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小時!
當這四個字從許燃嘴裡吐出來的時候,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如果說“三分鐘”出結果,已經讓眾人感覺像是在聽神話,那麼“72小時”完成模型構建,就是赤裸裸地告訴他們,神話即將在他們眼前上演。
短暫的死寂之後,錢博文第一個爆發了。
他發出一陣尖銳混雜著荒謬與嫉妒的狂笑。
“哈哈哈哈!72小時?我沒聽錯吧?你是在寫科幻小說嗎?!”
他指著許燃,像是看著一個徹底瘋了的傻子。
“構建一個全新的,基於前所未有理論的計算模型?
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這意味著海量的程式碼!
是演算法設計,是底層最佳化,是無數次的除錯和驗證!”
“一個十幾個人的博士團隊,拿著成熟的理論,想復現一篇論文的演算法,沒有三個月都下不來!
你一個人!一個本科生!說只要72小時?!”
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轉向虞修遠,痛心疾首地說道:
“虞老!老趙!你們聽聽!這已經不是無知者無畏了!這是狂妄!
這是在拿我們賭上了一切的‘鑄劍’計劃開玩笑!”
“萬一失敗了呢?我們浪費的,可不僅僅是72小時的計算資源!
是我們整個團隊計程車氣!是國家的信任!”
他的話極具煽動性。
孫浩和李芸這兩個剛剛還對許燃充滿仰望的研究生,此刻臉上也露出了猶豫和懷疑。
是啊,這聽起來……確實太不現實了。
一步登天,終究只存在於故事裡。
趙立國也被這巨大的時間反差給砸懵了,他看向虞修遠,嘴唇翕動卻不知道該說甚麼。
理智告訴他,錢博文說的對。
但直覺,一種被許燃之前那番驚天動地的推演所震懾後的直覺,又讓他覺得,或許……真的有奇蹟。
現場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虞修遠的身上。
這位專案的最高決策者,將做出最終的裁斷。
虞修遠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地看著每一個人。
他看到了錢博文臉上那因為嫉妒而扭曲的表情。
看到了趙立國臉上的掙扎與糾結。
看到了年輕研究員們眼中的迷茫和動搖。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許燃身上。
年輕的臉上沒有狂熱沒有緊張,只有一片如同深潭般的平靜。
彷彿“72小時”對他來說,不是一個賭注,而是一個陳述。
陳述一個即將發生的事實。
虞修遠緩緩閉上眼睛,腦海裡再次浮現出殘酷的“0:12”的推演畫面。
一聲聲被導彈鎖定的尖銳警報,飛行員最後的呼喊,一句沉重到讓人無法呼吸的“落後,就要捱打!”。
再睜開眼時,他眼中的所有猶豫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我不管甚麼神經網路,也不管甚麼物理資訊!”
虞修遠的聲音像是從胸膛裡吼出來的,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只知道我們沒有三個月!
我只看到我們的人,在推演裡像個瞎子,聾子一樣,被人家當成靶子一個個打下來!”
他猛地一揮手,手臂直直地指向許燃,像是在戰場上任命敢死隊隊長的將軍。
“我給你72小時!”
“你要甚麼,我給你甚麼!人,裝置,計算資源,我給你這個專案的最高呼叫許可權!”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視著許燃的眼睛。
“我不要你百分之百的精度!
你只要能在這72小時裡,拿出一個可用的模型,把模擬的時間,給我從現在的幾個月,縮短到幾天!
不!
一天之內!”
“這個專案未來的技術路線,你說了算!”
“轟!”
這句話在所有人的腦海中炸響!
錢博文的臉瞬間血色盡褪,變得和牆壁一樣白。
虞老這是在賭!
用整個專案的未來,去賭一個毛頭小子的狂言!
“虞老!三思啊!”他嘶聲喊道。
虞修遠根本不看他,只是死死盯著許燃:“敢不敢接這個軍令狀?”
在所有人緊張的注視下,許燃終於點了點頭,吐出兩個字。
“可以。”
就在他點頭的瞬間,熟悉的電子音,如期而至地在腦海中響起。
【叮!】
【檢測到宿主面臨重大抉擇,觸發主線關聯支線任務!】
【任務名稱:CFD革命】
【任務描述:在萬眾矚目(與質疑)之下,立下軍令狀。你所挑戰的,是整個計算流體力學領域數十年的技術沉澱。這不是一次簡單的技術最佳化,這是一場思想與演算法的革命!】
【任務要求:72小時內,基於‘物理資訊神經網路(PINN)’理論,從零開始構建一個可用的,針對‘鑄劍計劃’特定工況的氣動模擬代理模型。
其綜合效率(計算速度+除錯成本)必須超越傳統CFD方法100倍以上!】
【任務獎勵:積分+,解鎖【技能樹】全新分支【計算科學】!】
【失敗懲罰:‘鑄劍計劃’聲望清零,【計算科學】分支永久鎖定。】
許燃的眼神微微一凝。
一百倍的效率提升!
還有失敗懲罰。
系統,果然從來不做慈善。
但這根本無法撼動他的內心,反而激起了一絲難以察覺的興奮。
就像一個絕世劍客,終於找到了一塊值得他全力揮劍的磐石。
“我需要一間獨立辦公室,一臺頂配的圖形工作站,擁有最高許可權的網路埠。”
許燃看向虞修遠,平靜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他的語氣,不像是下屬在請求,更像是一個工程師在羅列專案清單。
“還有,這72小時內,我不希望被任何人打擾。”
最後一句話,他的目光若有若無地瞥了一眼臉色鐵青的錢博文。
意思很明顯:某些人別來煩我。
“好!”虞修遠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
他轉身對著趙立國,用命令的口吻說道:“老趙!立刻去辦!
把院裡剛給院士們配的那批工作站,先騰一臺出來給許燃!
網路許可權直接拉到最高!物理隔絕!
從現在開始,這間實驗室旁邊的觀察室,就是許燃的獨立作戰室!”
他又看向孫浩和李芸:“你們兩個,從現在開始,就聽許燃調遣!
負責給他提供一切後勤保障!
端茶倒水,整理資料,有甚麼需要,第一時間滿足!”
“是!”兩個研究生立刻立正站好,高聲應道。
他們的眼神裡,懷疑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捲入歷史洪流的緊張與亢奮。
最後,虞修遠的目光落在了錢博文身上。
“錢博士。”
他刻意加重了“博士”兩個字的發音,“你是海歸高材生,是這個領域的專家。
我相信你一定能看懂許燃同學在做甚麼。
所以,你作為技術顧問,也一起留下吧。”
“這72小時,我希望你能親眼見證。”
“見證你口中的‘狂妄’,究竟是怎樣變成現實的。”
“或者,見證我們這個賭上了一切的專案,是如何毀於一旦。”
錢博文的臉刷地一下,白了又青,青了又紫,精彩得如同開了染坊。
這話太狠了!
虞修遠這等於是把他釘在了恥辱柱上,逼著他親眼看完這場他認為是鬧劇的表演。
如果許燃成功了,他錢博文就是這場偉大革命中,那個醜陋愚蠢,目光短淺的最大反派和小丑。
如果許燃失敗了,他也要跟著背上一口“未能及時阻止,導致專案失敗”的黑鍋!
無論輸贏,他都輸定了!
“我……”錢博文喉結滾動,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虞修遠卻不再給他任何辯駁的機會,轉過頭,雷厲風行地揮了揮手。
“都動起來!時間,從現在開始計算!”
一聲令下,整個重點實驗室瞬間變成了一臺高速運轉的精密儀器。
趙立國第一個衝了出去,一邊跑一邊掏出手機,對著電話那頭幾乎是咆哮著下達指令:
“小王!立刻把702機房那臺給劉院士預備的HP Z8工作站給我送到A-9實驗室來!
對!就現在!
不管你用甚麼方法,十五分鐘內,我要看到機器!
線纜,電源,散熱全部給我一步到位!”
火燒眉毛的急切,彷彿他要的不是一臺工作站,而是一顆移植給垂危病人的心臟。
孫浩和李芸兩個研究生也回過神來,帶著一種朝聖般的緊張感,衝進了旁邊的觀察室。
他們拿著抹布,對著空無一物的桌面和玻璃牆擦了一遍又一遍,生怕一粒灰塵影響了即將在這裡上演的“奇蹟”。
整個現場,只有兩個人沒有動。
一個是許燃,他靜靜地站在原地,雙眼微閉,大腦已經像一臺超級計算機般,開始飛速構建整個演算法的邏輯框架。
外界的喧囂與他無關,他的世界裡,只剩下奔騰不息的程式碼洪流和邏輯節點。
另一個,就是錢博文。
他像被抽掉靈魂,站在人群的邊緣。
周圍是熱火朝天的忙碌,一張張因為亢奮而漲紅的臉和一道道來回奔走的身影,都像是在無聲地嘲笑著他的僵硬與多餘。
他的大腦,直到此刻,還停留在虞修遠那句“你也一起留下吧”的宣判上。
留下?
留下來幹甚麼?
看一個高中生,用自己聽都沒聽過的理論,去完成一個連自己帶領的博士團隊都束手無策的專案嗎?
當一個見證奇蹟的背景板,或者,見證一場荒唐鬧劇的倒黴蛋?
他的拳頭攥得死緊,指甲扣進肉裡,傳來一陣陣刺痛,才讓他勉強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不。
他絕不相信!
錢博文的眼神死死鎖定著許燃的身影,心中湧起一股自我催眠的執念。
“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只是在故弄玄虛!用一個新名詞來唬人!
甚麼物理資訊神經網路,肯定是哪個三流期刊上不切實際的空想!”
“72小時?呵呵,他連開發環境都搭不起來!
他會用甚麼?
Fortran?
還是C++?
知道怎麼呼叫MPI進行平行計算嗎?
懂甚麼是底層記憶體最佳化嗎?”
“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他懂甚麼是真正的工程級軟體開發嗎?!
這是上百萬行的程式碼量!是無數個不眠之夜堆出來的經驗!”
他的內心在瘋狂地咆哮,用自己引以為傲的專業知識,給自己構建起一道心理防線。
他等著。
等著看許燃在第一步就狼狽地卡住。
看他面對空白的螢幕,束手無策。
看他故作鎮靜的臉被現實擊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