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後，咸陽，丞相府。
書房內燭火通明，李斯伏案批閱奏章，手中硃筆卻久久未落。案頭堆放的，是各地關於“墨家機關城善後事宜”的彙報，以及...幾份讓他不安的密報。
“相國。”幕僚張蒼輕步入內，神色凝重，“剛收到的訊息，秦天將軍已返回機關城，但並未大張旗鼓，而是隻帶了百餘名親衛，且行蹤詭秘，沿途多次變換路線。”
李斯放下硃筆，揉了揉眉心：“他在隱藏甚麼？”
“更奇怪的是，”張蒼壓低聲音，“我們的人發現，秦天身邊多了些陌生面孔。有墨家打扮的工匠，有江湖氣的高手，甚至還有...疑似黑冰臺出身的人，但又不完全像。”
“黑冰臺？”李斯眼神一凝，“趙高知道嗎？”
“應該知道。但羅網那邊似乎也在暗中調查，雙方像是在...較勁。”
李斯站起身，在書房內踱步。
秦天，這個年僅二十二歲的大宗師，如今已是大秦最耀眼的新星。滅趙、鎮趙、平墨家...每件都是不世之功。陛下對他的寵信，已超過任何一位老臣。
但這恰恰是李斯最擔心的。
功高震主，自古皆然。更可怕的是，秦天不僅功高，還有自己的軍隊，自己的班底，如今又在暗中組建新勢力...
“天樞閣...”李斯忽然停步，“你聽說過這個名字嗎？”
張蒼搖頭：“從未聽聞。相國從何處得知？”
“昨日入宮面聖，陛下無意中提及，說秦天奏請成立‘天樞閣’，專門負責調查蒼龍七宿之事。當時只當是普通機構，但現在想來...”
李斯眼中閃過銳利光芒：“一個專門調查蒼龍七宿的機構，直接向陛下負責，由秦天全權統領...這意味著甚麼？”
張蒼倒吸一口涼氣：“這意味著，秦天將掌握一支獨立於朝廷現有體系之外的力量，可以繞過丞相府、繞過各衙門，直接行事。而且...蒼龍七宿的秘密何等重大，若真被他掌握...”
“那就是真正的權傾朝野。”李斯接話，聲音低沉，“甚至...威脅到陛下。”
這話說得極重，張蒼臉色都變了。
“相國，不至於吧？秦天對陛下的忠誠...”
“忠誠？”李斯冷笑，“張蒼，你也是讀書人，該知道歷史。當年商鞅對秦孝公不忠嗎？但結果呢？權力面前，忠誠是最脆弱的。”
他走到窗前，望向宮城方向：“陛下雄才大略，能容人。但若臣子權力過大，形成尾大不掉之勢，再英明的君主也會忌憚。而秦天現在...正在往那條路上走。”
“那相國的意思是...”
“制衡。”李斯斬釘截鐵，“必須制衡秦天。不能讓他一家獨大。”
他轉身回到案前，鋪開一張白帛，提筆疾書：“第一，在朝中扶持能與秦天抗衡的武將。蒙恬忠直，可倚重；王翦老成，可拉攏。”
“第二，加強對各地軍隊的控制。特別是邊軍，不能讓秦天的人滲透。”
“第三，”他頓了頓，“與趙高合作。”
張蒼一驚：“相國，趙高乃宦官，名聲不佳，與他合作恐惹非議...”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李斯沉聲道，“趙高掌控羅網，情報網路遍佈天下，正是制衡秦天的利器。而且...他與秦天早有矛盾，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他寫完密信，用火漆封好：“你親自去一趟羅網總部，將這封信交給趙高。記住，要隱秘。”
張蒼接過密信，遲疑道：“相國，趙高此人野心勃勃，與他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
“我知道。”李斯眼中閃過冷光，“但眼下，秦天是更大的威脅。先解決秦天，再對付趙高。”
“可是陛下那裡...”
“陛下那裡，我自有分寸。”李斯揮手，“去吧。”
張蒼躬身退下。
書房內，李斯獨自站在燭火前，神色陰晴不定。
作為法家代表人物，他輔佐嬴政推行新政，統一度量衡，推行郡縣制，焚書坑儒...每一步都是為了加強中央集權，鞏固皇權。
但現在，秦天這個新崛起的勢力，正在破壞這種平衡。
一個擁有獨立武裝、獨立情報網、獨立財政來源的權臣，對皇權的威脅，比一百個儒家博士、一千個六國餘孽都要大。
“秦天啊秦天，”李斯喃喃自語，“你確實是個奇才。但奇才若是失控，就是禍害。”
他想起三年前，秦天第一次入咸陽時，還是個青澀少年。三年時間，竟成長到如此地步。
太快了，快得讓人不安。
“必須慢下來。”李斯下定決心，“你的腳步，必須慢下來。”
...
同一時間，羅網總部，地下密室。
趙高捏著李斯的密信，在燭火上燒成灰燼。他蒼白的臉上浮現一絲詭異的笑容。
“李斯...終於坐不住了。”
侍立一旁的驚鯢低聲道：“大人，李相國這是想借我們的手，對付秦天？”
“不止。”趙高輕笑，“他是想讓我們和秦天兩敗俱傷，他好坐收漁利。這位相國大人，算計得深啊。”
“那我們還...”
“當然要合作。”趙高眼中閃過陰冷，“因為李斯說得對——秦天，確實是個威脅。”
他走到密室中央的沙盤前，沙盤上標註著天下各方勢力：“墨家已殘，但蒼龍七宿的秘密才剛剛揭開。陰陽家、道家、農家...都在蠢蠢欲動。而秦天成立天樞閣，明顯是要搶在所有人前面，掌控這個秘密。”
“若真被他得手，”趙高手指敲擊沙盤邊緣，“那他就不只是大秦的將軍，而是...能影響天下格局的人。到那時，別說李斯，就是陛下，也要忌憚他三分。”
驚鯢沉默片刻：“大人，其實秦天對屬下...有恩。”
趙高猛地轉頭，目光如毒蛇：“驚鯢，你記住，在羅網，沒有私恩，只有任務。秦天給你的，不過是小恩小惠，而我能給你的...是未來。”
他走近驚鯢，聲音輕柔卻危險：“你體內的‘奼女迷魂術’已到瓶頸，若不突破，三年內必死無疑。而能救你的，只有我。明白嗎？”
驚鯢嬌軀微顫，低頭：“屬下明白。”
“明白就好。”趙高滿意地點頭，“繼續監視秦天，監視天樞閣。一有異動，立刻回報。”
“諾。”
驚鯢退下後，趙高獨自站在沙盤前。
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射在牆上，扭曲而詭異。
“秦天，天樞閣...”他輕聲自語，“你們以為能擺脫羅網，獨立行事？”
“太天真了。”
“這天下，沒有羅網滲透不進的地方，沒有羅網掌控不了的秘密。”
“蒼龍七宿...註定是我的。”
夜更深了。
咸陽城的權力棋局，正在悄然變化。
李斯與趙高，這兩個原本互相忌憚的權臣，因為共同的敵人，開始走向合作。
而他們的目標，正是那個風頭最盛的年輕將軍。
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正在朝堂之下，緩緩拉開序幕。
而秦天，此刻正在千里之外的機關城，追尋著古老的秘密。
他還不知道，咸陽城中，一張針對他的大網，正在悄然編織。
但他很快就會知道。
因為在這權力的遊戲中，沒有人能永遠站在暗處。
每個人，都是棋子，也都是棋手。
而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