隨即,他轉向許燃,眼神瞬間變得無比熾熱與期盼!
“【盤古】專案,全票透過!”
“許教授,從現在開始,你就是總設計師!要人給人!要錢給錢!”
“我們只有一個要求!”
老將軍一字一頓!
“讓我們自己的‘盤古’,早日開天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