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老許”這個帶著酸味和喜感的外號,在網路上發酵了一整個星期,熱度才漸漸被新的八卦蓋過。
許燃對此一無所知,他甚至連自己的微博密碼都忘了。
這幾天,是他這兩年來過得最清閒的日子。
每天和簡瑤在校園裡散散步,去圖書館泡一個下午,晚上去吃一碗食堂十二塊錢的紅燒肉套餐,生活規律,像個退休老幹部。
他甚至久違地感受到了靈感枯竭的“幸福感”,這意味著他的大腦,終於捨得從超負荷運轉的狀態裡,給自己放了個假。
可惜,假期總是短暫的。
第三天清晨,當許燃還在享受難得的懶覺時,一通加密電話如同最準時的軍號,將他從夢中拽回了現實。
電話是李援朝上將的秘書陳海打來的。
“許教授,休假結束了。”
半小時後,一輛黑色的紅旗L5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宿舍樓下。
“又有甚麼寶貝疙瘩出問題了?”
許燃拎著萬年不變的小揹包,有些無奈地鑽進車裡。
陳海苦笑著搖了搖頭:“這次的麻煩,比東北那個大傢伙,還要棘手一百倍。”
……
京城,華夏航空發動機集團,總師辦公室。
瀰漫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煙味和焦慮,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
辦公室的主人,航發集團的總設計師,也是國產大飛機C919“太行-3”發動機專案的總負責人,周遠山院士,正雙眼佈滿血絲,死死地盯著面前巨大的全息投影。
投影上,是一片造型複雜,充滿流線型美感的渦輪葉片三維模型。
“小許,你來了。”
周遠山抬起頭,看到許燃時,寫滿疲憊的臉上擠出了一個笑容。
他指著比藝術品還要精密的葉片,聲音沙啞。
“這是我們為C919設計的,最新一代單晶空心渦輪葉片。
每一片,都要在超過1700攝氏度的高溫,和幾十個大氣壓的離心力下拉扯下,以每分鐘上萬轉的速度穩定工作。”
“它的材料和鍛造工藝,在紅星廠那臺老寶貝的幫助下,已經解決了。
可現在……”
周遠山重重地嘆了口氣,指向了模型的另一側,那裡是密密麻麻,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的模擬資料流。
“……它的‘靈魂’,被卡住了。”
他點開了一個軟體介面,那是工業軟體界的兩大巨頭,法國達索的《Abaqus》和美國ANSYS的《Fluent》。
“我們手裡的,是閹割版。”
周遠山的聲音裡充滿了屈辱和不甘,“核心演算法對我們有保留就算了。
最噁心的是,只要我們的計算模型規模,比如網格數量或者迭代次數,超過他們設定的一個‘隱藏閾值’,軟體就會頻繁‘報錯’。”
“不是崩潰,就是給你一個莫名其妙的錯誤程式碼,讓你查都查不到原因!
一套完整的葉片氣動熱力耦合模擬,本來最多三天就能跑完一輪,現在硬生生被他們拖到了半個月!
有時候一個月都跑不完一次!”
辦公室裡另一位年輕的工程師憋屈地補充道:
“我們聯絡過他們的技術支援,對方繞來繞去。
最後總會暗示我們,想要穩定執行,就得花幾千萬歐元,‘升級’到他們不對外出售的‘完整版’。”
“名義上是技術支援,實際上是敲詐勒索!”
“我們也試過自己從頭寫,”
周遠山搖了搖頭,眼裡的無奈更深,“可現代航空模擬軟體,是一個涉及流體力學、熱力學、材料力學、計算數學幾十門學科,程式碼量超過千萬行的超級工程。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我們……追不上。”
整個辦公室的空氣都變得壓抑。
所有人都明白,這就是最殘忍的陽謀。
人家把飯喂到你嘴邊,可飯裡摻了沙子。
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因為你自己,連鍋都沒有。
許燃一直安靜地聽著,目光在複雜的葉片模型和龐大的計算資料流之間來回掃視。
“周總師,”他忽然開口了,“我們的思路,可以換一下。”
“換一下?”周遠山愣住了。
“不要想著去替代它,”許燃的眼神亮了起來,像黑夜裡劃過的兩道閃電,“而是先……‘駕馭’它。”
辦公室裡所有專家和工程師,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駕馭?
怎麼駕馭?
軟體的核心程式碼和伺服器都在人家手裡,你怎麼駕馭?
許燃沒有過多解釋。
他徑直走到了主控臺前,對著一位負責軟體操作的技術員,下達了一連串讓所有人都匪夷所思的指令。
“把整個模擬任務,停掉。”
“然後,按照物理場,把它給我強行拆開!
流場模組單獨計算,溫度場模組單獨計算,應力場模組單獨計算……
所有的耦合關係全部斷開,把一個大任務,給我拆成一百二十八個獨立的小模組!”
“甚麼?!”
負責模擬的博士生當場就驚了,“許……許教授!這不行啊!
航空發動機是個典型的多物理場強耦合系統!
流場會影響溫度場,溫度場會反過來改變材料的應力分佈!
您把它們全拆開,那計算結果就完全沒有意義了啊!”
“是啊!這就等於把一個活人,拆成了一堆零件,零件是零件,但人已經死了!”
“這不是胡鬧嘛!”
質疑聲此起彼伏。
周遠山也皺起了眉,許燃這個思路,已經完全違背了模擬科學的基本邏輯。
然而,許燃只是平靜地看著那個博士生,淡淡地說道:
“按我說的做。”
五個字,帶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
周遠山看著許燃深邃平靜的眸子,咬了咬牙,猛地一拍桌子:“聽他的!”
技術員們不敢再多言,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很快,原本一個完整的模擬任務,被暴力地肢解成了一百二十八個互不相干的資料孤島,靜靜地躺在伺服器裡。
整個辦公室裡,所有人都像看瘋子一樣看著許燃,想看看他到底要怎麼把這一地雞毛給重新縫起來。
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許燃,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叮!全新技能樹【數學大統一理論】已啟用!】
【“模組化並行思維”能力已開啟,正在對多物理場耦合模型進行超維解析……】
一瞬間,外界所有的喧囂,質疑,燈光,全部消失。
許燃的意識,沉入了一片由無窮無盡的邏輯符號和資料流構成的漆黑宇宙。
一百二十八個被強行拆分開的模組,在他眼中不再是孤立的。
它們變成了一百二十八顆懸浮在宇宙中的星球!
流體力學的納維-斯托克斯方程,化作奔騰的藍色星河。
熱力學的傅立葉定律,化作燃燒的紅色星雲。
材料力學的胡克定律,則化作堅固的灰色星環……
在凡人眼中涇渭分明,分屬不同學科的“法則”,在此刻的許燃眼中,都褪去了它們的外衣,展露出了最底層的,由同一種語言寫就的本質——
數學!
他的思維,不再是線性的。
而是像一臺擁有無窮核心的超級量子計算機,同時在上百個維度上,並行展開運算!
計算!推演!重構!
他用上帝的視角,俯瞰著整個物理世界的運轉!
十分鐘。
現實世界,只過去了十分鐘。
辦公室裡的人,只看到年輕人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周遠山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陪著這個天才一起瘋了。
就在這時。
許燃睜開了眼睛。
黑白分明的眸子裡,所有的情緒都已褪去,只剩下洞悉一切的絕對理性。
他沒有說一句話,徑直走到了主控電腦前,一把推開了早已看傻了的技術員。
“借過。”
隨即,他的雙手落在了鍵盤上。
一瞬間,整個辦公室裡只剩下了一種聲音!
“噼裡啪啦——!!!!!”
打字聲像一場密不透風的暴雨,狠狠地砸在芭蕉葉上的聲音!
螢幕上,一行行結構詭異,邏輯清奇的底層程式碼,瘋狂地傾瀉而下!
他沒有去碰《Abaqus》和《Fluent》任何圖形化的操作介面!
而是用最原始的方式,像一個頂級駭客,直接繞開了兩款軟體厚厚的限制框架,用底層的指令碼語言,將一百二十八個資料孤島,強行“縫合”了起來!
他用自己的程式碼給這兩頭被閹割的猛獸,強行注入了新的靈魂!
一個“超級外掛”!
無視所有規則的“外掛”!
終於,在所有專家和工程師呆滯的目光中,他停下了手。
敲下了最後一個回車鍵。
“嗡——!”
伺服器的散熱風扇,發出一陣瘋狂的咆哮!
主螢幕上,原本預估需要三天才能跑完的模擬進度條,動了!
不是緩慢地爬行!
而是……跳!
像心電圖一樣,一格一格地往前跳!
五分鐘後,進度條已經衝過了30%!
十分鐘!50%!
二十分鐘!80%!
整個過程,沒有任何“報錯”!沒有任何“卡頓”!
綠色的進度條,像脫韁的野馬,以一往無前的姿態朝著終點飛奔!
三十分鐘。
當進度條最終衝過100%的終點線,螢幕上跳出“Simulation Complete(模擬完成)”的綠色字樣時。
整個辦公室裡,所有人都像一個個張大了嘴,眼珠子瞪得溜圓!
一個年輕的工程師,下意識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嘶——!疼!我……我不是在做夢!”
“三十分鐘……跑完了三天的計算量……這……這……”
周遠山院士呆呆地站在那裡。
看著螢幕上精準、完美、挑不出任何瑕疵的最終模擬結果,又看了看旁邊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年輕人。
他哆嗦著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許燃的胳膊,嘴唇顫抖著。
“小許!你……你告訴我實話……”
“你的大腦……”
“是超級計算機嗎?!”
【叮!你在絕境中力挽狂瀾,你的超凡智慧,已征服整個航空發動機領域!】
【你在“國家航空發動機領域”的聲望,已達到崇拜!】
【聲望值+!】
【檢測到你在實踐中獲得了巨大突破,你的【電腦科學等級】已從LV5提升至LV7!】
【叮!你在解決複雜演算法問題時,觸碰到了更深層的理論,恭喜宿主!你解鎖了技能樹全新分支【高階演算法設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