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雄霸淡淡道，“老夫找到他時，他已油盡燈枯。臨死前，他又給了老夫最後一句批言。”
“甚麼批言？”
雄霸轉過身，盯著秦天，一字一頓:“‘天外之人，逆天改命。風雲際會，龍戰於野。三分歸元，七宿終啟。’”
秦天瞳孔驟縮。
天外之人...這說的難道是他？！
雄霸冷笑:“秦先生，這‘天外之人’，指的可是你？”
秦天面不改色:“幫主說笑了。秦某不過江湖散人，何來‘天外’之說？”
“是嗎？”雄霸從懷中取出一物，是一塊龜甲，上面刻滿古老文字，“這是泥菩薩臨終前所刻。他說，此乃天機，唯有‘天外之人’能解。”
他將龜甲遞給秦天。
秦天接過細看。龜甲上的文字，竟是...先秦金文！而且內容涉及星辰運轉、時空錯位，甚至隱約提到了“蒼龍七宿”！
這泥菩薩，竟能窺探到他的來歷？！
“秦先生可看得懂？”雄霸目光如炬。
秦天深吸一口氣，將龜甲遞迴:“看不懂。”
雄霸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哈哈大笑。
“好！好一個看不懂！”他笑聲中帶著蒼涼，“秦九天，老夫一生閱人無數，卻始終看不透你。你武功來歷神秘，見識深不可測，行事每每出人意料。如今泥菩薩又留下這等批言...你若不是天外之人，那誰是？”
秦天沉默。
他知道，再否認已無意義。雄霸這種人，一旦認定，便不會更改。
“幫主打算如何？”他平靜問。
雄霸收起笑容，眼神轉冷:“老夫一生，最恨被人算計，最忌天命之說。泥菩薩批言，讓老夫收風雲為徒，又讓老夫防備風雲。如今你出現，又是甚麼‘天外之人’...莫非老夫一生，都要受這勞什子天命擺佈？”
他頓了頓，語氣森然:“所以老夫決定...逆天！”
“如何逆？”
“殺風雲，破批言！”雄霸眼中殺機畢露，“甚麼‘風雲際會淺水遊’，甚麼‘天外之人逆天改命’...老夫偏不信這個邪！今日，便在此地，做個了斷！”
話音落，三道身影從林中走出。
正是秦霜、步驚雲、聶風！
顯然，雄霸早已安排妥當，今日便是攤牌之時！
秦霜臉色痛苦:“師父，非要如此麼？”
步驚雲冷冷道:“要殺便殺，何必廢話。”
聶風神情複雜:“師父，弟子從未想過背叛...”
“住口！”雄霸厲喝，“泥菩薩批言已註定一切！今日，要麼你們死，要麼老夫亡！沒有第三條路！”
他周身三分歸元氣爆發，霜、雲、風三種異象同時顯現，氣勢攀升至巔峰！
步驚雲拔劍，絕世好劍黑光吞吐。
聶風握拳，風神腿真氣流轉。
秦霜猶豫片刻，終究嘆息一聲，天霜拳勁凝聚。
大戰一觸即發！
秦天緩緩後退，退到崖邊一棵古松旁。
他沒有插手。
這是雄霸與風雲的宿命對決，是原著既定的軌跡。他可以改變細節，卻無法扭轉大勢——至少現在不能。
“雄霸，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步驚雲率先出手，絕世好劍如黑龍出淵，直刺雄霸咽喉！
“逆徒！”雄霸一掌拍出，掌勁排山倒海！
兩人瞬間交手數十招！劍氣掌勁縱橫，將崖上積雪捲起，化作漫天雪暴！
聶風加入戰團，風神腿如旋風般踢向雄霸後心。秦霜咬了咬牙，天霜拳也從側翼攻來。
以一敵三！
雄霸雖強，但步驚雲得絕世好劍後武功大進，聶風、秦霜也是當世一流，三人聯手，漸漸壓制住了他！
“好！好！不愧是我雄霸的徒弟！”雄霸狂笑，三分歸元氣催至極限，硬抗三人圍攻。
但人力有窮時。
百招過後，雄霸開始落入下風。步驚雲的劍越來越快，聶風的腿越來越重，秦霜的拳越來越冷...
終於——
“噗！”
絕世好劍刺入雄霸左肩！風神腿踢中他後心！天霜拳轟在他右肋！
雄霸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撞在崖邊巨石上，鮮血狂噴！
“師父！”秦霜驚呼，欲上前攙扶。
“滾！”雄霸厲喝，強撐站起，但身形搖晃，顯然已受重創。
步驚雲持劍上前，劍尖指向雄霸咽喉。
“步驚雲，你要殺師？”雄霸慘笑。
“是你要殺我們。”步驚雲冷冷道。
雄霸看著眼前三個徒弟，又看向遠處的秦天，忽然仰天長笑。
“哈哈哈哈！天命！這就是天命！老夫雄霸，一生征戰，終成武林至尊，卻敗在天命之下！可笑！可悲！”
笑聲淒厲，在雪山間迴盪。
步驚雲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但劍未收回。
聶風欲言又止。
秦霜別過頭，不忍再看。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三道白影如鬼魅般從林中掠出，直撲雄霸！是天門神使！
“雄霸，天主有請！”為首神使聲音冰冷。
步驚雲臉色一變，劍光暴起，攔住三人。
但天門神使武功詭異，身法飄忽，竟繞過步驚雲，抓向雄霸！
“休想！”聶風風神腿連環踢出，秦霜天霜拳封住退路。
混戰再起！
趁此機會，雄霸突然暴起，一掌拍向步驚雲！
這一掌毫無徵兆，蘊含他畢生功力，顯然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步驚雲猝不及防，只得橫劍格擋。
“鐺——！！！”
掌劍相擊，步驚雲連退三步，嘴角溢血。雄霸則借反震之力，縱身一躍，跳下斷情崖！
“師父！”秦霜驚呼。
“追！”天門神使捨棄步驚雲等人，也跳下懸崖。
崖上，只剩風雲霜三人，以及...秦天。
步驚雲走到崖邊，向下望去。雲霧繚繞，深不見底。
“他死了嗎？”聶風低聲問。
“跳下此崖，十死無生。”步驚雲冷冷道，轉身離去。
秦霜呆立良久，最終長嘆一聲，也離開了。
聶風看向秦天:“秦先生...你早就知道，對不對？”
秦天默然。
聶風苦笑，搖搖頭，緩步下山。
崖頂重歸寂靜。
秦天站在崖邊，望著雲海，許久未動。
直到日落西山，他才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崖下忽然傳來微弱的聲音:
“秦...秦先生...”
秦天一怔，縱身躍下。
在崖下十丈處的一處凸出平臺上，他看到了雄霸。
這位梟雄靠在巖壁上，胸襟染血，氣息奄奄，但竟然沒死！
“幫主...”秦天落在平臺。
雄霸艱難抬頭，看到秦天，露出一絲苦笑:“想不到...最後來送老夫的...是你...”
秦天蹲下身，檢視他傷勢:五臟俱損，經脈盡斷，若非功力深厚，早就死了。
“為何...不逃？”秦天問。
“逃？”雄霸慘笑，“天下雖大，卻無老夫容身之處。敗了就是敗了，何必像喪家之犬般苟活？”
他咳出幾口黑血，喘息道:“秦先生...泥菩薩的批言...你怎麼看？”
秦天沉默片刻，道:“天命或許存在，但人定亦可勝天。”
“人定勝天...”雄霸喃喃，“是啊...老夫這一生，就是不信天命，才走到今天。但最終...還是敗了...”
他看著秦天，眼神複雜:“你...真的是天外之人？”
秦天沒有回答，反問道:“幫主後悔麼？”
“後悔？”雄霸想了想，搖頭，“不後悔。這一生，老夫該有的都有了，該做的都做了。唯一的遺憾...或許是對風雲...但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他從懷中取出一卷殘破的帛書，遞給秦天。
“這是...三分歸元氣的秘籍殘卷。完整版已隨老夫跳崖，這是老夫這些年修煉的心得...送你了。”
秦天接過，帛書尚有餘溫。
“為何給我？”他問。
“因為...你是唯一可能...打破天命的人。”雄霸喘息越來越急，“泥菩薩說...天外之人...逆天改命...老夫看不到那天了...但希望...你能做到...”
他抓住秦天的手，用力握緊，眼中閃過最後一絲光芒:
“告訴風雲...老夫...不恨他們...這是...天意...”
手鬆開了。
雄霸閉上了眼睛。
氣息，徹底斷絕。
一代梟雄，就此落幕。
秦天站在原地，良久未動。
雪花飄落，覆蓋了雄霸的身軀，也覆蓋了...一個時代。
他展開那捲帛書。
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修煉心得，從三分歸元氣的基礎原理，到“三元歸一”的至高境界，甚至...還有雄霸對“無相、無常、無定”的感悟，正是摩訶無量給他的啟發。
這卷帛書的價值，不亞於絕世神功。
秦天將帛書收起，又取出一塊白布，蓋在雄霸身上。
“幫主走好。”
他縱身躍上懸崖。
崖頂，風雪更大了。
天下會...不，雄霸的時代結束了。
而新的風暴，即將來臨。
秦天望向遠方，那裡是天山主峰，天下會總壇所在。
此刻，那裡恐怕已經亂了。
但他不急著回去。
先找個地方，參悟這卷三分歸元氣殘卷。
雄霸說得對，要逆天改命，需要力量。
而力量，從來都只能靠自己爭取。
他轉身，向山下走去。
雪地上，留下一串足跡。
很快，又被新雪覆蓋。
彷彿一切，從未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