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如墨。
CMO競賽的官方指定酒店,此刻卻暗流湧動。
訊息,終究是瞞不住的。
雖然組委會下了嚴厲的封口令,但閱卷中心發生的那場“地震”,還是以一種比病毒還快的速度,透過各種渠道洩露了出去。
沒有細節,只有一些碎片化的,卻足以讓人心跳加速的關鍵詞。
“神卷!”
“滿分!”
“潘院士……失態……”
“開創學派!”
這些詞在所有參賽選手和帶隊老師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酒店三樓的豪華套房裡。
來自重點中學的李梓揚,煩躁地在房間裡踱來踱去,高階地毯被他踩得沒了脾氣。
他的臉上,寫滿了不安與焦慮。
作為本次大賽公認的奪冠大熱門,他對自己的表現還算滿意。
最後一題他連思路的毛都摸不到,但前五題他有十足的把握拿到滿分。
一個金牌,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可是現在,那些風言風語,讓他心裡那點自信,變得搖搖欲墜。
“滿分?這怎麼可能!最後一題那種變態難度,那是人能做出來的東西?”
“肯定是謠言!對!絕對是有人在故意擾亂軍心!”
李梓揚嘴裡不停地念叨,與其說是說服別人,不如說是在給自己催眠。
但他的帶隊老師,一個戴著眼鏡,經驗豐富的中年男人。
此刻的臉色卻異常凝重,手裡夾著的煙,菸灰都快掉到褲子上了。
“李梓揚,坐下。”
老師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疲憊。
“老師,您……您也覺得是真的?”
李梓揚的聲調都變了,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
老師沒有直接回答,他掐滅菸頭,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動作有些僵硬地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那頭,是他的一位在夏科大任教的老同學,也是本次閱卷工作的核心成員之一。
老師開了擴音,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李梓揚粗重的呼吸聲。
“喂,老王,我,老劉啊。”
“哦,老劉啊,可以啊你,這麼晚了還不睡?年輕人身體好啊?”
電話那頭的聲音聽起來又累又亢奮,像是一宿沒睡卻灌了十罐紅牛。
“睡不著啊!這不是被那些小道訊息給鬧的嘛!我就是想跟你這兒求個準信,聽說……
聽說這次競賽,出了個滿分?”
老師小心翼翼地試探,每個字都說得極慢。
電話那頭,突然沉默了。
寂靜持續了足足五秒。
每一秒都砸在李梓揚的神經上。
然後,一個字從聽筒裡清晰地傳來,狠狠劈開了他所有的僥倖。
“是。”
“嘶——”
帶隊老師猛地倒吸一口涼氣,身體下意識地向後靠在沙發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真……真的有人……把那道組合幾何的第六題做出來了?”
“何止是做出來了。”
電話裡的老王苦笑了一聲,笑聲裡充滿了根本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敬畏,震撼與狂熱。
“老劉啊,我跟你說,你可能不信,我到現在都覺得像是在做夢。”
“那份答卷,已經不能用‘解題’來形容了。”
“那……那是甚麼?”老師的聲音都在發顫。
“是‘創世紀’!”
老王的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驚動了甚麼沉睡的神明,“那個孩子,他在那張小小的答卷上,開創了一套全新的數學工具!
一套足以命名為‘許氏組合動力學’的理論!潘院士你知道吧?國寶級的數學泰斗!”
“知道,當然知道!”
“潘老看完那份答卷,當著我們所有閱卷老師的面,激動得拍著桌子,說了兩句話。”
老王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複述道:
“一句是——此子,當為華夏數學鑄劍!”
“另一句是——這等人才,百年一見,國士無雙!”
“轟!!!!”
李梓揚的腦袋裡,像是有十萬噸TNT被同時引爆了。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國士無雙……
國士無雙!!
這四個字,像是有萬鈞之重,泰山壓頂一般,把他那點引以為傲的才華,優越的家境帶來的自信,所有的驕傲和野心,在這一瞬間,統統碾成了齏粉!
碾得連渣都不剩!
他甚至連嫉妒的情緒都生不出來了。
當一個人綻放的光芒,耀眼到讓你連仰望都覺得刺痛雙目時,你唯一能感受到的,只有自己身處的,無盡的黑暗與渺小。
那是一種徹底的,源自靈魂深處的無力感。
“那……那個人……是誰?”
李梓揚用蚊子般的聲音,顫抖著問出了這個問題。
他感覺自己的喉嚨幹得快要冒煙。
電話那頭的老王,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一個你絕對想不到的名字。”
“甚至我們剛看到名字和學校的時候,所有人都以為是同名同姓的笑話。”
“許燃,來自城關縣第一中學。”
“咔嚓。”
李梓揚手中緊緊攥著的那個玻璃杯,悄無聲息地滑落。
掉在昂貴的地毯上,沒有發出清脆的響聲,只是沉悶地,碎了。
像他此刻的心一樣。
……
同一時間,酒店頂層的另一間靜謐套房裡。
清冷如月的少女,簡瑤正靜靜地坐在窗邊,單手託著下巴,看著天邊那一抹魚肚白。
最新款的手機螢幕上,同樣顯示著各種內部群裡炸開鍋的小道訊息。
她的表情平靜無波,像一泓古井。
但洞察世事的秋水眸子裡,此刻卻閃爍著旁人難以理解的,奇異璀璨的光彩。
別人都在震驚於“滿分”,“神卷”這個結果。
而她,卻在看到“開創學派”,“組合動力學”這幾個詞的時候,瞳孔微微一縮。
她思考的,是那個傳聞中的全新方法論。
“用物理學的思想,引入能量函式和穩定態的概念,來解決離散的組合問題……”
她白皙的指尖,在蒙著一層薄薄霧氣的窗戶上,輕輕劃出一串串在外人看來如同天書般的符號與公式。
“勢能構造……迭代收斂……最終的解,對應著系統的最低能量穩態……”
“原來是這樣……原來真的可以這樣……”
忽然,她笑了。
笑容如同極地冰川在暖陽下悄然消融,雪山之巔的聖潔蓮花在剎那間盡情綻放。
美得驚心動魄,足以讓星月失色。
“許燃……”
輕聲念著這個已經刻在她腦海裡的名字,清冷的眸子裡此刻燃燒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火焰。
火焰的名字,叫做“欣賞”。
以及,更深層次的,“戰意”。
“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看來,未來,會比我想象中要有趣得多。”
……
而此刻,這場滔天風暴的最中心。
許燃,正裹著被子,睡得天昏地暗,口水都快流到枕頭上了。
沒辦法,昨晚跟那個叫“棋聖聶九段”的網友下棋下得太嗨了。
一時沒收住手,從晚上十點下到了半夜兩點,在弈道平臺的9D職業高手分割槽,殺了個七進七出,腥風血雨。
殺得最後整個分割槽一片死寂,所有掛著職業棋手認證的ID集體下線,他才心滿意足地打了個哈欠,關掉電腦,倒頭就睡。
對他來說,考完試,交了卷,任務就結束了。
天大的事情,也要等他把覺睡飽了再說。
他的手機,早在他睡覺前,就被他嫌吵,隨手調成了靜音模式,此刻正安安靜靜地躺在床頭櫃上。
螢幕,在一片黑暗中,頑強地交替閃爍著。
上面顯示著:
【未接來電:99+】
【未讀資訊:999+】
有胖子孫磊打了八百個電話,發了無數條“臥槽!燃哥!你上天了!”的咆哮簡訊。
有班主任王國棟聲嘶力竭,激動到破音的語音留言。
有老校長半夜打來,帶著哭腔的幾十個未接來電。
還有一個歸屬地顯示為“京城”的陌生號碼,從凌晨三點開始,像上了發條的鬧鐘,鍥而不捨地每隔十分鐘就呼叫一次,毅力驚人。
“咚!咚!咚!”
忽然,一陣急促而用力的敲門聲,如同戰鼓一般,響徹了整個房間。
敲門聲極其霸道,極其急切,帶著難以言喻的焦灼。
許燃的眉毛在睡夢中不耐煩地皺了皺。
他嘟囔了一句“誰啊,催命呢”,翻了個身,用厚實的被子猛地矇住了自己的頭,試圖在物理層面隔絕這煩人的噪音。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敲門聲,變得更加狂暴了。
那力道,感覺下一秒就能把酒店的房門給拆了。
緊接著,門外傳來一箇中年男人,用盡全力壓抑著激動和焦急的喊聲,那聲音穿透了門板和被子,直直地鑽進許燃的耳朵。
“許燃同學!許燃同學!你在裡面嗎?別睡了!快開門啊!”
“出大事了!天大的事!”
“潘院士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