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347次和諧號動車,平穩地滑入城關縣高鐵站的月臺。
對於這座常住人口不過三十萬的北方小縣城而言,今天有些不同尋常。
“老李,你說這事兒真的假的?
我早上在‘城關熱線’上看到的,說咱們縣一中的學生,拿了全省數學第一?
把省城那些重點中學的尖子生全給幹趴下了?”
出站通道旁,一個穿著外賣騎手服的小哥,點開手機螢幕,滿臉不敢相信地問著旁邊的同伴。
“還能有假?你看那架勢!”老李努了努嘴。
只見出站口的位置,不知甚麼時候拉起了一條巨大而鮮紅的橫幅。
上面的燙金大字在車站頂燈的照耀下,閃著刺眼的光。
【熱烈祝賀我校高三(七)班許燃同學榮獲全省數學奧林匹克競賽第一名!】
落款是城關縣第一中學。
橫幅底下,站著一群人。
為首的,是縣教育局的王局長。
他今天特意換了件嶄新的白襯衫,挺著微凸的肚子。
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笑容,時不時整理一下自己的領帶,顯得有些坐立不安。
他身旁,一中的劉校長更是激動得滿面紅光。
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一會兒搓搓手,一會兒又背到身後。
身後,是縣電視臺的記者,扛著黑洞洞的攝像機。
還有幾個拿著話筒和相機的報社記者,一副嚴陣以待的模樣。
這陣仗,比前年市裡領導下來視察,還要隆重幾分。
“我靠,真的啊!”外賣小哥瞪大了眼睛,“許燃……這名字怎麼有點耳熟?”
“咱學校的風雲人物你都忘了?就是那個除了學習啥也不會的書呆子唄!”
一個剛放學的學生揹著書包路過,插了一句嘴,“以前咱們還笑話他,說他讀死書沒用呢。
現在……乖乖,這臉打的,真他孃的疼。”
“誰說不是呢!”
“這下老許家可真是祖墳冒青煙了!”
議論聲中,出站口的閘機開啟,旅客們拖著行李箱陸續走出。
王局長和劉校長的眼睛,瞬間瞪得像探照燈,死死地盯著出口。
一個穿著洗得有些發白的T恤,揹著一個簡單雙肩包的少年,隨著人流走了出來。
臉上沒甚麼表情,鼻樑上架著一副普通的黑框眼鏡。
眼神平靜,甚至因為刺眼的閃光燈,微微眯了一下。
許燃。
“來了來了!”
劉校長一個箭步衝了上去,激動得雙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握。
最後一把抓住了許燃的胳膊,力氣大得像是怕他跑了。
“許燃同學!哎呀,你可算是回來了!校長我……我為你驕傲啊!”
劉校長的話都有些語無倫次。
王局長也立刻跟上,滿臉春風地伸出大手,緊緊握住許燃的手:
“許燃同學,辛苦了!
我代表縣教育局,代表全縣三十萬人民,歡迎你載譽歸來!
你是我們城關縣的驕傲,是全縣學生學習的楷模!”
“咔嚓!咔嚓!咔嚓!”
閃光燈瞬間如同白晝的煙火,瘋狂閃爍。
電視臺的女記者眼疾手快,將話筒直接遞到了許燃的嘴邊,聲音甜得發膩:
“許燃同學,你好!我是縣電視臺的記者。
這次你力壓全省眾多高手,勇奪桂冠,請問你現在的心情怎麼樣?
有甚麼想對電視機前的同學們說的嗎?”
許燃被這陣仗搞得有點懵。
他只是參加了一場考試而已,怎麼搞得跟甚麼凱旋的將軍一樣。
扶了扶眼鏡,看著幾乎要戳到自己臉上的話筒,很認真地想了想。
“心情還行。”
然後,他頓了一下,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說出了後半句。
“就是人有點多,有點吵。”
“……”
現場瞬間安靜了一秒。
女記者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王局長和劉校長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看見沒有!這就是我們天才的風範!淡泊名利,心無旁騖!”
王局長反應極快,立刻給許燃找了個完美的臺階,“天才嘛,性子總是與眾不同的!
他心裡裝的,都是學問,是數學!不像我們這些凡夫俗子!”
“對對對!”
劉校長連連點頭,看向許燃的眼神愈發欣賞,“許燃同學的成功秘訣,就是專注!
同學們要學習的,就是這種心無旁騖的專注精神!”
果然是成功之後自有大儒為我辯經!
記者們也反應過來,紛紛將“天才的特立獨行”作為核心,又追問了幾個問題。
“那許燃同學,你有甚麼獨到的學習方法可以分享給大家嗎?”
許燃想了想自己那獨一無二的系統,最後還是選擇了最樸實無華的答案。
“多看書,多做題。”
簡單粗暴的六個字,再次讓場面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可這話從一個全省第一的嘴裡說出來,那就不是廢話,而是大道至簡的真理!
在車站出口的喧鬧中,許燃感覺褲兜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
是胖子孫磊發來的微信。
【胖子:燃哥!臥槽!這排面!局長校長親自接站啊!你在咱們縣,現在就是活著的傳說!比明星還牛逼!】
許燃沒回復,只是默默開啟了系統面板。
果然,就在他被人群簇擁的這幾分鐘裡,一行新的提示重新整理了出來。
【叮!檢測到宿主在家鄉區域內的聲望急劇提升,初步形成區域性影響力!】
【聲望值+300!】
【宿主:許燃】
【聲望值:(全國新星)】
【積分:】
【屬性:】
【數學:LV10(MAX)】
【物理:LV2(150/500)】
【資訊學:LV1(0/200)】
【化學:LV1(0/200)】
【生物:LV1(0/200)】
【分支:[應用數學-計算物理學(LV1)],[應用數學-密碼學(LV1)]】
看著緩緩增長的聲望值,許燃的心情毫無波瀾。
外界的喧囂,遠不如一個新公式的推導,更能讓他感到愉悅。
一場簡短而隆重的歡迎儀式後,許燃被請上了一輛黑色的奧迪A6。
這是王局長的座駕。
前面有警車開道,後面跟著幾輛縣裡的公務車和媒體採訪車。
組成了一個浩浩蕩蕩的車隊,向著許燃家的方向駛去。
車隊駛過縣城的主幹道,幾乎所有路人都投來了驚奇的目光。
“嚯!這是哪位大領導來了?”
“不是領導!你看車上掛的橫幅!是咱們縣那個拿了全省第一的學生!”
“我的天,這待遇……”
許燃家住在老城區的一條普通街道上。
當車隊緩緩駛入這條狹窄的街道時,發現這裡已經完全走不動了。
整條街,被堵得水洩不通。
街坊鄰居、聞訊趕來的市民,甚至還有附近店鋪的老闆。
裡三層外三層,把許燃家門口小小的空地圍得密不透風,像是在趕一場盛大的廟會。
許燃的父親許建國,老實巴交了一輩子的工人,此刻正被一群老鄰居圍著,臉上既有激動,又有手足無措。
他手裡拿著一包剛拆開的中華煙,不停地給這個發一根,給那個遞一根,嘴巴笑得快咧到耳根子。
“老許,你家這小子,真是給你長臉了!”
“甚麼長臉啊,這叫光宗耀祖!”
“建國,你快說說,小燃是怎麼學的?回去我也讓我家那兔崽子學學!”
許建國只是嘿嘿地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許燃的母親馬秀蘭,眼圈紅紅的,站在門口,望著車隊的方向,激動得用手捂著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當許燃在王局長和劉校長的陪同下,從車裡走出來時。
整條街,瞬間沸騰了!
“回來了!小燃回來了!”
“狀元郎回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人群中甚至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
許燃看著眼前的父母,看著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中平靜的湖水終於泛起了一絲漣漪。
他快步走上前,聲音有些乾澀。
“爸,媽,我回來了。”
“哎!好孩子,好孩子!”
馬秀蘭再也忍不住,一把拉住兒子的手,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就在這全場氣氛達到頂點的時刻。
“滴滴——滴滴——”
刺耳的汽車喇叭聲,突兀地響起。
一輛嶄新的白色寶馬X5,極其費力地從人群的外圍,一點一點往裡擠。
車窗搖下來,一個油頭粉面的中年男人探出頭來,滿臉堆笑地衝著人群喊:
“麻煩讓一讓!讓一讓啊!我是孩子他二舅!”
車門開啟,許燃的二舅馬國強和他老婆,一左一右地從車上下來。
馬國強手裡提著兩條用紅色禮品袋裝著的茅臺,他老婆手裡,則拎著兩條硬殼中華煙。
兩個人臉上掛著無比燦爛、甚至有些諂媚的笑容,快步朝著許燃擠了過來。
“哎喲!我的好外甥!燃燃!”
馬國強的聲音洪亮而誇張,足以讓半條街的人都聽見,“可算把你給盼回來了!
二舅想死你了!
你看你,都瘦了,在外面學習肯定吃了不少苦吧!”
他熱情地伸出手,就想去拍許燃的肩膀。
許燃看著眼前這個與記憶中那個勸他“別讀了,去工地搬磚一個月也能掙一萬”的二舅,判若兩人的面孔,眼神沒有絲毫變化。
他只是平靜地,對著笑成菊花的臉,輕輕點了點頭。
“二舅。”
聲音不大,平淡如水。
馬秀蘭拉著許燃的手,看都沒看自己這個弟弟一眼,直接往屋裡走。
“好了好了,孩子剛回來,累了一路了,快進屋歇歇。
大家都散了吧,改天請大家吃飯!”
“砰。”
許家的門,被輕輕帶上。
只留下馬國強和他老婆,提著價值幾千塊的菸酒,僵硬地,尷尬地,站在門口。
剛剛還喧鬧的人群,此刻安靜了許多。
所有街坊鄰居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落在了他們倆身上。
眼神裡有好奇,有玩味,有嘲諷,更有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馬國強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地,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