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山,地下指揮中心。
牆壁上的電子鐘無聲跳動。
“天眼”計劃成功的狂喜,早已被“天基武器”的真相沖刷得一乾二淨。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寒意。
頭頂之上,一柄看不見的利劍高懸。
劍下,是十三億同胞的安寧。
長條會議桌兩側,依舊是那些足以定國安邦的身影,但此刻,他們的臉上都籠罩著揮之不去的陰霾。
“都說說吧。”
李援朝上將的聲音沙啞。
他面前的菸灰缸裡,已經塞滿了扭曲的菸頭。
“現在不是追究誰對誰錯的時候,問題擺在這裡,怎麼解決?”
沉默。
解決?
怎麼解決?
對方的武器在太空裡!
“我建議……透過外交渠道,提出最嚴正的抗議!”
一位來自外交部的中年男人,聲音乾澀地開口,“這是赤裸裸地違反國際公約!
是在用民航客機做武器測試!這種事情一旦曝光,他們在國際上將……”
“曝光?”
航空工業總工程師劉建國冷笑一聲,打斷了他,“我們有甚麼證據?一塊燒焦的殘骸?
一堆在他們看來毫無意義的電磁資料?
他們會說我們偽造證據,反咬一口說我們汙衊!
最後,除了換來一堆無關痛癢的口水仗,我們甚麼都得不到!”
“那難道就這麼算了?!”一位脾氣火爆的將軍一拍桌子。
“不能算,但不能硬碰硬!”
中科院的鐘振國院士嘆了口氣,揉著太陽穴,“當務之急,是防禦!
立刻啟動我們的預警衛星網路,24小時不間斷掃描近地軌道!
一旦發現類似的異常資料傳輸,立刻發出航線規避警報!”
“我同意!”
航天電磁環境學的權威,方士博院士站了起來。
這位剛剛被現實上了一課的老人,臉上寫滿了凝重,“我們必須建立一套‘資料鏈攔截’系統,想辦法用地面高功率鐳射或者微波,干擾甚至燒燬他們的衛星天線!
釜底抽薪!”
會議室裡,壓抑的氣氛總算有了一絲活絡。
抗議、規避、防禦、反制……
一個個方案被拋了出來。
每個聽起來都很有道理,每個都凝聚著頂級大腦的智慧。
但每個方案,都透著一股被動挨打的憋屈。
他們就像一群被堵在屋子裡的高手,無論想出多少精妙的招式,都無法攻擊飄在屋外高空的敵人。
就在這片嘈雜充滿了無力感的討論中。
一個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們為甚麼要討論怎麼防禦?”
唰!
一瞬間,會議室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了年輕人。
許燃。
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這種國家最高階別的危機討論會上,所有人都被逼到了牆角,絞盡腦汁地想著如何苟全自保的時候。
你問,為甚麼要想怎麼防禦?
李援朝上將的眉頭猛地一挑。
他看著許燃不算高大卻挺拔的背影,一種荒謬而又熟悉的感覺再次湧上心頭。
這個小子……又要幹甚麼?
在所有人困惑驚疑的目光中,許燃已經走到了白板前。
他拿起一支黑色的馬克筆,沒有回頭,只是平靜地,丟擲了第二句話。
“最好的防禦,是進攻。”
“規則上的,進攻。”
“轟!”
甚麼叫……規則上的進攻?
許燃沒有給他們太多思考的時間。
他手中的馬克筆,已經在白板上飛舞起來。
“‘天眼’計劃,我們最大的收穫是甚麼?”
他自問自答,“是找到了兇手嗎?不,是驗證了我們的無人飛控系統嗎?也不是。”
他在白板上,重重地寫下了四個英文字母——FAA。
美利堅聯邦航空局。
然後,他在這四個字母上,畫了一個巨大充滿了不屑的叉!
“我們最大的收穫,是開創了一套全新的,遠比FAA那套關在鐵皮屋子裡的認證標準,更科學、更接近實戰、更能代表真理的——”
他又寫下了幾個大字。
“大氣層電磁環境測試體系!”
“各位院士,各位專家,”許燃轉過身,目光掃過全場,眼睛裡閃爍鋒芒,“你們都是物理學大家。
你們告訴我,從麥克斯韋方程組到等離子體物理學,哪一條理論支援,在一個封閉幾乎沒有大氣擾動的金屬暗室裡,模擬出來的電磁環境,能等同於飛機在萬米高空穿越電離層時遇到的真實情況?”
“它能模擬出平流層的水汽對K波段雷達訊號的吸收衰減嗎?”
“它能模擬出高空大氣湍流導致的電磁波束相位抖動嗎?”
“它能模擬出飛機高速飛行時,機身與空氣摩擦產生的,那層包裹著整架飛機的‘等離子體鞘套’嗎?”
一連串的詰問,如同連珠炮般砸出!
每個問題,都狠狠地扎進了FAA被全世界奉為“聖經”的適航標準的要害!
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
方士博院士張著嘴,呆呆地看著許燃。
他引以為傲一輩子的專業領域,被這個年輕人以他從未想象過的高度,碾壓解讀!
是的!
不科學!
FAA的標準,從根子上講,就是一種被閹割過的,理想化的實驗室玩具!
“他們不能!”
許燃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絕對的自信,“所以,他們的標準,是不完整的!是有缺陷的!是落後的!”
“而我們呢?”
他轉回去,指著白板上龍飛鳳舞的漢字。
“我們的‘天眼’計劃,把整個大氣層當實驗室!我們用的是國家最頂級的相控陣雷達當訊號源!
我們得到的資料,考慮了所有真實變數!
我們的測試,才是對一架飛機真正的‘終極大考’!”
他手中的筆,在白板上頓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嗒”。
“所以,結論很簡單。”
“華夏的研究者水平,全面領先!”
指揮中心裡,時間彷彿靜止。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他們的大腦,已經被許燃這一番石破天驚的論述攪成了一鍋沸騰的岩漿!
從“如何防禦”的被動受害者……
一步,登天!
變成了“我們的標準更先進”的,規則制定者?!
思路的跳躍,格局的跨度。
不是甚麼彎道超車了,這是直接告訴全世界:想玩就按我的規則跑!
短暫的死寂之後。
許燃扔下了手中的馬克筆,轉過身,迎著一屋子已經徹底石化的目光,說出了最瘋狂的提議。
“我提議,立刻將‘天眼’計劃的所有技術細節、資料模型、測試流程,整理成冊!”
“我們主動向國際民航組織(ICAO),向波音,向空客,向全世界所有航空公司,公佈我們的研究成果!”
“我們要告訴他們,FAA的標準已經過時了!它保護不了你們的飛機,保護不了你們的乘客!”
“我們要建立一個全新的國際民航適航認證標準,一個真正科學、真正安全的標準!”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吐出了讓所有人心跳加速的名字。
“這個標準,就叫——‘崑崙標準’!”
會議室裡,李援朝上將嘴裡叼著的半截煙掉在了地上,燙到了他的褲子也渾然不覺。
劉建國總工程師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劇烈地顫抖著,滾燙的茶水灑了一手,他也毫無反應。
所有人都被這四個字,震得靈魂出竅!
崑崙!
何等的氣魄!
何等的雄心!
這是要以一國之力,去挑戰由西方主宰了半個世紀的技術帝國!
要在看似堅不可摧的技術壁壘上,插上屬於華夏的鮮紅王旗!
窒息。
沒有人敢接話,這個提議,太大了。
大到足以改變世界航空業未來一百年的格局!
就在這片凝固裡。
一個身影緩緩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是方士博。
這位白髮蒼蒼的老院士,顫顫巍巍地走出座位,走到了許燃的面前。
然後,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
他對著這個比自己孫子還年輕的青年,“我……為我之前所有的質疑,向你道歉。”
老人的聲音沙啞,卻擲地有聲,迴盪在指揮中心。
“在真理面前,年齡和資歷,一文不值!”
他直起身,渾濁的老眼裡爆發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光!
“我,方士博,附議!‘崑崙標準’,必須推行!”
他的話,像是拋磚引玉!
“我附議!”鍾振國院士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附議!”劉建國將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也站了起來!
“附議!”
“附議!!”
“附議!!!”
一個又一個身影,站了起來!
一位又一位白髮蒼蒼的院士,一位又一位肩扛金星的將軍,胸中被壓抑了太久的憋屈與怒火,徹底轉化為了滔天的豪情與戰意!
他們看著站在白板前依舊平靜如水的年輕人,眼神裡,只剩下無盡的狂熱!
科學家?
天才般的提議!
是能於萬軍之中絕境之內找到唯一通往勝利的,國士無雙!
李援朝上將緩緩地站起身。
他走到許燃的身邊,撿起地上的菸頭,狠狠地掐滅。
然後,他伸出佈滿老繭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許燃的肩膀上。
他甚麼都沒說,只是虎目之中精光爆閃!
“傳我命令!”他轉過身,對著全場,發出一聲驚雷般的咆哮!
“立刻成立‘華夏航空安全新標準’國家級專項工作組!”
“許燃同志,任工作組——”
他頓了一下,似乎覺得“顧問”這個詞已經配不上眼前年輕人的功績。
“首席科學家!”
【叮!提出顛覆性國家級戰略構想,以一己之力,為國家在未來全球技術競爭中開闢全新戰場!】
【評價:完美!你的格局,決定了你所站立的高度!】
【獎勵:積分+!當前總積分 !】
【聲望更新:你在華夏最高決策層的聲望,已提升至【一言九鼎】級別!】
會議結束,人群漸漸散去,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亢奮。
許燃正準備離開,卻被一個人笑呵呵地攔住了。
是中科院的鐘振國院士。
這位總是笑得像只老狐狸的物理學界泰斗,此刻正上下打量著許燃。
眼神看得許燃有點發毛。
“小許啊,”鍾振國神秘兮兮地把他拉到一邊,壓低了聲音,“‘崑崙標準’這事兒幹得漂亮,解氣!”
“不過呢,你給空軍鑄了劍,給民航定了規矩,是不是……也該考慮考慮我們這些搞基礎物理的了?”
鍾振國擠了擠眼睛,笑容裡透著一股不懷好意的味道。
“最近,歐洲核子中心那幫傢伙,在希格斯玻色子的新能區,好像……又發現了一點我們看不懂的東西。”
“有沒有興趣,陪我們這群老傢伙,去一趟日內瓦,踢踢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