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深夜十一點,國家重型工業技術論證中心。
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濃烈的煙味混雜著焦慮。
會議室裡,坐著十幾個頭髮花白,每一個名字都能在華夏重工領域掀起地震的院士和總工程師。
他們面前,巨大的全息投影上,正是一份剛剛從東北紅星廠傳回的,熱得燙手的改造方案。
——《關於1萬5千噸級老式水壓機數字化電磁液壓混合驅動改造可行性報告》。
“胡鬧!簡直是胡鬧!”
一位負責液壓系統研究的老院士,猛地一拍桌子,氣得吹鬍子瞪眼,“電磁和液壓,這兩種驅動方式的響應曲線和能量模型根本就不在一條線上!
怎麼可能混合驅動?這跟讓騾子和汽車去拉同一駕馬車有甚麼區別?!
亂彈琴!”
“還有這個‘自適應神經元控制演算法’,這是甚麼東西?”
另一位控制學專家指著方案裡的一段核心程式碼,眉頭擰成了疙瘩,“這套演算法的邏輯……我完全看不懂!
它根本不符合我們現有的任何一種PID控制模型!”
“太激進了!太冒險了!”
“理論上就走不通!
這要是搞炸了,損失一臺機器是小,動搖了整個專案的軍心是大!”
質疑聲,反對聲,此起彼伏。
這不是他們保守,而是許燃拿出來的這份方案,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幾十年經驗構築起來的知識壁壘!
改造?這是創新!
會議的主位上,李援朝上將一直沉默地抽著煙,聽著專家們的激烈爭論,佈滿風霜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直到會議室的爭吵聲漸漸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彙集到他身上時,他才緩緩地將菸頭按滅在菸灰缸裡。
他抬起頭,銳利的虎目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我問你們,”老將軍的聲音帶著千鈞之力,“我們現在,有比這更好的方案嗎?”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我們現在,有時間讓我們按部就班,去慢慢研發,慢慢試錯嗎?”
李援朝又問了一句。
依舊是死一般的寂靜。
“都沒有!”
老將軍猛地站起身,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響!
“德國人已經把刀架在了我們脖子上!我們沒有退路!”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被所有人視為“天方夜譚”的方案上,眼神裡爆出了一團決絕的火焰!
“我不管它是騾子拉車還是汽車拉車!我也不管它是甚麼神經病演算法!”
“這套方案,是許燃那小子拿出來的!”
“我信他!”
老將軍一字一頓,如同軍令下達!
“——照方案,辦!”
……
三天後,寒風呼嘯的紅星廠,迎來了它建廠六十多年來,最熱鬧也最不可思議的一天。
一列列掛著軍牌的綠色重型卡車,如同鋼鐵洪流般駛入生鏽的大門。
車上拉著的,是最新型號的數控加工中心,是封裝在恆溫箱裡的高精度感測器,是一卷捲來自軍工研究所的特種合金線材!
幾十名來自京城各大院所,平均年齡不超過三十歲的年輕工程師,揹著膝上型電腦,走下了大巴車。
他們看著眼前這座破敗得像是工業遺蹟的老廠房,臉上寫滿了茫然和震撼。
老廠長吳師傅站在辦公樓前,看著這一切,激動得手裡的煙都拿不穩了。
他活了快六十年,做夢都沒想過,自家的這個破爛廠子,有一天會成為全國重工領域的“聖地”!
“吳師傅,”許燃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換上了一身油膩的工裝,走到了他身邊,“人手都安排好了嗎?”
“好……好了!”
老吳回過神來,激動得滿臉通紅,“廠裡還能動彈的老師傅,一百一十二個,全都在車間裡候著了!就等您下令!”
跨越半個世紀,融合了最新理論與最傳統手藝的工業大會戰,就此拉開序幕!
許燃沒有像那些專家一樣,坐在溫暖的辦公室裡指點江山。
他像個釘子一樣,把自己死死地釘在了一號車間的現場。
【叮!宿主使用“專注藥劑”x1,積分-接下來24小時,你的專注度將維持在巔峰狀態!】
他成了連線新老兩代工程師的唯一橋樑。
“這個傳動軸的動平衡公差,圖紙上要求的是毫米!”
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博士,指著電腦上的三維模型,對著一位老師傅大聲說道,“您這臺老車床的精度根本達不到!
必須送回京城,用我們的五軸機來做!”
“放屁!”
老師傅脾氣火爆,一口濃重的東北腔,“五軸機有啥了不起!
你讓它走刀試試,只要是機子,它就有震動!
公差這玩意兒,三分靠機子,七分靠人!”
眼看一場“學院派”和“經驗派”的戰爭就要爆發。
“劉師傅,”許燃拿著一個遊標卡尺走了過來,他指著車床的刀架,“您把刀具往前伸五毫米,轉速降到三百,進刀量減一半,吃兩刀試試。”
“這……這不成刮痧了嘛?”劉師傅愣住了。
“試試。”許燃的語氣不容置疑。
半小時後,當年輕博士用鐳射檢測儀測出傳動軸的動平衡公差,最終資料定格在“毫米”時,他整個人都傻了。
比五軸機加工出來的精度,還他媽高!
他看著許燃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而劉師傅和周圍的一群老師傅,看向許燃的眼神,則充滿了發自內心的敬佩和服氣!
這小子,真他孃的懂行!
類似的一幕,在這一個月裡,每天都在上演。
從一個螺絲的擰緊力矩,到一套複雜電磁線圈的繞線方案,許燃幾乎無所不能,無所不曉。
他恐怖到堪稱變態的知識儲備和強大的動手能力,徹底砸碎了新老兩代工程師之間的隔閡與偏見。
所有人都服了。
心服口服!
在這座破舊的廠房裡,許燃不是甚麼菲爾茲獎得主,也不是甚麼國士無雙。
他就是所有人的主心骨,是這場戰役裡,唯一的……神!
……
一個月後。
沉睡了二十年的鋼鐵巨獸,被清理一新。
它斑駁的綠色外殼被重新噴塗上了鮮紅的底漆,充滿蘇維埃式的暴力美學。
但所有人都知道,它的“心臟”和“神經”,已經被徹底替換。
控制室裡擠滿了人。
老吳,幾十個白髮蒼蒼的老師傅,上百個年輕的工程師,還有從京城連夜飛來,風塵僕僕的李援朝上將!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代表著“啟動”的綠色按鈕上。
李援朝看著老吳,沉聲道:“老吳,你來。”
“我……”吳師傅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這輩子,都沒想過自己還能有親手按下這個按鈕的一天!
他顫抖著伸出手,那隻摸了一輩子鋼鐵,佈滿了老繭和傷痕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數秒。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狠狠地按了下去!
“嗡——!”
沒有想象中地動山搖的巨大轟鳴!
沒有刺耳的液壓油衝擊聲!
只有一陣如同頂級跑車啟動時,輕微而悅耳的電流聲!
隨即!
一聲低沉,厚重,充滿了無窮力量的“嗡——”聲,緩緩響起!
聲音是如此的平穩,如此的純淨,帶著令人心神安寧的奇特韻律感!
主螢幕上,巨大的鍛壓臂影象,以肉眼可見的絲滑平穩姿態,緩緩下壓!
它不再是一臺冰冷的機器!
它活了!
像一頭甦醒的,擁有了靈魂的遠古巨獸!
螢幕上,代表著實時壓力的金色資料線,開始跳動!
【噸!】
【噸!】
【噸!】
數字一路飆升!
控制室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螢幕,心臟都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八萬噸了!達到德國人的設計上限了!”一個年輕工程師失聲喊道!
可金色的資料線沒有絲毫停頓!
依舊在以無可阻擋的姿態,瘋狂地向上攀升!
【噸!】
【噸!!】
“十萬了!我的天!我們突破十萬噸了!!!”
當“10”開頭的數字跳出來的瞬間,整個控制室裡,爆發出了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幾個年輕的博士生,再也控制不住情緒,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幾十個白髮蒼蒼的老師傅,一個個摘下帽子,用手背胡亂地抹著臉,滾燙的淚水順著他們臉上的皺紋,肆意流淌!
李援朝上將,這個在戰場上都未曾流過一滴淚的鐵血將軍,此刻也緊緊地攥著拳頭,虎目通紅!
而資料,還在跳!
【噸!】
【噸!!!】
當數字最終穩穩地定格在“”這個讓所有人大腦都一片空白的恐怖數字上時!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只剩下重獲新生的巨獸,發出的心跳般平穩而有力的“嗡嗡”聲。
許燃看著螢幕上再無一絲抖動的壓力曲線,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疲憊的笑容。
他走到早已激動得老淚縱橫,說不出話來的吳師傅身邊,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師傅,”
“它的理論極限,是十五萬噸。”
“我們不僅讓它活了過來……”
他頓了頓,目光穿過控制室的玻璃,望向威風凜凜的紅色巨獸。
“——還讓它,脫胎換骨!”
“成了……世界第一!”
……
同一時間,萬里之外,德國,斯圖加特。
克勞斯集團總部,董事長辦公室。
一個穿著手工定製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正臉色陰沉地看著一份剛剛從華夏傳回的加密情報。
情報很簡單,只有一張照片和一行短促的文字。
照片上,是一臺型號古老的紅色蘇式水壓機。
文字是:【紅星廠改造專案,測試成功,穩定壓力:12萬噸。】
“砰!”
價值數千歐元的骨瓷咖啡杯,被狠狠地摔在了名貴的波斯地毯上,四分五裂!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董事長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英俊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
他抓起桌上的加密電話,對著話筒咆哮!
“給我查!馬上查!我要知道,華夏人到底用了甚麼巫術!”
五分鐘後,一份更詳細的報告傳了過來。
當看到報告裡“電磁液壓混合驅動”和“自適應神經元控制演算法”這兩個聞所未聞的名詞,以及方案總設計師那一欄裡,那個讓他恨得咬牙切齒的名字時。
董事長靠在椅背上,失魂落魄地看著天花板,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
“Xu Ran……”
“那個魔鬼……”
“他到底……想幹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